第47章
仲平房。
《山雨行煙》鬆散的被擱在桌上，仲平在屋裏轉來轉去，不時的來瞅瞅這幅畫，他琢磨一下，很快的把這幅畫卷起，塞入一支狹長的袋子裏收好，拿著出了門。
馨蘭房。
馨蘭的指點下，仲平站在椅子上將《山雨行煙》端端正正掛到牆上。
仲平跳下來，秋蓮搬走椅子，聽秋蓮道：“雨棠小姐，您來啦？”
馨蘭招呼雨棠看畫：“雨棠，來，我知道你懂畫，快幫我瞅瞅，值多少錢？”
雨棠上前，仲平卻渾身不自然。
馨蘭問：“咋樣？”
雨棠一笑，一邊看一邊點頭。
“你說好就好！”馨蘭滿意的神色。
不一會兒，喜良來了。
秋蓮向馨蘭稟報：“太太，崔先生來了！”
“快請進來！”
“太太！——少爺！哦，雨棠小姐也在！”喜良進門打過招呼，把手中的一卷本子遞給馨蘭，“太太，您要的《白蛇傳》影卷我給您抄了一些，您看是不是這段？”
“錯不了！”馨蘭滿麵喜色接過來，指指古畫，“崔先生快看看，仲平淘來的，怎麽樣？這可是明代大畫家徐渭的作品呢！”
喜良驚喜道：“徐渭？”立即上前細細欣賞，目光滯留在落款圖章上——圖章呈近似三角形，從左到右“水田月”，眉頭微蹙了一下。
馨蘭介紹道：“聽仲平說這本是京城的破落戶收藏的，價值連城呢！”
仲平問喜良：“崔先生，您覺得咋樣？”
喜良連忙說：“哦，挺好！挺好的！”
雨棠注意到喜良敷衍的口氣。
喜良告辭走出，雨棠追出來。
“崔先生！”雨棠叫住他，“那幅畫……你是不是看出啥啦？”
喜良道：“看太太那麽高興，我咋好說？”
雨棠道：“這裏沒有太太，有話你就直說！”
喜良猶豫幾秒，肯定道：“我覺得那幅畫有問題！”
“是嘛？你不會是說那畫是假的吧？”
“不是沒有可能！”
“依據呢？”
喜良說：“徐渭是明朝後期的劇作家、文學家、畫家，擅長行書、草書、寫意花卉！晚年以賣畫為生，落款有‘文長’、‘田水月’、‘天池山人’、‘青藤道士’，但通常是‘田水月’！這幅《山雨行煙》是徐渭的風格不假，可是，按落款圖章卻該念成‘水田月’，實在有點兒可疑！”
雨棠有些詫異的眼光：“你……你咋知道的這麽清楚？”
“家父酷愛丹青字畫，時常跟我念叨，我在家裏也多少見過一些古畫，而徐渭的作品，這就算是第一回見吧，本想著開開眼，可……”
“哦，”雨棠也幹脆直說，“其實我也覺得這畫不像真的，不過沒有依據，隻憑直覺，你這麽一說，我更覺得我猜對了！”
“這幅畫一定花了不少錢吧？”
“仲平說是四萬！”
“四萬？”喜良倒吸一口氣，“能退嗎？”
東大校園。
雨棠找機會和仲平商量退畫的事，仲平連連搖頭：“這咋行？這畫是拍來的！拍賣，懂不懂？一錘定音，言不反悔！”
“可你花這麽多錢買來的畫是假的！”
仲平滿不在乎：“咳，那有啥？假的就假的嘍，不就是四萬塊錢嘛！花了就花了，隻要看著高興！”
“四萬塊錢買個贗品，咋說也不值嘛！”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隻要不跟我媽說，她就不會心疼！再說，錢是可以再賺的嘛！”
雨棠有些驚奇的望著他：“再賺？——你以為錢都是那麽好賺的嘛？四萬塊啊，整個茂興源一年的利潤不過十幾萬，而你們……一幅假畫就要花掉四萬！幸虧你們隻看中了一幅，要是多看中幾幅，茂興源就得破產了！”
仲平生氣道：“你說啥呢？！我們？你連我媽也敢說？——是！錢是花得冤枉了點兒，可我當初也不知道那是假的！要是知道我也不會買！——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讓我咋辦？ ”
雨棠：“拿上收據，趁著時間不算長，盡快退回去！”
仲平執拗著：“我不去！”
“你這是不知悔改！”
“不是我不想改而是不能改！”
“我也知道不可能完全退款，咱能退多少退多少！”
“我指的不是這個！——我媽她是個很要臉麵的人，咱要是沒讓她瞧見這幅畫也就算了，可現在她已經接受了，並且當成寶貝掛起來了，你再告訴她這畫是假的，你讓她心裏怎麽能好受！我本來是想讓她開心的，可這麽一來，不是與我的初衷背道而馳了嗎？再說，知道這畫是假的人寥寥無幾，就算當鋪朝奉知道，他為了他的買賣，打死他也不會說出去！”
雨棠：“可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有一天太太知道受騙，會更難過！而你呢，每天麵對一幅贗品，就會好過嗎？”
仲平：“我會處理！我會裝作不小心燒了它毀了它！總可以吧！”
雨棠：“那可是四萬大洋啊！”
仲平：那又怎樣？咱吳家拿錢根本不當一回事兒！”
雨棠：“你簡直不可理喻！”雨棠的眼光變得很陌生，轉身而去。
仲平：“雨棠——”
李宅，飯廳。
飯桌上菜品齊全，桂芝給長林倒酒。
雨棠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長林：“快吃飯吧！——今天仲平去大客廳找我！”
雨棠：“他有啥事？”
“他請求我不要將那四萬塊錢入年終分紅賬！也就是不想讓他父母知道這件事！難辦哪，這筆錢不是個小數目，要是用在正經事上了，他父母也不見得不同意！可無論我咋問他就是不願意說！這孩子真是！”
雨棠端碗夾菜，猶豫的神情：“也許，他認為這錢花的冤枉，不敢說吧！”
“這有可能！”長林讚成這個說法，“我可以維護他的麵子，可是這錢我上哪兒弄去！商號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有賬可查，年底就分紅了，幾萬塊錢不知去向，東家不可能不聞不問的！——唉！”
長林低頭吃飯。
雨棠抬眼看看長林：“爸，我覺得……仲平好像……被人騙了！”
長林一怔，抬頭：“被人騙了？——你敢肯定嗎？”
“我也是猜的！”
長林放下筷子，盤算的神情：“如果真是這樣，趕緊報案還能多多少少挽回些損失！東家那兒咱們也好交代！——到底怎麽回事？你都知道多少？”
雨棠不說話。
桂芝：“閨女呀，實話實說吧，別讓你爸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