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九世,剛睜眼就被送去和親!

第三十五章 沉謀研慮

老爺子從炕洞最深處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銅哨。哨身鏽跡斑斑,卻依舊能看清表麵刻著的“蘇”字。這是當年蘇家軍舊部的聯絡信物。

他攥著銅哨走到院子裏,把哨子吹響。哨音尖銳卻帶著獨特的韻律,穿透巷子,驚醒幾隻歸巢的麻雀。

不到一個時辰,四個步履蹣跚的老者便陸續趕來,都是當年破虜營的舊部。老許拄著根棗木拐杖,一進門就擼著袖子罵罵咧咧:

“老馬你個老東西,老子正午睡呢。你最好有要緊事,否則老子把你眼珠子摳下來當炮踩。”

老馬沒接話,側身往旁邊一站,讓出身後的蘇婉瑜。

幾個老者抬眼望去,臉上怒容瞬間僵住,渾濁的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皺紋淌下。

“是……是小姐?真的是……小姐?”老許顫巍巍地伸出手,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

“像,太像了。”其他幾個老頭也圍上來,不住點頭,嘴裏喃喃著。

等眾人情緒稍緩,老馬才開口:

“小姐現在要出城去武威,如今天水全城戒嚴,官府四處盤查,咱們老哥幾個得想想辦法。”

“要出城?”老許眉頭一擰,拐杖往地上一頓,瞬間反應過來,“你要啟動蘇將軍當年留下的秘密線路?”

“現在不用,更待何時?”老馬眼神堅定,毫不猶豫地回應。

“老爺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秘密線路?”蘇婉瑜滿臉疑惑,忍不住開口追問。

“蘇將軍早已察覺朝中有人暗中構陷,便提前秘密經營一條線路。這條線路北起武威,南至天水,專門負責軍中糧餉的轉運和重傷弟兄的安置,沿途還設下十幾個隱秘接應點。這些年我們這群老家夥守在天水城不走,就是覺得這條線路總有一天能派上用場。”老馬解釋道。

隨後他又拋出一個讓蘇婉瑜震驚的消息:

“將軍出事太過倉促,我們幾個老家夥借著這條秘密線路把蘇將軍所有家產都轉移到天水。一分一毫都沒少。”

蘇婉瑜半天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緩過神,“這麽多錢財,這些年你們為何一直沒用?”

“我們是替將軍守著,誰敢打這些錢財的主意,老頭子我第一個跟他拚命!”其他幾個老頭也紛紛點頭,眼神裏滿是不可動搖的忠誠。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通知人!”老許說罷,帶著另外三個老頭匆匆離去。

兩個時辰後,天水城表麵依舊平靜無波,暗地裏卻有暗流開始湧動。

綢緞莊掌櫃悄悄關上店門,讓夥計們把布料打包。當鋪掌櫃將記錄秘密線路據點的賬本鎖進鐵箱。威遠鏢局的鏢頭召集心腹弟兄,逐一檢查馬匹,備好幹糧與兵刃,反複清點沿途接應的暗號手勢。

除此之外,還有糧店的夥計,走街的貨郎……無數蘇家軍舊部按約定行動,將出城事宜布置得滴水不漏。

楚雲霄三人返回民宅,路過瑞祥飯莊時,蘇婉瑜眼角餘光瞥見門楣下方刻著三個細小的菱形紋路。

她當即停下腳步,拉過身旁的楚雲霄,壓低聲音道:“江州分舵的兄弟到了。”

楚雲霄點頭示意已知曉。

三人返回民宅,稍作休整後,楚雲霄獨自前往他先前租下的最後一處民房前。

他左右掃視確認無人留意,從腰間摸出匕首,指尖抵著牆角隱蔽處,快速刻下一組與瑞祥飯莊暗號對應的紋路。

刻完暗號,楚雲霄並未停留,走到對麵一家臨街小館。隨意點了三樣小菜,自斟自飲起來。目光看似落在杯沿,實則密切留意著房屋方向。

太陽落山時,一個漢子出現在房屋門口,很自然地推門而入。

楚雲霄又耐心觀察半刻,往來行人神色匆匆,並無一人在房屋附近徘徊,更無刻意張望的可疑身影。

再次確認周圍無盯梢,楚雲霄才起身走向那處房屋。漢子已站在屋中等候,見他進來,並未行禮,反而上下打量,“閣下便是留下暗號之人?”

楚雲霄直言回應:“婉瑜姐不便露麵,故由我代為對接。”說完,他掏出一塊玉牌遞給漢子。

“在下唐勉,江州分舵舵主,奉令前來接應二小姐。”漢子這才點頭自報家門。

“有件事要交代你做,立刻派人排查百善堂在天水城的所有殘餘勢力,一個都不能漏。查到之後,派人逐一盯住,但不要輕舉妄動,一切聽我安排。”

“好。”唐勉點頭表示理解。

“另外,再幫我打三副棺材,要厚一些……”

……

武威城郊,清憶軒。

蘇悅風恢複一些意識,隨即嚐試著輕輕活動,發現先前沉重如灌鉛的身體輕快不少,胸口的隱痛也消散大半,傷勢明顯有轉好的跡象。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卻還是把趴在床邊的小倩驚醒。

小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喜上眉梢地湊過來:“公子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還不舒服?”

“我這次……又昏迷幾天?”蘇悅風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小倩伸出四根手指,又想到蘇悅風現在看不到,便脆生生地說道:

“整整四天呢,幸好晏姑娘把玉髓續元丹給你服下,不然你還不知道要昏迷多久呢。”

“晏姑娘?”蘇悅風眼神微動,心中泛起一絲疑惑,“她與我素不相識,為何要這般費心救我?”

小倩聞言,俏皮地吐出舌頭,“這我可不能說,你還是自己去問晏姑娘吧。”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輕重均勻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的男聲透過門縫傳到房中。

竟是楚雲辰!

蘇悅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手按在枕邊的羲和劍上。

小倩見狀,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貼在他耳邊小聲說。

“別出去,晏姑娘有辦法……你一動手,咱們都得死。”

蘇悅風強行按捺住拔劍的衝動,耳中捕捉著院外的每一絲動靜,指尖依舊緊緊抵著劍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清兒,我現在連進去坐一坐都不行嗎?”楚雲辰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討好,全然失去威嚴。

“殿下,你我身份有別,況且清憶軒簡陋,不便待客。殿下請回吧。”晏沐清冰冷如霜的聲音隨後傳來。

“我知道你喜歡撫琴,特意命人尋來焦尾送你……”楚雲辰並未在意她的冷淡,語氣中帶著期盼,“到現在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嗎?”

“若是殿下覺得我不識好歹,大可以再把我送回醉花蔭。”晏沐清嗤笑一聲。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楚雲辰頭上,竟生出幾分窘迫與尷尬。

“清兒,你……你別誤會。”他放低姿態哄勸道,“我絕沒有要送你回醉花蔭的意思,方才是我失言,你別往心裏去。”

見晏沐清依舊沒有反應,楚雲辰不得不再次退讓。

“即便你與我賭氣,但古琴是無辜的,你還是收下吧……”

楚雲辰示意身後暗衛將琴盒放在院門外,又補充一句,聲音輕得像怕驚擾到晏沐清。

“你若是實在不喜,丟掉或贈人都好,我……我先不擾你了……”

楚雲辰終究沒再強求,臉上帶著未散的尷尬,對著院門微微頷首。

“我們走。”

一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沐清見過蘇將軍。”房間門被輕輕推開,蘇悅風憑聽覺判斷出是晏沐清。

“你從一開始便知道是我?”

“涼州境內,有誰不認識蘇將軍?”晏沐清輕笑一聲,“何況羲和劍造型獨特,我初見此劍,便已猜出你的身份。”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把我交給楚雲辰?”蘇悅風有些不解。

“沐清雖是風塵女子,心中卻也有幾分公理道義。絕不會做落井下石之事。”

她說著,目光轉向緊緊抱住蘇悅風胳膊,身子還微微發顫的小倩。

“小倩,你還不從蘇將軍身上下來?”

“剛……剛才太害怕了,忘了……”小倩臉頰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鬆開手。

氣氛稍緩,蘇悅風堅定地說:

“多謝晏姑娘搭救,但我必須離開這裏。”

晏沐清搖搖頭。

“蘇將軍有所不知,如今涼州境內全都是楚雲辰的人,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將軍無論往哪裏去,都難逃他的眼線。”

見蘇悅風臉色微變,她又補充道,“不過將軍放心,沐清可以幫你。”

“我想打探些消息……”

“打探消息,還有比醉花蔭更靈通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