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茂興源百貨店樓下 。
銘鑫正在街上走著,走到百貨店樓下時,忽然腦袋被石子擊中,揉著痛處,抬頭吼道:“唉呦!這是誰呀?吃了狗熊膽啦!”
銘鑫抬頭,趙強正從二樓窗戶探出頭,笑嘻嘻的瞅著他:“別裝啦,我沒打你呀?!你不信,我再打一個!”說著又揚手。
“別……別打!別打!我信,我信你沒打我,可你不能不信石頭子兒打著我了呀!”銘鑫辨認對方,“呦,這不是趙強嗎?你咋沒去糧棧幹活?”
趙強手搓石子:“嘿嘿!大掌櫃說不用我幹活了!”
銘鑫不信:“不用你幹活?啥意思?”
沒等趙強回話,後院廚子喊著:“喝酒了!”
趙強沒反應,依舊跟銘鑫嬉鬧。
一個廚子穿過百貨店從樓底下招呼他:“趙掌櫃的!吃飯了! ”
銘鑫一愣:“你說啥?趙掌櫃?你是叫他?”
廚子說:“是啊!夏掌櫃的,您也過來一塊兒吃吧!”
“有飯吃了,好噢!”趙強擺著手,立刻縮回腦袋。
廚子回身。銘鑫叫住他:“等等!他……(指指趙強)真是掌櫃的了?他就……這麽當掌櫃?”
廚子一笑:“誰能當那是大掌櫃的事!怎麽當是他自己的事!不吃飯餓肚子可就是您的事嘍!”
銘鑫蹙著眉,自語道:“不幹活兒白吃飯?那我……跟這傻子有什麽兩樣啊?”說著,又抬頭瞥一眼二樓,趙強早已不見了蹤影。
北市場,紅運茶樓上賭局。
身後賭友們亂聲一片,銘鑫叼著煙鬥倚在窗棱上,眼光被樓下一個身影牽引。
趙強抱著一包東西在街上邊吃邊逛,不時地在小攤小店裏逗留,再出來時捧著的東西又多了一些。
一個賭友湊近銘鑫:“看啥風景呢老夏?”
銘鑫問他:“贏了?”
賭友:“沒有!今兒手氣不好!”
“手氣好不如命好!”銘鑫指指樓下趙強,“看見沒? 知道他是啥人不?”
賭友定睛望去:“就那個東張西望的?不就是街頭混混兒嘛?最近老在這晃悠!”
銘鑫冷笑:“混混兒?哼,人家是商號掌櫃的!想不到吧!”
賭友錯愕。
“我也不平衡呀!——唉!”銘鑫離開窗子,一邊歎著,慢慢走下茶樓。
大客廳。
長林跟賦笛等掌櫃的商量夏銘鑫的事,他說:“昨天老夏跟我提了這個事,他說他不能跟趙強這樣的傻子掌櫃享受同樣的待遇!”
大家一陣輕笑。
長林接著說:“他這意思很明顯,是想找點事做!我想了想,也是,查封錢莊的事過去大半年了,現在也基本太平了!他是個老掌櫃,不能叫他老閑著,可如今錢莊王掌櫃的業績大家有目共睹,我一時還真想不出個轍來, 大家幫著想想,有沒有合適的職位,叫他過去搭把手?”
一陣輕聲議論過後平靜下來,沒人響應。
長林問:“怎麽?看樣子大家都忙得過來啊!”
趙掌櫃:“不是不想用他,而是不敢用他!他以前倒賣奉票,現在閑了大半年,也不知他幹了些啥?萬一再惹出點麻煩,我們……真不好說!”
石掌櫃說:“是啊!老夏是個老人兒,啥大事都經過,所以啥事他都不放在心上,可他不擔心的事我們還擔心呢!”
長林點頭示意理解:“這樣,有沒有不便投機的差事?比如……”
錢掌櫃說:“不能投機也就不好掙錢,他能幹嗎?”
“比呆著強就中唄!”王掌櫃掂量著:“咱們錢莊的麵粉代銷業務量最近比較大,要是能增派一個經理那就最好了!”
長林立刻說:“哎,這倒是個好事兒!麵粉代銷屬於實業範疇,應該不會出啥差錯,我看中!(環顧大夥兒)要是大家也沒啥意見,就這麽定了!”
李宅,雨棠房。
雨棠坐在椅子裏看著秋蓮像瀏覽西洋景一樣瀏覽訂在房間牆壁上的圖畫,有國畫山水,也有靜物寫生。
秋蓮問:“雨棠小姐,這些都是你畫的?你真了不起!
秋蓮指著一幅《春花圖》問:“這兩朵花這麽好看,跟“一寸灰”有什麽關係呢?
雨棠起身湊過去看看:“哦,這是提款!這兩句是李商隱的詩句——春心莫與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秋蓮:“啥意思呢?”
雨棠:“簡單說就是愛慕的情懷不要和春花競相開放,有多少相思就會化成多少灰燼!因為你愛他,他卻不愛你,徒有相思!”
秋蓮稍作理解:“我好像懂了!你為啥要寫這句呢?”
雨棠:“當時我畫完的時候剛好想到這句詩,就寫上了!”
“哦,——對了,”秋蓮想起什麽,從衣兜裏掏出一條尺見方的粉色緞麵,上邊繡著一對豔麗的蝴蝶,遞給雨棠,“我也沒啥給你的,這個你喜歡嗎?”
雨棠接過來問:“這是啥?”
“我在二太太身邊的時候沒事繡著玩兒的!”
雨棠看了看讚道:“繡的真好,可我不能要……要是沒猜錯,想必是你要送人的吧?”
秋蓮一低頭:“不是……”
雨棠一笑:“你可蒙不了我!”
秋蓮低著頭不說話。
“秋蓮,我想問一句,既然你心裏有想著的人,為啥不去找他呢?哦,我沒有攆你走的意思。我是說……”
“我明白!”秋蓮抬起頭,“可他在百貨店裏忙活,哪有空搭理我!”
“百貨店?”雨棠想了想,“是茂興源的百貨店嗎?”
“嗯。”秋蓮抬頭看看《春花圖》。
雨棠神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