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吃肉
身後李瘸子那如公鴨般的嚎叫，隱隱傳來。
“阿嚏！”
宋青重重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這鬼天氣，真他娘的冷。”
他緊了緊身上那件單薄的破棉襖，加快了腳步。
“先把袍子弄到手，不耽誤中午燉肉吃！”
後山離村子不算遠。
宋青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山腳下。
藏虎山脈。
顧名思義，裏麵有幾條大蟲而得名！
一般人都不敢獨自去山裏！
宋青在山腳搜尋了半天，才找到那個趴在雪地上不動彈的袍子。
它的後腿被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夾子死死咬住，鮮血洇紅了一片雪地。
見有人靠近，袍子掙紮得更加劇烈了。
宋青沒有猶豫。
掂起石頭砸向袍子！
宋青反手抓住袍子腿，又被垂死反抗的它一腳踹翻。
人和袍子一塊滾下了山澗。
宋青忍著劇痛，又給袍子砸了幾下，才沒了生息。
沒辦法，這袍子太大，果然難殺。
正要掙紮著起身，大手卻似在積雪下摸到一塊溫熱。
“嘶……這不會是……”宋青一個激靈。
順著溫熱往前探，手掌忽然觸到一片柔軟的肌膚，還帶著微弱的起伏。
是活人！
他猛地撥開厚重的積雪，一張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眉眼嫵媚卻帶著幾分英氣，唇色泛青依舊掩不住傾城之姿態。
緋色綢緞宮裝已經被磨破大片，露出碩大雪白，更添幾分風情。
女人氣息微弱，不知在雪地裏埋了多久。
若不是剛才滾下來壓到，恐怕早被大雪埋得沒了蹤跡。
“還有氣……這是官印？”
抬手探過對方的鼻息，宋青一眼就看到那脖頸上的白玉官印。
隻怕身份不一般啊……
他的腦海裏，閃過係統給出的第三條情報。
峭壁下，可是有埋伏的山匪……說不定就……
他現在一大家子自身難保，救還是不救？
“算了，先回去喊大哥。”
“不然光這一隻袍子，都夠我喝一壺的，別說再弄個人了。”
他脫下身上衣服蓋在女人身上，又小心翼翼的繼續把女人埋在雪下，順手鋪了幾層厚厚的枯葉。
偽裝結束，宋青費力地將那隻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袍子扛上自己單薄的肩膀。
沉重的分量壓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宋青咬著牙，一步一個腳印，朝家裏走去。
此刻，宋家堂屋。
宋長工背著手，焦急地來回踱步。
“這青兒，怎麽還沒回來？”
“這雪越下越大了，他要是……”
老人一邊說一邊往外看。
宋大山坐在椅子上，同樣是滿麵愁容。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爹，你別急，我出去找找阿弟吧！”
他剛要邁步，坐在門口的秀蓮出聲了。
“去什麽去？”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眼眶也是紅的。
顯然是剛哭過。
“他不是說要去掙錢嗎？”
“就讓他出去碰碰壁！讓他知道知道，錢是那麽好掙的嗎？”
“等他餓著肚子，凍僵了手腳回來，以後就曉得安分了！”
宋大山被妻子說得啞口無言，重重歎了口氣，又坐了回去。
聽到爭吵一個三歲的小腦袋，從秀蓮的懷裏探了出來。
孝悌，宋青的小侄女！
小丫頭頭發枯黃，小臉凍得發紫，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瞅著門外。
“娘親，我好餓！”
“小叔什麽時候帶吃的回來呀？”
稚嫩的聲音，狠狠紮在屋裏每個大人的心上。
秀蓮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聲音軟了下來。
“睡吧，孝悌。”
“小叔不可能帶吃的回來，你睡著了，就不餓了。”
話音未落。
“娘親！”
孝悌突然一聲驚喜的尖叫，打斷了她的話。
小丫頭掙脫了母親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口，指著院外。
“是小叔！”
“小叔背著……背著一個好大的袍子回來了！”
屋裏的三個大人，同時愣住。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院外。
風雪之中。
那個單薄的身影，正步履蹣跚地走來。
他的背上赫然扛著一個比他身子還要寬大的獵物。
那輪廓分明就是一隻肥碩的袍子！
宋長工激動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猛地站起身。
“快！老大，快去！”
“快去接一下你弟弟！”
宋大山如夢初醒，慌忙朝著院子衝了出去，一把從宋青肩上接過了那沉甸甸的袍子。
秀蓮呆呆地站在門口，望著那個被積雪覆蓋了半個身子、喘著粗氣的男人。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無縛雞之力的宋青。
怎麽可能在大雪裏獵來這麽個大家夥？
宋青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大口喘著粗氣。
雪水順著他破爛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屋子裏的三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地上那頭袍子。
宋大山繞著袍子走了兩圈，用手戳了戳那厚實的皮毛。
他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難以置信。
“阿弟，這是你打的？”
宋青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旁的老爹宋長工傲嬌一聲說道。
“那不是青兒打的，還能是誰撿來的不成！”
宋青靠著門框，訕笑一聲。
“大哥，爹說對了，還真是撿的。”
“什麽？”
宋大山和宋長工同時愣住。
宋青清早就編好的說辭，胡謅道。
“我尋思著去前村的張秀才家，看看有沒有代寫書信的活兒。”
“運氣好替人寫了封家書，掙了十個銅板。”
“回來的路上，路過藏虎山，就聽見林子裏有動靜。”
“過去一看，這家夥被夾子咬了腿跑不動了！”
“我就撿了個便宜。”
聽到這話，屋裏的三個人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這就說得通了，不然宋青這身板怎麽可能。
此刻被秀蓮護在懷裏的孝悌，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了起來。
“太好了！”
“有肉吃了！”
小丫頭的歡呼，讓屋裏沉悶的氣氛瞬間活泛起來。
秀蓮卻臉色一變，一把拉住了孝悌的手。
“孝悌乖，這不能吃。”
“你小叔的身子還沒好利索，還得抓藥。”
“這麽大一隻袍子，拿到鎮上能換不少錢。”
孝悌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
她低下頭，摳著自己的小手指，聲音很小。
“小叔的身體要緊。”
“孝悌不吃肉了。”
懂事的孝悌讓宋青心裏一陣難受。
這個家，太苦了。
連三歲的孩子，都這麽懂事。
他嫂子秀蓮，也的確是刀子嘴豆腐心。
宋青隻覺得眼眶發熱，一股酸楚湧上鼻尖。
他猛地站了起來。
走到孝悌麵前，寵溺地摸了摸她。
然後他看向秀蓮。
“吃！”
“弄回來，就是給家裏人吃的！”
“不僅要吃肉，咱們還要喝粥！”
說著，宋青從懷裏掏出了十個銅板。
“嘩啦。”
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響起。
他將錢塞到秀蓮手裏。
“嫂嫂，你拿著去村東頭王屠戶家，買點大米回來。”
“咱們今天，吃肉粥！”
秀蓮望著手心裏的十個銅板，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沒想到有一天，能從小叔子手裏，拿到養家的錢？
她的手都在抖。
“不，不買大米！大米貴買小米就行了，小米便宜，能買好多，夠咱們喝好幾天。”
宋青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目光掃過嫂子，又看向大哥和老爹。
“嫂子咱就買大米。”
“以後咱們家不僅今天吃大米，明天也要吃，天天吃！”
三人恍惚，望著宋青個個眼睛發紅，眼看都要落淚。
宋青趕緊岔開話題。
“對了，大哥。你跟我出去一趟。”
“什麽事，阿弟！”
“幫我背個媳婦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