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艾德萊斯綢製成的長裙作為禮物
大家聊著聊著,似乎將話給說開了,文秀的目光突然投向遠方,看著更遠處那些零散的農田,剛剛的談笑風生突然淡下去了,眉宇之間多了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我和林教授要離開了,其實最讓我放心不下的事是隔壁村那些農業散戶。”她望進胡梭的眼底,,“胡梭大哥,你是知道的,當初他們是第一批主動找上門,向我們要抗鹽堿種子的。你也是知道的,他們的土地的鹽堿化的程度比兵團農場重,泥土板結也嚴重總,不過他們的條件比起你們兵團農場實在是差太多了,他們買不起先進的滴灌設備,也請不起技術員……”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歉意:“原本,我們也不是要做甩手掌櫃的,原本我們說好了,定期要過去看看他們的莊稼長的怎麽樣。就是不知道,我和林教授走了之後,他們遇見問題了,還能不能找到人幫忙——”
胡梭心裏咯噔一下,原來她是在擔心這些種子“售後”的情況,看得出來真的還是一個盡心盡責的姑娘。
聽著,胡梭拍一拍胸脯:“哎,這個小事,你就放一百個心了。等你和林教授去了青海之後,我和我的無人機會定時過去他們田裏看看,轉悠轉悠。如果有實在看不懂的地方,我就傳給你,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說,請一位來自青海的專家來給你們的田問診問診。”
“什麽青海的專家?你淨會給我戴高帽子。”文秀靦腆地說著,“那還勞煩你經常走走。”
“這有啥!”胡梭擺擺手,語氣認真起來,“你們跟候鳥一樣,將這麽好的技術帶過來了,我們出點力氣也是應該的嘛,再說了——”
“再說了,現在互聯網那麽發達,咱有什麽事情,網絡溝通溝通就可以了。”胡梭說著。
一直沉默的巴太也突然發言了:“到時候,我也去幫忙幫忙。”
這個時候,巴太似乎漸漸釋然了,畢竟這裏有文秀太多的牽掛了,他不過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罷了。
這邊還聊著,那邊傳來一陣爽朗歡快的笑語聲。
大家一回頭,居然是一群嬸嬸阿姨們朝著文秀那院子走過來了。
她們也不是空手來的,手上捧著一疊色彩鮮豔的衣物,在夕陽下流光溢彩。
“哎,“文秀姑娘,你在,太好了。”阿依夏木嬸嬸嗓門洪亮,臉上也總是洋溢著笑容,“聽說你和林教授要走了,是嗎?”
文秀則訕訕地應著,真的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異鄉人離開這事居然牽動那麽多人的心。
“我們這個老姐妹可商量好了,一定要趁你離開之前,將這個送你。”阿依夏木嬸嬸說著。
“什麽事?”文秀一時詫異。
隻見嬸嬸們將手中那疊衣物輕輕展開——竟是一套精心縫製的維吾爾族傳統服飾:那樣子好看極了,艾德萊斯綢製成的長裙,在陽光下隨著風飄揚,流光溢彩的;上麵繡著繁複精美的花紋,配著一件繡花小坎肩,還有一頂精致小巧的花帽。
“這——”看見這畫麵,不僅僅文秀驚喜,就連胡梭也詫異。
畢竟剛剛才說,文秀最遺憾的是沒有親身穿過維族的傳統服飾嘛,這下,這些就自動送上門來了。
這些嬸嬸都是有千裏耳嗎?
“這……”文秀一時語塞,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依夏木嬸嬸不由分說地將衣服塞進文秀懷裏,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啊哦喲,文秀姑娘啊,其實一看見你那秀氣的模樣,我就喜歡得不得了。覺得姑娘長得這麽俊,要是穿上我們的衣裳,不知道要有多好看!後麵,你對咱這麽好,給咱送雞蛋,還幫咱下田去看看地裏的莊稼長得怎麽樣,咱幾個老姐妹就商量著,給你送點什麽,思來想去的,還是一套咱維族的裙子最為合適不過了——”
“這麽貴重,我怎麽好意思收呢?”文秀有點受寵若驚了,手一直顫抖著,指尖就在那柔軟的絲綢的表麵劃過,就好像劃過雲端那般的細膩。
“怎麽貴重呢?這些不瞞你說,都是咱壓箱底的布料做成的,值不了幾個錢,要是這身衣服真的穿在你身上,那才體現它的價值。”嬸嬸高興地說。
旁邊的李嬸也上前搭話說:“趕緊看去,讓嬸嬸們看看,你有沒有當年嬸嬸那風采,那身段。”
文秀抱著那身柔軟而沉甸甸的衣裳,手指輕輕撫過上麵細密的刺繡,聲音哽咽了:“嬸嬸……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不貴重,不過就是咱的一點點的心意罷了。你現在要去更遠的地方了,帶上這身衣服,也做一個念想,不過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了跟咱老姐妹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談笑風生的場景哦。”嬸嬸叮囑說。
終於在眾人的簇擁和鼓勵下,文秀還是含著淚,接受了這份禮物。
嬸嬸卻催促說:“趕緊進屋試試,要是哪裏不合適,趁著這幾天嬸嬸再幫你改一下。”
當文秀走進屋子去更換的時候,胡梭偷偷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巴太,他有點眷戀地看著文秀離去的方向,拳頭就那般緊緊地握著——情緒中更多是一種眷戀吧。
可能,他也曾經憧憬過,在葡萄藤架子下,伴隨著翩翩起舞的音樂,看著這位來自江蘇的女子穿著傳統的維族的服飾,跟她翩翩起舞吧。
屋門輕輕推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文秀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手扯著衣服裙擺,紅著臉:“有點奇怪是吧。”
“哇,太美了——”嬸嬸連忙過去,接著她的手,從那寵溺的口吻中,看得出來,那些維族的嬸嬸們早就將這位姑娘當成是閨女那般。
“是啊,真的是太美。”這身艾德萊斯綢長裙將文秀平日偏瘦削有高挑的身形烘托得恰到好處,顯然這些嬸嬸們在衣服的裁剪上也是花了心思的,那布料的底色,仿佛是將整個西域的晚霞都編織了進去,寶藍的底子——不正是天空嗎?上麵橘粉的雲紋刺繡,又好像應了此時此刻的景——晚霞;而腰間的那一串串的銀鏈,更是錦上添花,隨著她一搖一步,發出細碎的輕響,宛如音樂。
文秀姑娘將原本紮著的高馬尾散開了,一頭烏黑的長發此刻編成了幾條辮子,再帶上那一頂繡花帽子。
幾縷細碎的發絲就垂在頰邊,襯得她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肌膚愈發剔透。
“太美了,太美了,簡直就是月亮掉落進入了人間。”阿依夏木嬸嬸第一個叫出聲,眼眶瞬間就濕了。
迎著那麽多的注視,文秀不好意思的臉紅到了耳後根,吱吱咕咕著:“我穿著會不會有點不合適。”
“怎麽會?”就連胡梭都忍不住迎了上去,“你這一身,真的是恰到好處地融合了江南的婉約與西域的明媚,還帶有一絲絲的神秘色彩,簡直是美極了。”
她抬起頭,臉頰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拽著裙擺的手,終於鬆了下來;那竊喜的神色,有點像是穿上了女巫為之變裝的灰姑娘那般,驚喜,又有點珍惜。
“嬸嬸,真好看嗎?”
“好看,太好看了。我一直都喜歡生一個如你這麽漂亮的閨女呢。”嬸嬸們圍上去,替她整理著坎肩的流蘇。
胡梭透過取景器看得怔住了,看到了文秀姑娘別樣的美,平日裏她紮著高高的馬尾,總是步履匆匆的,風風火火的;那是倔強的紅柳;如今,穿上這一身,反而將她襯托得跟荒漠裏綻放的江南蓮花一般。
而此刻的巴太,笑著,眼裏似乎帶著一點的淚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人群簇擁中的文秀姑娘。
如果如今是在新疆的傳統節日當中,看見那麽美的姑娘,他一定上去,邀請她共舞一段;然而,遺憾的是,此刻,居然是離別之際。
也罷,將此刻的場景用眼睛鐫刻下來,也算是另外一種形式的雋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