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北塔胡同。

夕陽把影子拉長，在縱深的胡同裏，秋蓮沿牆根慢慢走著，不時前後張望，胡同閃進一個人，秋蓮感覺身後的影子越來越近，立即停住，靠緊牆壁，低著頭，微微縮著身軀。

秋蓮看見地上的影子漸漸靠近自己，大叫一聲，急欲跑開。

“你別跑！”雨棠拉住秋蓮，秋蓮掙紮兩下，膽怯的回頭看她。

雨棠驚訝道：“秋蓮！真的是你呀！”

秋蓮辨認一會兒：“你是……雨棠小姐？”

雨棠說：“你知道多少人在找你嗎？

“我……”秋蓮惶然起來，“我不想去裘家！”

“裘家跟我沒有關係，我啥都不會說的！”

“可是……您和少爺是同學……”

“我也不會告訴他的！”

“真的？”

“你放心，我咋能忍心看你進火坑？”

雨棠放開手，秋蓮緩和神色：“謝謝你，雨棠小姐！”

雨棠一笑：“哎，你這是要去哪兒呀？”

秋蓮茫然的眼神：“我……哪裏都比裘家安全！”

雨棠說：“那可不一定，天都快黑了，你一個大姑娘家流落街頭，萬一碰上人販子，先打你一悶棍，再把你裝進麻袋……”

秋蓮驚慌起來，東張西望。

“害怕啦？”雨棠不忍再嚇唬她，想了想說：“不如這樣，你跟我回家，我家房子多的是，院裏的人也不認識你，雖然比不上源榮堂寬敞，可絕對安全！”

秋蓮連忙說：“雨棠小姐，你別這麽說，我一個窮丫頭哪有啥資格講條件，隻是這樣太麻煩你們了，我怕李大掌櫃的為難……”

“這你不用擔心，我爸每天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來，那麽大的院子裏不用說多一個人，就是多出幾個人來，他也不會發現的，再說，就算他知道了，也布會出賣你，再不成，不是還有我呢嗎？沒啥可怕的！”

秋蓮安心不少：“雨棠小姐，我不知道該咋謝你！”

雨棠一笑，挽起秋蓮：“咱們回家吧！”

李宅大門口。

門響，護院前去開門，叔同搶先：“準是大掌櫃的回來了，我開門吧！”

門被打開，長林走進來。

護院打招呼：“您回來了！

“嗯，“長林見是叔同開的門，說，“你回來的夠快啊！——今兒家裏沒啥事兒吧？”

護院說：“沒事兒！不過……”

“不過啥？”

護院說：“剛才小姐放學帶回來一個女孩子，到現在還沒走！”

叔同說：“我看她麵熟。”

長林沒在意：“噢，可能是她的同學吧！”

叔同搖頭：“我看不像！”回憶著，“我在哪兒見過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長林和護院都瞅著叔同，等著他的答案。

“對了，是東家姨太太的丫頭，叫什麽……”

長林：“秋蓮？”

“對，就是她，沒錯！我敢打保票！”

長林低頭沉思片刻，說：“老蔡啊，這樣，你平時留意一下，看好門，別讓那個丫頭出這個大門一步！”

護院說：“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李宅廂房。

秋蓮環視房間，淡色半心的牆紙，鋪著紫紅色織毯的火炕，紅木桌椅櫥櫃一應俱全。

雨棠進門，把一疊衣服放在炕上：“咱倆身材差不多，這是我的幾件衣服，你看著穿吧！——咋樣？還缺啥東西盡管跟我說！”

秋蓮驚喜愣怔的眼神：“這是廂房嗎？我家的堂屋都沒有這麽好呢！”

雨棠一笑：“你這麽說我就安心了！這屋子是我奶媽住過的，幾年前她回關裏老家了，但這裏的擺設我一直保留著！你能住進來，也算是有緣呢！”

秋蓮摸摸雨棠送來的衣服：“雨棠小姐，想不到我一個丫頭，你會對我這麽好！”

雨棠拉秋蓮坐到炕上：“啥丫頭不丫頭的，我們認識就是朋友，是朋友就不能分等級、身份啦！”

“你把我當朋友？我還以為你隻找那些洋學生少爺小姐們做朋友呢！”

雨棠笑笑：“現在你知道了？告訴你吧，連茂興源的店員裏都有我的朋友呢！”

秋蓮驚訝道：“店員？你跟他們做朋友？”

“是啊！我覺得任何兩個人的相識都是有緣分的，既然有緣，為啥不珍惜呢，你說是吧？”

秋蓮一遲疑，隨即笑著點頭。

李宅，長林房。

長林夾著煙鬥，劃了幾根火柴都沒點著，放下煙鬥，愁眉不展。

叔同過來幫忙：“您是在想趙強的事吧？”

長林微微笑了一下，煙絲被點著了。

長林吸了一口，說：“你呀，真沒白跟我這些年！——那天在飯桌上裘老大問我‘我那外甥趙強幹得還算老實吧？’，他這意思誰都明白，是想知道我給趙強升職了沒有，我回應的含糊，他肯定不滿意！——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事應該怎麽辦？你說說看！”

叔同嘿嘿一樂：“我說……要不行，還是給趙強升一個小職位吧？畢竟咱惹不起他們哪！”

長林說：“他傻乎乎的能幹啥？說是高小畢業，也不知道他這書是咋念的！”

“這些裘瑞鵬不能不知道啊！要不……就找個人幫趁著他？”

“幫？咋幫？誰肯幫他？人家幫這麽個人還不如自個兒幹呢，都不夠操心的！”

叔同一時無策，沉默著。

長林想了想，拿了主意：“給他放個小份子吧！相當於一個新掌櫃的！”

叔同意外極了：“啥，新掌櫃？那就是……（算計）不到兩厘份！差不多六百塊哪！”

長林：“嗯，就這些吧！ ”

“忒不少了！”叔同納悶著，“大掌櫃的，您讓他當哪兒的掌櫃呀？糧棧的？”

長林一戳掇煙鬥：“他隻能當空手掌櫃，啥都不用他幹，等分紅的時候——買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