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市場鐵牌樓下街道。
上書“南市場”的鐵牌樓橫跨街道,街道兩側的建築物上掛有順德旅館、乾江會館、瀟湘書館等字樣的招牌,各店鋪前懸掛燈籠,種類有宮燈、提燈,材質有紗紙、玻璃、羊角、西洋,燈籠上繪有古今人物、花鳥魚蟲、飛禽走獸等。一片燈光亮彩中,人們在各旅館、書館之間穿行。
少磊對在這種煙柳巷找到銘鑫很是不愉快,恨不得趕快跑出去。
銘鑫一手按壓氈帽,一手緊裹大衣,急追少磊:“你說這大冷天黑燈瞎火的,非這會兒找我出來……等等我!”
少磊放慢腳步,銘鑫幾步追上。
少磊冷冷的說:“有事兒還管它冷天熱天有燈沒燈?”
銘鑫並不生氣:“你小子還挺會琢磨,知道上這兒找我!”
少磊瞟一眼街道:“誰都知道,這南市場的八卦路兩邊盡是賭場妓院大煙館的天下,到這兒找你準沒錯兒!”
銘鑫舉著煙鬥罵:“嘿,小王八羔子怎麽說話呢!——哼,這麽急著找我啥事兒?”
少磊望望街道,說:“找個安靜地方說!”
吉人茶莊。
茶莊以通門甬道將整個屋子一分為二,進門右邊是三尺高的黑漆木質櫃台,上麵擺著一溜大肚小口的“青花瓷”茶葉罐,罐上都貼有紅紙條,以楷體字寫著“西湖龍井”“茉莉花茶”等字樣,每個茶罐旁邊都放著一隻小瓷碟,內放少許茶葉樣品。進門左邊則儼然一個茶館,幾張方桌,散座著一些茶客。
銘鑫靠窗而坐,飲茶,身邊牆上懸掛對聯“揚子江中水,蒙山頂上茶”。 少磊坐在他對麵,問了問銘鑫進出當鋪的事。
銘鑫嗬嗬一笑,說了句:“先喝茶——”
少磊說:“茶水哪兒沒有?你先告訴我你跟那朝奉到底啥交情?”
銘鑫抬眼看看他,說:“咋的啦?”
“要是交情不錯,吳家少爺的事兒我可就拜托你幫忙了!”
銘鑫用一種意外的眼神盯了少磊一眼,麵色緊張起來,竟被茶水嗆了一下,連忙咳嗽說:“別別,吳家少爺的事可沒我啥事兒,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你激動啥?”少磊奇道,“你跟朝奉沒交情,還老湊合個啥勁呢?”
銘鑫平靜下來,說:“我跟那人湊合……還不都是為了你們!”
“為我們?咋說?”
“有一回你不是帶個年輕人到我那兒找齊閏生嗎?我當時答應幫你們打聽,可一直沒空,這不,大掌櫃的叫我歇了,我閑著也是閑著,身邊兒的人都問過了,沒人知道,這朝奉前幾年跟茂興錢莊有過業務來往,對我有點麵子,人家也眼界而寬,我就跟他打聽打聽!”
“打聽著啥沒?”
銘鑫點點頭。
少磊追問:“人呢?”
“死了!”
“死了?”少磊一臉驚訝,“蒙人呢?”
“信不信由你!”
少磊盯著銘鑫的眼睛,訝怔著。
銘鑫叼起他的煙鬥,眯著眼睛看著少磊,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笑。
茂興源百貨店。
店員們整理貨品,準備打烊。
長林和喬九言下樓,長林將喬客客氣氣的送出店門。
子恒瞅瞅他們,湊近舉亭問:“這不是合昇慶的掌櫃的嗎?他咋上這兒來啦?”
舉亭悄聲說:“好像商量合夥進貨的事兒,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華興廣場。
廣場四周的圈樓是四幢樣式相同的二層青磚小樓,樓前有幾棵落盡葉子的伶仃的樹木。
少磊引子恒到圈樓附近,子恒看看四周暗淡的燈火,疑惑著問:“這啥地方啊?”
少磊說:“這是華興廣場,你該聽說過吧?這邊小樓叫圈樓!這裏沒有雜七雜八的人,我跟你說個事兒!”
“啥事兒?”
“閏生哥的事兒!”
子恒驚喜道:“你有我哥的消息啦?他在哪兒呢?在奉天?還是寬城子?或者哈爾濱?”
少磊不知怎樣麵對子恒驚喜的臉,低著頭,頓了一會兒。
子恒看他的樣子,似乎預感到什麽,說:“有啥……你就說吧!——有信兒總比沒有好!”
少磊抬起頭,說:“閏生哥……不太好……”
子恒努力理解著這三個字的含義,強忍內心的波動,泣聲說:“他人……還在嗎?”
少磊一陣沉默。
子恒再也忍不住了,衝著他喊:“他還活著嗎?”
少磊眨眨眼,目光投向遠處,慢慢地說:“據說他……得了重病,自己沒錢,東家也沒給治,沒人管他,就這樣,拖了幾天就……”
“……死了?”
少磊盯著子恒,欲言又止。
子恒怔著。
死一般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