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盾工程:沙漠騰起的新絲路

第116章 真正的技術援助,絕對不是高高在上的指導

真正的技術援助,絕對不是高高在上的指導

“那看來我和新疆還是很有緣分的。”說著這話,林教授本來是笑著的,然後那笑意就慢慢地收斂了起來,就好像一朵花在暮色中漸漸收起了它的花瓣似得,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沉默片刻,目光越過試驗田,望向遠處天山隱約的輪廓,渾濁的眼球甚至帶著些眷戀。

“我其實是非常喜歡新疆的,幾乎是喜歡這裏的一切。”說著,他將目光投向胡梭,“我是蘇州人,跟你的父親一樣。不過我們都不可救藥地愛上了新疆,愛上這裏的景觀、愛上這裏的人。”

說起來,林教授開始細數著自己在新疆的經曆:“這裏好吃的太多的,在新疆這些年,我吃過最美味的烤包子、手抓肉。”

“可惜了,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想到我跟我的團隊立馬就要離開,去下一個目的地,我才感覺到可惜。”林教授語氣中似乎真的帶著一絲的歎息。

“哪些事沒有做呢?”楊小軍急切的問到,在他眼裏看來,林教授千裏迢迢而來,為新疆解決了土地鹽堿化種子落地的問題,他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讓這位老人不要帶著遺憾地離開。

老教授卻說:“時間不夠,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例如我確實吃過你們給我帶的烤包子,可是我卻沒有機會去老城巷子裏,看著維族的老師傅直接從饢坑裏取出熱饢;我雖然嚐過你們這裏的甜葡萄、哈密瓜,可是卻沒有在葡萄架下,跟鄉親們過一個古爾邦節。”

老教授這麽說著,胡梭和楊小軍也覺得深深的惋惜,真的就是時間不夠了,又能如何呢。

說起新疆的好,老教授似乎充滿了向往:“試驗田的老張總是跟我說,等開春要帶我去塔什庫爾幹看杏花,說那裏的杏花溝啊,一開花就像粉色的雲彩落在人間。哈哈,光是用言辭,我都能想象那裏的美了,可惜了一直到我退休之前,我也隻能通過照片欣賞了。還有帕米爾的星空,老胡說在那兒能看見銀河垂到雪山頂上——”

“太多太多了。估計是這片土地太美了,太地大物博了。有點時候,文秀也笑話我說,說我童心未泯,其實我想做的事還有很多,例如嚐嚐正宗瑪仁糖,學一句完整的維吾爾祝酒歌,在賽裏木湖冰融時拍張照片——”

“這些都是我想做,可是沒有做的。總是想著下一個周末就去,下個假期就去。可是隨著時間漸漸地過去,這些都成為了我願望單上一個長長的未了的目錄——”說著,老教授帶著點老頑童的色彩看著胡梭和楊小軍,“你們年輕人管這個叫什麽——拖延症嗎?”

胡梭卻漸漸地搖搖頭:“什麽拖延症,是教授您將太多的時間花在了試驗田上了。您總是早早的來,然後很晚才回去;卻沒有從這裏帶走一份錢。”

說著,胡梭和楊小軍對於這援疆專家竟然有些虧欠。

“是啊,我們這些搞科研的人,總是處於顧此失彼的情況,顧得了遠方,就不了家鄉的親人;有的時候,我們總是低頭看著這土地上長著的每一棵苗啊,卻忘記了好好看看這養活了這些苗的土地。人啊,很難兩全。”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個即將遠行的人。

此刻,林教授將目光看向夕陽,看向晚霞,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將新疆這美麗的景色烙印在自己的心裏。

“那後麵,林教授,您和文秀姑娘,還有你們團隊的其他人,要去哪裏呢?”楊小軍問。

“嗯,按照我們的計劃,我們明年開春的時候,我們就往青海去了。那裏,跟這裏又有點不太一樣,你們是知道的,那裏雪域高原;還有我們中國的祁連山脈。”

“這麽遠,真的有得可惜了。”胡梭似乎在心裏在丈量新疆和青海的距離,似乎很快就得稱呼林教授為——遠方的故人了,想起這段日子以來的相處,真的心中充滿了不舍。

林教授卻收起了“離殤”,堅定的說:“雖然咱要離開了,可是咱跟新疆的緣分不會結束的。”

“當然不會結束。”胡梭和楊小軍篤定地說到。

然後聽著林教授娓娓道來:“在新疆這幾年,跟兵團人,跟老鄉相處,我們積累的可不是一組組的數據,我們還學會了很多。”

“學會了很多?”胡梭有點詫異,似乎在他的心中,林教授他們這些帶著專業知識過來的專家才是他們本地人仰望之人。

“當然了,我們學會了怎麽跟鄉親們打交道,還有溝通,學會了怎麽樣去融入大家。實驗室裏再精密的技術,如果不能在相親們的手中,在他們的土地上落地,都是空談的。”林教書樸素且真誠地說到。

說到這話,胡梭和楊小軍有點發笑,說起融入大家,估計他們先想到的就是文秀這文弱的姑娘給大夥兒煮的甜奶茶吧。

“哈哈——”林教授也有點莞爾,那看來是他和文秀姑娘離開新疆後值得津津樂道的事,“文秀這孩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覺得她做的融入大家的所有努力都沒有錯,不過是給大家煮奶茶,還是在村口給村婦發雞蛋,這些跟本地人溝通的經驗,都會在日後的工作裏,告訴和提醒著我們,真正的技術援助,絕對不是高高在上的指導,而是肩並肩的作戰。”林教授說著,“畢竟咱的種子最後還是要落在地上的,相親們能聽懂了,比任何東西都要重要。”

“嗯——”胡梭狠狠地點著頭,“以後不管教授,您和您的團隊去往哪裏,你們留下的這些種子還有這些經驗,都會繼續傳承和繁衍下去,一代一代的。”

林教授看著眼前的青年,有點欣慰:“這當然也是我們所希望的,人雖走了,可是技術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