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客廳。
長林把銘鑫叫來,問他:“咱們少東家從同發當買回點東西,花了冤枉錢!這件事你知道嗎?”
銘鑫臉上堆起笑容:“大掌櫃的,瞧您說的,自從您照顧我離開錢莊以後,這商號的事兒我上哪兒知道去?”
長林:“嗯,少東家年輕閱曆少,難免吃虧上當!聽說你跟同發當的朝奉有點交情,這件事還得麻煩你一趟,跟人家好好商量,看能不能……我是說最好,最好兩邊都不要太吃虧!”
銘鑫:“我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您這麽信得過我,那我就去試試!”
“痛快!如果我等到的是好消息,年底分紅的時候一定也有你的好消息!”
“謝大掌櫃的,您放心,我一定盡力!”
同發當庫房。
朝奉靠在櫃子旁,銘鑫將一張存款憑證從櫃子上拍給朝奉。
朝奉:“想通了?五五分賬?我就說嘛,言而有信,咱還是有交情的!”他說著打開存款憑證,一愣,“四萬?”
銘鑫指著存折,說:“四萬塊,一分不少!趕緊給人家退了!”
“啥?你說啥?”
銘鑫解釋:“人家找上門來了!今天早上,大掌櫃的親自找我!”
“他說啥了?”
“讓我找你!說這件事……不能讓少東家太吃虧!咳,不管他怎麽說,反正這錢我是不能賺了,還給他吧!你白忙活就白忙活了,好在沒賠錢!我也認倒黴!”
朝奉盯著他看,微微一笑:“哼,我還當他啥都知道了!”
“知道這些就足夠了!我後半輩子還得在茂興源裏混飯吃呢,可不想就這麽砸掉飯碗!”
“你怕啥!我給你說,你仔細想想,要是他們真掌握了什麽確鑿的證據,幹嗎不報案?這說明他們心裏沒有底!知道你跟我有些交情,才讓你來解決這件事!但他沒有要求你一定要辦成啥樣!”
“你的意思是……”
“說到底,咱們給來個幹脆的!——不知道!沒這回事!”
銘鑫想了想,還是狠不下心:“不可能,人家都知道了——”
“知道啥?既然咱都登了報紙,就應該一口咬定這畫是真的!至於你那位少東家拿回去的是不是真的,咱可就不好說了!”
銘鑫盤算著。
朝奉又說:“就算咱把錢給他退回去,這能說明你啥呀?第一,咱承認這畫是假的,就這一點,傳出去,咱這同發當可就關門大吉啦!第二,對你沒有一丁點兒好處!你想,這幅畫可是頂了你在花會贏來的八百塊現大洋呀,再加上做廣告的錢,你就甘心不但一分錢賺不到,反倒賠出去一千多塊?一千多塊呀,你還當你是當錢莊掌櫃的那會兒哪?”
銘鑫坐下來,沉吟著。
“再說了,你有今天還不是因為你們東家懷疑你倒賣奉票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覺得他們還會重用你嗎?——既然這樣,你掙他們點兒錢是應該的!四萬塊對他們來說算啥呀?是吧?但是對於咱們,可就不一樣了!你好好想想!”
銘鑫咬著煙鬥,目光遊移在遠處:“依你這麽說,這錢咱現在就分了它?”
朝奉見他動了心,這才收回攻勢,道:“分錢是後話!我說了這麽半天你得明白,你在幹啥?你圖啥?”
銘鑫稍作沉默:“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同發當門口。喜良乘坐洋車路過,恰巧看見朝奉有說有笑的送銘鑫走出,很有交情的樣子。喜良看銘鑫十分眼熟,努力回憶著。
和記百貨店。
子恒在店裏看貨品,喜良走進來,說:“子恒,咋樣?看看還缺啥不?”
子恒笑道:“沒想到,你唱影拿手,做買賣更不外行啊!”
“我還指望你給我出主意呢!”
子恒看見了櫃台裏的白苗笤帚,問:“這個賣的咋樣?”
店員一猶豫,瞅瞅喜良,小聲說:“不算太好。”
喜良對子恒說:“不光白苗笤帚,啥貨都沒有預想的好!不瞞你說,開業以來,還沒贏利呢!”
子恒問:“為啥呢?”
喜良說:“咱們進貨量小,價格就高,自然賣價就高,這個比不上大商號!”
子恒點點頭,看看貨物,試著想出路。他把喜良拉到一邊,說:“我有個主意……”
“你快說說!”
“咱能不能代銷?就是給某個工廠代理銷售他的貨品!”
喜良問:“這個好嗎?”
“人家合昇慶就兼做代銷,掙錢一點也不含糊!代銷最大的好處就是咱不用墊本錢,一般都是先賣貨再付款,暢銷的咱多進貨,滯銷的咱就退貨!”
喜良高興道:“那敢情好!——咱改成代理銷貨棧!就賣……賣這個……你說賣啥好?”
“嗯……百貨吧,布匹啥的,具體種類,得跟客商商量著辦!”
“好,就聽你的!”
“那這段時間怕是你得多操心啦!”
“在家睡大覺不操心,可也掙不著錢哪!”
喜良又想起什麽,說:“哎,上次奉票的事,茂興源錢莊掌櫃的讓人給開除了嗎?”
子恒想了一下說:“你說的是夏銘鑫夏掌櫃的吧?哪能開除呢,頂多出去避風頭!”
喜良嘀咕著:“那他不至於當東西呀……”
“你說啥?”
“哦,我這幾天在街上總看見夏掌櫃的去當鋪,看樣子不是去了一回了,跟朝奉挺熟的樣子……”
正說著少磊進店,招呼著:“說啥呢?喜良還要開當鋪呀?”
三人笑著寒暄幾句,喜良把銘鑫進出當鋪的事又詳細說了一遍,忽然他又想到仲平,一拍腦袋,道:“哎呀,吳家少爺就是從這個同發當買走了一幅畫,說是明朝的古畫,花了他四萬大洋!”
少磊道:“有這事兒?”
喜良說:“這畫要是真的倒還值了,可我看哪,懸!”
“假的?”子恒驚道,“要是夏掌櫃的跟朝奉有交情,也好搭個人情,把那畫換回來!”
少磊想了想,說:“這事兒包我身上,他畢竟是我舅,不能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