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九世,剛睜眼就被送去和親!

第十七章 應節合拍

“今日朝會,暫且至此。”

“使團遠來勞頓,且先至客苑休息。”

“至於和親及兩國盟約細則,稍後再議。退朝吧。”

女帝南蓓態度微緩,似是同意楚雲霄的提議。

那月國官員依序行禮退出,目光仍不時瞥向那幾口裝著屍首和墨宗霖的箱子,神情各異。大祭司墨金花深深看了楚雲霄一眼,目光渾濁而複雜,最終什麽也沒說,在兩名祭司的攙扶下緩緩離去。

使團眾人跟著引路的內侍離開王庭,被安置在獨立院落。庭院寬敞,陳設也算精美,但那股香料氣息和窗外完全陌生的植物,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身處異國。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女帝並未召見,隻有每日定時送來的飯食和用品。

陸明遠在院子裏踱了無數個來回,眉頭越鎖越緊。

第三日午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尋到正在涼亭與裴硯之對弈的楚雲霄。

“殿下!”陸明遠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焦躁。

“刺殺這等大事,您……您為何事先半點風聲都不曾透露與下官?這……這下官原先準備好的談判方略,被全盤打亂!如今那月國以此為借口拖延,我們反倒被動!”

楚雲霄將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輕咳一聲,把目光投向裴硯之。

裴硯之會意道:

“陸大人是談判正使,負責的是兩國盟約,邊界互市及歲貢細則。刺殺之事屬於意外,若提前告知大人,除了讓大人徒增憂懼,又有何益?”

陸明遠還想再說什麽,院門外卻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奉三公主命,請十四殿下過府一敘。”一名身著宮裝的婢女立在門外,對著楚雲霄施然行禮。

她側身,示意門外候著一輛青篷馬車。

楚雲霄拂袖起身,擺手示意裴硯之與他同行,從懷裏取出一方蜀錦,把臉自眼睛以下包裹得嚴嚴實實。

裴硯之跟在後麵,心道,三公主請你敘話,好端端地叫上我幹嘛。而且這位殿下平日裏常侃侃而談,自從到那月國境內起,好像換個人似的,終日緘默不語,不曉得他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馬車並未駛向王庭,最終停在一處清幽的宅邸正門。

此處雖不張揚,但守衛森嚴,暗處氣息隱伏,顯然並非尋常所在。

那宮婢引著二人穿過回廊,來到一處臨水的敞軒。南懷瑾身穿一襲月袍,正憑欄望著池中幾尾遊魚。

唐語嫻抱劍立於軒外廊下,如同融入陰影。

聽到腳步聲,南懷瑾轉過身,目光落在楚雲霄臉上時,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殿下身體不適?”

楚雲霄指指嗓子,又擺擺手,笑眯眯地看著裴硯之。

裴硯之無奈歎息,拱手說道:

“稟公主,我家殿下近日偶感風寒,外加水土不服,故而喉嚨腫脹,不能言語。”

南懷瑾疑惑地看向楚雲霄,卻見他正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哦……懷瑾略懂醫術,若殿下不嫌棄,可否允我為殿下診脈?”

楚雲霄身體一個激靈,裝模作樣咳嗽幾下,把裴硯之一點點挪到自己身前。

這蹩腳的演技,裴硯之差點憋不住笑,他略微調整一下,繼續道:

“殿下的意思是按大衍習俗,未成婚的男女,不宜這般私下會麵,更不便有肢體接觸。”

說完,他回望楚雲霄,見這位殿下長出一口氣,便知自己理解得分毫不差。

“殿下還需盡快適應這裏的風土人情。若一切順利,殿下日後或長居於此,早一些了解,並無壞處。”

南懷瑾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楚雲霄時,隻見他先是搖搖頭,然後用雙手卡住自己脖子,翻了個白眼,順勢往後一仰。

她頓感不解,疑惑地望向裴硯之。

裴硯之欲哭無淚,既然你不想與三公主敘話,待我找個借口離開便是,非要做這麽多動作,唱戲嗎!

可他終究受不了楚雲霄可憐兮兮的目光,心想,你想玩是吧,我便陪你好好玩,反正丟臉的不是我。

想罷,他便把目光從楚雲霄身上收回。

“殿下是怕還未熟悉貴國風俗,便已莫名其妙丟掉性命。畢竟他一介文弱,手無縛雞之力,可比不得墨宗霖那般人物。”

楚雲霄瞪大眼睛,用力拉扯裴硯之衣袍。南懷瑾嬌軀一顫,手中杯盞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哪怕以唐語嫻的定力,寶劍都險些脫手。

“說到墨宗霖……公主可能看出,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他行刺?”

“指使?裴公子何以斷定是有人指使?或許隻是他個人狂悖。”

“以他的頭腦,若無人提供便利,他連我使團何時抵達梓潼都未必能摸清,更遑論提前設下那般周密的伏擊。”裴硯之輕輕嗤笑。

“問題一定出在我那月國?使團數百人,沿途郡縣,接觸者眾多,難道這些人就不能與他勾結?”南懷瑾沉默片刻,纖長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

“使團內部,我家殿下早已梳理過數遍。至於沿途……有能力且有意願將如此精確情報遞出,並能驅使墨宗霖這等狂熱之輩行險的,範圍並不大。公主心中難道就沒有猜想嗎?”

軒內安靜下來,隻有池中魚兒偶爾躍水的輕響。

半晌,南懷瑾抬眸,對軒外道:“語嫻。”

唐語嫻如幽靈般步入,躬身:“臣在。”

“去查。”

“是。”唐語嫻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廊外。

“說起來,再過幾日,便是新年。我們稱之為火祭日。”

南懷瑾移開視線,望向軒外漸染暮色的天空,語氣似乎鬆動些許,不再緊緊扣著之前的話題。

火祭日!?

楚雲霄心中一驚,麵上適時流露出些許恰如其分的好奇。

“火祭日是敬奉巫神,驅散舊歲寒厄,祈求新年光明興旺的日子。屆時城中會點燃巨大的篝火,有儺戲,祭舞,夜市……很是熱鬧。王族與臣民同慶,也算是一年中最少拘束的時日。”

南懷瑾轉回目光,眼中映著窗外漸起的燈火,仿佛也染上一點暖色。

“殿下既已在此,不妨親身感受一番。火祭日當夜,我可做向導,帶殿下領略一番這不同於大衍上元燈會的熱鬧。”

南懷瑾微微頷首,不給楚雲霄拒絕的機會,端起茶盞,示意送客。

……

荊州武陵郡。

店家麻利地揭開鍋蓋,騰騰熱氣從大鍋中冒出,混雜著骨頭與香料的濃鬱香氣,彌漫在清冷的空氣中。

此時,平靜的夜色中冉冉升起一束不算起眼的光亮,在空中無聲炸出八個紅點。

“客官,您的麵。”店家轉身,桌邊早已空無一人,方才那沉默的客官不見蹤跡,唯留桌上一塊碎銀子。

……

天外天議事堂門外。

兩名守衛端著竹製托盤伸手攔住正要進入的黑衣男子,他抬起臉龐,一雙毫無生機的眸子對上守衛的目光。

“羽大人,今日您也得卸刀,幫主的命令。”

守衛不住地吞咽著口水,這可是幫主多年來最信任的雷門主獨孤羽,不明白為何今天會有這樣的命令。

獨孤羽斂下眸子一言不發,利落地摘下腰間佩刀「斬閻羅」,放置在托盤上,也不知是刀的分量太重,還是守衛們心有懼意,托著托盤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沒有過多停留,徑直邁進議事堂。

端坐主位上的哥舒寇早已等候多時,一雙駭人的白瞳直視著門口的方向。獨孤羽快步走到其麵前跪下,還未開口,一隻溫暖的大掌撫上頭頂。

“羽兒,我的羽兒回來了。”

獨孤羽站起身,待其他幾門的門主也陸續進入議事堂,主位上的人開口道:

“羽兒,你去看看他們的傷勢。”

哥舒寇手指的方向有三人,正是不久前被蘇悅風出手警告的風門刺客。

獨孤羽依言上前,沉默地檢視著三人右肩的傷口。

這感覺……

是劍傷,而且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劍法。

他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驀然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顫動,腦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四年前那個雨夜……

就在他力竭閉目,引頸待戮的刹那,一道青影自雨幕中飄然而至,寬袍大袖在淒風苦雨中卻不沾半點泥濘,宛如謫仙臨塵。

隨後,他聽到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劃破雨夜,緊接著便是一道照亮天地的驚鴻劍光……

“羽兒?”哥舒寇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

“若我沒看錯,此人應是四年前救我之人。”獨孤羽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所有波瀾,用一貫平淡的聲音回稟。

“天外天創立百年,從未在別人威脅下取消過任務,羽兒,你可有把握……”

“此人實力在我之上。”

“嗯……那他與我相較呢?”哥舒寇沉思片刻。

“伯仲之間,倘若您雙眸未損,他不敵。”獨孤羽不假思索地講出自己的判斷。

他又想起蘇悅風當日所言。

「今日我救了你,便不會殺你。你要記住,武功不分正邪,但人分正邪,希望你日後好自為之,莫要犯到我手中,否則我不會饒你。」

“這段時間你們全力追查此人下落……”哥舒寇此話一出,眾人都有些坐不住。

“老大,您已多年未曾出山。”火門門主嚴克著急得向前邁出半步。

“此事何須您親自出馬?”天門門主郝君也發話。

“不如讓我們聯手去會會他,莫非他當真有三頭六臂不成?”水門門主司婭亦是不服。

哥舒寇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此行羽兒陪我即可,你們無需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