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呔商

第70章

實勝寺。

實勝寺牌樓三層海黃飛簷,黃包車、馬車,來來往往的人群,路旁擺攤的小販,叫賣聲不斷。

大龍和子恒被人群擠散了,互相尋找著。

人群裏混入秋蓮的身影,子恒欲靠前看仔細,不巧一輛加蓬馬車走過,等子恒再度尋找,秋蓮已然不見了。

大龍說:“許是你看花眼了呢,廟會人多,咱們還是去實勝寺裏看看吧,‘跳布紮’快開始了!”

五顏六色的佛車載著嗎哈噶喇金佛進入實勝寺內。

一班人吹角鳴鐃,帶著各種麵具的人兩兩相對,踩著場地上一個十多米直徑的環形圈子表演“跳布紮”,數千百姓圍觀。

實勝寺內,嗎哈噶喇金佛前。不時有百姓到金佛前拈香拜佛。

秋蓮拈上三炷香,雙手合十,雙眼微閉,念念有詞:嗎哈噶喇金佛保佑,不求富貴,隻願平安!早日……早日……

子恒上前拈香,立於秋蓮右側許願:嗎哈噶喇金佛福佑周某,平安無禍,逢凶化吉,吉祥遂願,福盈日月!

秋蓮聞聲睜眼,遲疑的轉向子恒,子恒亦望秋蓮,二人怔訝著。

一輛加蓬客運馬車由奉天郊外進城。

喬九言坐在馬車裏,眯著眼,頭戴一頂英式皮帽,懷裏摟著一隻皮箱。

身邊隨從奉承道:“九爺,多虧您神機妙算,您這一抬高糧價不要緊,關東的糧價都跟著漲,這不,才幾天功夫,咱合昇慶糧棧的屯糧就全部賣光啦!”

“不賣光我還不回來呢,”喬九言一臉得意,說,“往後是漲是落,又與我何幹?”

“您說的極是!”

“聽說,茂興源還有不少糧食屯在大連港呢?哼,如今糧價一落再落,活該!”

“嗯,茂興糧棧的石掌櫃前幾天還找過您,好像要商量租車皮運糧食的事!”

“租車皮?”喬九言冷笑一聲,“提起這個我就來氣,上回跟茂興源合夥運白苗笤帚……鐵路局給他們賠了錢,卻沒搭理咱們,說啥,引起火災的是咱們的笤帚!——混帳話!”

“是挺來氣!”隨從附和著,“往後,咱跟茂興源甭來往!”

“別,”喬九言另有想法,說,“他家的李大掌櫃挺有能耐,咱先別得罪他!”

茂興錢莊。

趙掌櫃坐在正對櫃台處。

銘鑫送客戶下樓、出門:“您慢走啊!”

銘鑫回身,趙掌櫃向他招手:“老夏,來!”

銘鑫過去,坐下。

趙掌櫃:“又談了筆大買賣?”

銘鑫:“不算大,供應一個大宅門夥房兩年的白麵!”

趙掌櫃瞪大眼睛:“這還不算大買賣?老夏,你知足吧!”

銘鑫:“咳,差遠了,差遠了!比人家糧棧……”

趙掌櫃連連擺手:“別提了!快別提了!”

銘鑫:“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吧?”趙掌櫃壓低聲音,“賠了!”

銘鑫訝然:“賠——多少?”

趙掌櫃伸出三個指頭,咬著牙:“使勁兒猜!”

銘鑫盯著這三個指頭:“三萬?——不,三百萬?!”

趙掌櫃眨眨眼,放下手,不語,算是默認。

銘鑫輕咳一聲,起身,唱著:“良辰美景奈何天……”在趙掌櫃的注視中慢慢上樓。

茂興源百貨店。

叔同拿著一張電報跑上樓,進了大客廳,將電報遞給長林,長林看著報紙,沒接,問:“啥事兒?”

叔同說:“大連的電報,說牛老四要收購茂興源滯留在港口的貨物,”

“牛老四?”長林抬起頭,想了想,“是王保禎的保人吧?”

“王保禎……今年八月十五放紅帖子,不是已經算走了嘛!”

長林點頭,說:“別人都事先通知保人,再算帳走人,隻有他,先給他算了賬,再給的牛老四信兒,牛老四當時挺不樂意,還給王保禎說情,想讓他留下來,可我沒答應,現在想想,確是卷了他麵子……”

“這個牛老四在大連港也算是個人物,這回他提出收購咱所有的糧食,不能有啥報複心理吧?”

長林拿起電話撥號碼,不通,再撥,仍舊不通,摔下電話,說:“你去訂兩張票,明早我跟石掌櫃去趟大連!”

“哎!”

茂興源百貨店。

大龍抹著嘴從後門進來,對子恒說:“快吃飯去,掌櫃的都喝上酒了!”

“哎!”子恒應一聲,出了櫃台,走進後院,逡巡一會兒,趁沒人注意,又進了樓,上了樓梯。

子恒悄悄推開大客廳門,回身把門插上,走到文件櫃前,輕輕打開,小心的翻找材料。

大龍在櫃台上打點貨品,驀地發現子恒早已在身邊,輕聲問他:“這麽快就回來了?找到啥了?”

子恒默然搖頭,大龍安慰道:“找機會再去找!”

夜,待店員們都已睡熟,子恒輕手輕腳的起來,拉開門,走出去。

子恒拿著一截蠟燭悄悄進了大客廳,蹲在文件櫃前翻找東西,找了一會兒,依然沒有任何收獲,不免失望,不經意間,子恒的手突然摸到一個硬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櫃子底層有個帶鎖的抽屜,子恒猶豫了一下,從衣兜裏摸出根細小的鋼針,捅進鎖眼,不一會兒,鎖鞘蹦開了。

子恒心跳突然加速,定定神,拉開抽屜,裏麵是滿滿一抽屜文件,有些紙張已經泛黃,子恒小心的翻看著,突然,“齊閏生死亡證明材料”幾個刺眼的字樣赫然在目。薄薄的一頁紙,上麵寥寥幾行蠅頭小楷,大致內容是:民國十年,茂興源學徒齊閏生因病無治身亡,籍貫京東直隸某村雲雲……最後是東家吳衍的大紅手戳。

子恒一連看了三遍,頹然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