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援助新疆專家的職業選擇
胡梭和楊小軍對於援疆專家林教授的采訪繼續說,說起當年的稻瘟,經曆半輩子風浪的林教授似乎仍然心有餘悸,看得出來一場“天災”對於農民家庭的毀滅性打擊。
於是,林教授繼續說:“當年我就想著,我都是農業大學的大學生了,這學了那麽多知識,居然在作物病害前麵還是那麽沒用。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在找尋一種辦法,一種至少能讓莊稼少生一點點病害,讓農民大半年的心血不白費的半。“
說著,他轉向試驗田,目光溫柔地看著那些在晚風中搖曳的麥穗,那麥穗看起來跟別的麥穗並沒有兩樣,可是隻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它骨子裏是不一樣的:“老天爺仿佛聽到了我的心聲似得,終於一次機緣巧合的機會,我接觸到了當時剛剛新生基因工程。就好像心裏的謎團一下子找到了解決的方案似得,我就好像一下子著迷了那般。”
說著,林教授笑眯眯地看著胡梭和楊小軍這兩個孩子,仿佛在分享他當年的欣喜:“遇見了基因編輯工程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植物也是有骨子的。”
“骨子?”胡梭和楊小軍詫異,當然他們都知道這僅僅是一個比喻而已。
“有些植物骨子軟,有些植物骨子硬,那稻瘟病,就好像是水稻骨子裏生的病那般。原來,我們是可以直接修改作物的基因,讓它們自帶抗病性,讓它們更耐旱、更耐鹽堿。”
往事如煙,就連後來的“聽書者”胡梭和楊小軍都沒有想到,那一場毀掉整個家庭的稻草瘟,竟然成了林教授的職業和學習生涯的關鍵轉折點。
誰說,這不是真的禍福相依呢。
“可是我從傳統的農業研究方向轉向基因編輯的方向,其實並不怎麽順利。”老教授話鋒一轉,“當時我的導師說,這是個冷門方向,勸我三思。同學們也都去了更熱門的企業。可是,我真的忘不了那一場稻瘟,忘不了家裏人的眼淚,我覺得沒有什麽事情比糧食安全更加重要了,那對於在地裏刨食的老百姓而言,那真的是頭大的事了。”
說起這些老教授的眼裏竟然有光。
“之後的日子,我就多呆在實驗室。在實驗室的日子很枯燥,甚至有些時候你的心裏會沒有底。看著外麵天大地大的土地,反複在想,我改造出來的種子,它們真的能適應外麵的世界嗎?”他輕聲說,“每天對著試管和數據,日子很枯燥。可是有的時候,望著外麵的日子,望著那些寸草不生的貧瘠土地,我又在想,如果我改造出來的種子可以在那些砂礫碎石當中生根長大的話,那我的研究是不是就是有了價值,於是我又有了動力。”
聽到這裏,胡梭和楊小軍相視一笑,原來就是秉持著這樣的理念,這位基因編輯領域的專家這樣堅持下來的。
說著這些過往的日子,林教授將目光收回來,重新聚焦在攝像機上,神情真摯:“現在回頭看,很慶幸自己堅持下來了。基因編輯不是魔法。我們這些手握基因編輯技術的人,也不是神。不過,這種技術確確實實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讓農業少一些‘靠天吃飯’的無奈。”
這個時候,夕陽的金色餘暉就撒在這位老教授的身上,老教授對著胡梭和楊小軍,似乎這不再是一場訪談或者是錄像,更像是前輩對於後輩的叮囑:“我今年都六十好幾了,不過,每每走近試驗田的時候,看見這些在艱難的環境下,仍然能健康成長的莊稼,看見那一張張不再發愁的農民的臉的時候,我還是如年輕時候的興奮。”
說著,老人家點點頭:“這樣一聲就夠,身為農民的兒子,後麵也用技術為農民解憂。這一生也值得了。”
這話,聽得胡梭和楊小軍眼裏有淚。
六十好幾的高齡,卻是兒孫繞膝的年紀了,而如今這位基因編輯的專家還一直活躍在各個試驗田當中。
抹了一把噙在眼眶裏的眼淚,胡梭不由得接過話頭,抿著嘴笑著說:“林教授,你這個不能僅僅靠老天爺吃飯的念頭,跟我們老一代的兵團人真的是太像了。”
這個時候,老教授望向胡梭,眼裏反複寫著願聞其詳。
“六十多年前,許叔他們那代人來到新疆,他們麵對不是千裏沃土,而是茫茫戈壁和鹽堿地,甚至不得不跟沙漠為鄰。老天爺給的就是一片不毛之地。但是,他們那輩的人,也是相信人定勝天,就是非要靠著自己的一雙手,向老天爺要地——於是開荒、修渠、引水通通都排上了日常。”
說著,胡梭用腳跺了跺腳下的這片土地:”誰能想到,我們如今腳下所踩的土地,幾十年前還是戈壁灘呢。”
胡梭這麽一說,楊小軍眼睛就一亮,突然冒出來一句:“哎,那林教授,你跟老一輩的兵團人可謂稱得上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楊小軍一下子詩詞大興,惹得胡梭觸目。
楊小軍卻不好意思了,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說:“我覺得,你跟咱老一輩的兵團人就好像是心有靈犀那般,老一輩的兵團人,他們麵對的是地的先天不足;而你們呢,麵對的事莊稼的先天不足。雖然這幾十年內,你們誰也不認識誰,可是你們一旦聯手,老天爺給農業設置的種種難關,在你們跟前,這就都不是個事。”
“哦——”胡梭一陣悠長的歎息,這話楊小軍說得挺有道理的。
“老兵團人向貧瘠的土地要糧食,林教授他們向作物的基因要潛力,這何嚐不是另外一種程度的心有靈犀,攜手並進呢。”
說起這話,林教授居然靦腆一笑:“瞧你們兩個娃娃,一雙巧嘴,將我一個老頭都說的不好意思了。”
胡梭卻說:“老教授,你就別謙虛了,楊小軍說的沒有錯,您和老一輩的兵團人就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工長天一色,雖然你們一個拿著鐵鍬、坎土曼;另外一個拿著顯微鏡、基因槍,可是你們幹的事情都是殊途同歸的啊。”
胡梭和楊小軍兩個娃娃果然是一雙巧嘴,將老人逗笑了。
林教授頓時莞爾:“那這麽說來,我跟新疆,跟兵團農場這緣分還是頗深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