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盾工程:沙漠騰起的新絲路

第99章 女子,本如雄鷹那般

風一吹,白樺林就沙沙作響;像盡了一曲悲傷的曲子,道盡了巴太此刻心頭的傷。

“我看見你這麽努力地想要融入大家,學著做奶茶,跟大家一起下地幹活,往日種種,還以為你想要留在這裏呢。”巴太苦澀地說道,偌大的一片林子,樹梢之間漏下來的陽光晃得他眼睛痛,他仿佛迷路了那般,就連牽著馬的手都有點沒有力氣了。他牽著韁繩的手鬆了鬆,聲音悶悶的。

似乎腦海中僅僅在回響著那句,她最終還是要離開的。

巴太的話,讓她提早產生了一種離愁。此時文秀正蹲在地上撿一片白樺樹的樹皮,聽到這話,手中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頓了一下,她站起來,轉過身,麵對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誠。

“巴太,”她的聲音很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新疆,就像是我的第二個故鄉,"這裏就像我的第二個家,這裏的一草一木,這裏的人,都讓我感覺到特別的親切,就跟回家那般。”

她望向白樺林外那片廣袤的天地,目光仿佛看到外麵廣袤的天空和大地:“特別是看著咱們的麥苗從鹽堿地裏鑽出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好像我自己也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了那般。我喜歡跟這裏的人嘮嗑,跟村口的阿姨嬸嬸們嘮嗑;跟胡梭討論無人機的事,甚至連村口的虎子還答應我來年等沙棗成熟的時候,咱一起去打沙棗樹的果子呢。”

說著,文秀背著手,就在那片白樺林上邁著輕快的步子,仿佛一隻快樂的鳥兒那般,自在而自由:“最讓我開心的不是種子發芽了,巴太,你知道,最讓我高興的是什麽嗎?”

此時,巴太就那麽怔怔地聽著,他有點茫然;就像文秀想通過一片片的白樺脫落的樹皮來紀念一段時光那般;巴太也希望用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來留下這段美好的記憶——

“最讓我高興的是,大家願意相信我們了,從一開始的質疑,記得老楊叔一開始聽見轉基因作物的時候摔門而去,如今,他會主動過來問問,需不需要幫忙。如今,集體食堂的阿姨們也會為我準備一份甜口的奶茶,雖然那不是新疆風味的,不過他們說,新疆本來就能容得下五湖四海的人。當我和林教授去巡田的時候,村民們也會主動將自己的下午茶分給咱一些。那個時候,心裏就特別的暖。”她的語氣裏充滿了真摯的情感。她在林間空地上轉了個圈,帆布鞋踩在落葉上沙沙響。

這個時候,文秀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抓住一縷從樹梢枝頭漏下來的陽光那般“我特別喜歡這裏。不過,我最喜歡的事這裏的人——”

說到這裏巴太心裏咯噔一下。

文秀繼續動情地說著。

此時,巴太的心頭湧起一陣苦澀。

原來,真如胡梭所言,我不過就是她科研路上遇見的一個誌同道合的人罷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能跟一顆種子那樣,隨著風來到這裏,就不走了——”聽著這話,巴太的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然而,下一句——

“可是,我的路還長著呢。林教授說,對於科研人而言,就像是候鳥那般,哪裏需要就得飛哪裏去。”文秀繼續說著,“或許就是緣分了,現在我飛到古絲路的新疆了,後麵連我自己都有點期待,下一站在哪裏。”

此時,巴太看著眼前這個姑娘,有點詫異於她瘦弱的身軀中藏著的力量:她的眼睛像是在發光,灼熱而耀眼。

“我喜歡這兒,這裏的人和事,給了我力量,走向更遠的地方——”

“更遠的地方?”巴太有點茫然,以前,他總是覺得,他的馬兒是那麽的自由,就在馬蹄之下,就沒有他到不了的遠方。

而如今文秀嘴裏的“遠方”卻真的是他不能觸及的地方。

“西藏的青稞,還有海邊的鹽堿灘,那些地方,我都想去看看。”文秀動情地說著,很顯然,她更多地將巴太當成是知己,無關風月,此刻,她就跟他聊著自己的理想。

此刻,巴太通過文秀的語言,仰望天空,似乎能窺見同一天空之下,她說的那個“遠方”。

想起來,這姑娘也是怪,明明出生於繁華的大城市,生長於江南的溫潤水土,偏偏去去往那貧瘠的遠方。

“還有,你知道嗎?如今,雖然林教授教會了我很多的知識,我想沿著他的足跡,繼續走下去,繼續研究,參與海水稻的項目,如果有一天,我們能通過我們的技術讓鹹澀的海水也能灌溉出稻花香,那該多好……”

此時的姑娘就那般,明眸皓齒,講述著自己理想中那個波瀾壯闊的未來:“甚至,我還想去更遠的地方,比如非洲,那些同樣被貧困和糧食問題困擾的土地。哦,對了,我們的絲綢之路不是也延伸到那裏嗎?我就沿著咱一帶一路的軌跡,去那裏,將我們的所知所學帶過去,像林教授幫助新疆一樣,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和土地。這才是我們學農的意義,不是嗎?”

聽著文秀的話,巴太仿佛在聽一首宏大的史詩。

那裏有他從未想象過的、跨越山河大海的藍圖。

此時,文秀展開了雙臂,閉上了雙眼,就仍由這來自戈壁灘的風,穿過白樺林的樹梢,吹拂著自己的發梢。

巴太怔怔地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形纖細、麵容溫婉的姑娘。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愛慕的是一個怎麽樣的姑娘——

“原來,她才是真正的雄鷹啊。以前,總以為自己的駿馬,可以馳騁草原,跨越戈壁,如今才發現駿馬的馬蹄所能踏足的地方仍有限,至少姑娘心中所向往的地方,他和他的馬蹄就到達不了。”巴太這麽想著,還是釋然了。

於是他淡淡地一笑,心裏似乎已經釋然了。

這個時候,文秀突然回眸,看見了巴太的笑。女孩從自己那宏大的夢想中回來,似乎回到了那個靦腆的少女。

“怎麽巴太哥,連你也覺得我在好高騖遠嗎?”文秀問。

“沒有,我之前總覺得弱弱小小的,有點害羞,就像花兒那般,如果聽你這麽一說,我才知道,原來你從來就不是藤蔓,而是一隻雄鷹——”說著,巴太頓了一下,“一隻連我都自歎不如的雄鷹。”

此時,他抬起頭,望向白樺林縫隙外的藍天,再回眸,眼裏已經是對這段沒有結果的暗戀的釋然:“去吧,文秀,飛向原本就屬於你的更加廣闊的天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