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九世,剛睜眼就被送去和親!

第二十六章 移禍枯桑

聽竹苑內燭火通明,映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南懷瑾、唐語嫻、裴硯之三人圍在桌邊,目光都緊緊鎖在楚雲霄掌心中那顆渾圓烏黑,毫不起眼的藥丸上。

南懷瑾看了半晌,又抬眼看向楚雲霄,有點難以置信地問:

“這個就是你解決夢蘿的辦法?你神秘兮兮消失三天,就帶回來這麽一顆藥丸子?”

楚雲霄將藥丸平攤在手中,燭光下,藥丸表麵流轉著一層非金非玉的奇異光澤。

語氣倒是輕鬆:

“公主可別小看它。說來也巧,我早年曾無意結識一位隱世神醫,不過這人脾性古怪,蹤跡飄忽,但醫術有鬼神莫測之能。隻是……”

他露出一個略帶牙疼的表情。

“這人出手,貴得離譜。這次求他煉製冰心琥珀,足足要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交叉,比個“十”字。

“十萬兩?”南懷瑾恍然,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才特意去巫神教勒索十五萬兩?”

“這叫討回公道,十五萬已是便宜他們。”楚雲霄麵不改色地糾正,將藥丸小心置於鋪著絲絨的玉盤中。

“公主,此藥來曆不明,功效未知,豈能輕易服用?”

豈料,唐語嫻根本不相信他這套說辭。

一個連皇宮都沒出去過的廢物皇子,憑什麽能認識這等高人?

楚雲霄沒直接回答,而是拿過那隻裝有精血的玉匣。

匣蓋打開,甜膩陰冷的異香再次彌漫。他用銀針極其小心地挑起那滴暗紅色的精血,緩緩滴落在烏黑的藥丸上。那滴精血並未滑落,像是被無形之力牽引,瞬間被藥丸吸附。

緊接著,藥丸表麵那層烏黑開始如同活物般蠕動,將那滴精血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形成一個琥珀般的薄膜外層,透過這層薄膜,能清晰看到裏麵那抹暗紅在微微搏動。

“這是……”裴硯之低呼,眼中充滿驚異。

唐語嫻眼神一凝,出於本能和對未知的警惕,她並指如劍,一縷極細但鋒銳的指風悄無聲息地刺向那顆被包裹的藥丸。

“別!”

楚雲霄眼角瞥見唐語嫻的動作,尖銳聲脫口而出。

“一顆十萬呢!碰壞了你賠啊!”

他心髒都疼得抽搐一下,百草囊隻能使用三次,第一次就這麽浪費掉,可經不起這麽折騰。

還有我的十萬兩銀子!

誰給我報銷!

可他的話始終沒有唐語嫻的指風來得快。

當那道足以在精鐵上留下刻痕的勁氣,觸及那層透明薄膜時,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更別說破壞。

唐語嫻冷冽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緩緩收指。雖然不能證明藥效,至少能證明藥丸並非凡俗,亦非是尋常江湖把戲。

楚雲霄這才鬆口氣,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將藥丸遞給南懷瑾:“公主,考慮好了嗎?”

南懷瑾接過藥丸,沒有猶豫,仰頭服下。

起初並無任何感覺,就在眾人心中微疑時,南懷瑾忽然睫毛輕顫,似乎有些痛苦。

“公主?”唐語嫻上前半步。

“我……”南懷瑾的聲音有些飄忽,“很模糊,很陰冷……像是有個鉤子正在牽引我的念頭……它想讓我順從……想讓我靠近……”

她睜開眼後,指向某個方向:

“在那兒!雖然不精確,但我能感覺到,大概就在那個方位!”

唐語嫻眼中寒光驟盛,手已按上劍柄:“我去把他揪出來!”

“且慢。”楚雲霄抬手製止,“現在攻守易行。我們不如靜觀其變。他耗費如此心機種下夢蘿,必定有所圖謀。”

“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就在這時,楚雲霄的腦海中,代表殺意值的猩紅數字,忽然劇烈閃爍幾下,如同被清水衝刷過一樣,迅速變淡、消散,最終徹底歸零。

但他卻沒注意,第四條規則正在閃爍……

……

那月國,影月穀

穀如其名,終年不見天日,兩側峭壁高聳如鬼影森森,月光勉強能照亮穀底,映出一個被粗重鐵鏈懸吊在石壁上的人影。

那人衣衫早已破爛成縷,汙血和膿水粘在皮膚與破布上,結成深褐色的硬痂。他垂著頭,隻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偽裝這麽多年,沒想到最後會栽在我手裏吧?”南辭淵陰惻惻的聲音在洞穴裏帶著回響。

被吊著的人極其費力地抬起頭,幹裂起皮的嘴唇翕動,卻帶著有恃無恐的意味:

“你……不能殺我……如果你殺了我……咳咳……”

“我阿姐也會死,對嗎?”南辭淵靜靜地與他對視,而後話鋒一轉,“你難道沒想過,既然我能找到你,為什麽不阻止我阿姐服下那份精血嗎?”

那人眼中的光芒凝固,試圖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看來是想不明白了。”南辭淵直起身,語氣裏帶著一絲遺憾。他不再看那人驚懼交加的臉,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造型古拙詭異的黑色陶罐,罐身刻滿扭曲的符文。

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將滲出的血珠滴入罐口。右手則快速結了幾個複雜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是一種古老晦澀的那月古語。

“你怎麽會……你……你不能……”男人拚命地掙紮,鐵鏈嘩啦作響,在石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你……你想知道什麽……我全說!”

“太晚了。”南辭淵手上動作絲毫沒有停頓,聲音在晦澀的咒文吟誦間隙響起。最後一個手印完成,他眼神一厲,取出匕首對著男人心口一劃!

“呃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刑訊都更淒厲的慘叫爆發出來。男子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髒深處那滴煉製夢蘿的本命精血,被一股陰冷的外力剝離,飄向南辭淵麵前的陶罐。

“不……不……停下!求求你停下!”

男人徹底崩潰,先前那點有恃無恐的算計和期待**然無存。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氣息飛速萎靡。

南辭淵閉上眼,感受精血融入陶罐,又通過秘法與遠處南懷瑾體內的夢蘿建立起一種全新的聯係。

他隨手將變得冰涼的黑色陶罐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

紙上列著十來個名字,全部是楚雲辰安插在益州的眼線,其中便有趙軒在內……

“這些人處理掉。手腳幹淨些,別留下痕跡。”

“是。”

……

涼州,裂風穀,絕嶺。

罡風卷過黑色山岩,揚起雪沫,發出嗚咽的嘶鳴。

蘇悅風站在峽口隘道前,黑袍與墨色山石融為一體。他望著前方通往孤陼荒原的古道,眉宇緊鎖。

離開梓潼後,他踏遍涼州邊境可能藏軍的每個角落,除了流民與潰兵眼中的絕望,童惜梧那支精兵如同被風沙抹去,蹤跡全無。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們真的冒險穿插,進入孤陼境內,而後遭遇不測。眼前這條隱秘小道,是唯一的路徑。

翻過這座山,便是孤陼。

蘇悅風不再猶豫,身形掠向山頂。

山頂是一小片平坦雪岩,視野豁然開朗,孤陼荒原盡收眼底。

然而雪岩之上……還有一個人……

“蘇幫主,本王等你很久了。”那人沒有回頭,語氣平穩從容。

“楚、雲、辰。”蘇悅風黑袍下的身軀驟然繃緊,吐出一口白氣。

景王楚雲辰轉過身,臉上掛著慣常的假笑:

“一別數年,蘇幫主風采依舊。本王當初勸你入我麾下,你卻執意離去。如今考慮得如何?”

“嗬。”蘇悅風鼻腔裏輕輕溢出一聲,“能把構陷說成招攬,這些年你臉皮上的功夫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今時不同往日,若你願意,他日功成,裂土封王亦非難事。”楚雲辰像是沒聽出話裏的諷刺,神色依舊從容。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蘇悅風的目光掠過楚雲辰,望向遠處蒼茫的孤陼荒原,“涼州現在這般光景,是你從中作祟吧。”

“哈哈哈!”楚雲辰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故事,笑聲在山頂回**,聽著有些刺耳,“一將功成萬骨枯,想成就霸業,犧牲在所難免。”

“好啊,這話你留著和皇上說,看他能不能讓你成就霸業。”蘇悅風陪著他一起幹笑。

楚雲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淩厲陡然攀升,“本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跪下,效忠於我。否則……”

“否則如何?”蘇悅風不屑道。

“否則你和你妹妹,都要死……”

這時,蘇悅風身後兩道身影無聲浮現。

獨孤羽低眉按刀,整個人如同鞘中凶刃,死氣沉沉。

哥舒寇玄氅白瞳,雖目不能視,卻似凶獸盯住獵物。

“原來你便是蘇悅風,敢與我天外天叫板,有趣。”哥舒寇白瞳望來,“楚殿下一個人或許不夠,加上老夫呢?”

絕嶺之巔,殺氣驟凝。

蘇悅風目光掃過三人,臉上非但不見懼色,反而激發出戰意。

他右手穩穩握住腰間劍柄。

“錚——!”

劍鳴清越,破風而起,長劍「羲和」出鞘。

蘇悅風周身氣勁轟然外放,黑袍鼓得獵獵作響,腳下積雪飛速消融,熾烈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散開。

他橫劍當胸,目光掃過楚雲辰、哥舒寇、獨孤羽:

“你們三個一起上吧!”

“我蘇悅風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