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陸硯,你監視我
夜色像濃墨潑灑在海島上,浪濤拍岸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幾分寒意。
蘇晚晴跟著陸硯上了吉普車,指尖在微微發顫。
海島看著不大,可漁村、碼頭、山林、駐軍區域錯落分布,還有不少偏僻的礁石灘和廢棄營房,真要漫無目的地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找了一下午,腿都跑酸了,卻連人的半點蹤跡都沒摸到,心裏的不安像潮水般越漲越高。
“海島常住人口不算多,但流動漁民和外來務工者雜,單靠咱們兩個人,天亮也未必能有線索。”蘇晚晴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四姐性子軟,又沒什麽心眼,萬一真遇到危險……”
話沒說完,就被陸硯的動作打斷。
他抬手按下了車載電台的通話鍵。
警衛員的聲音傳來:“首長,已經通知各哨所、巡邏隊,全員戒備。”
“調取近一周海島所有出入口、碼頭、國營商店、招待所的人員登記記錄,重點排查兩名陌生男性同行者,以及一名身高一米六左右、梳著齊肩發、名叫林文秀的女性。半小時內,排查結果可以匯總上報。”
蘇晚晴愣住了。
她知道陸硯是部隊首長,卻從未親眼見過他動用權力的模樣。
他甚至沒有說話,一道命令下去,整個海島的駐軍仿佛瞬間被調動起來。
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精準而迅速地鋪開排查。
很快,海島上的部隊、派出所、供銷社、碼頭等各個部門都行動了起來。
戰士們、民警們、工作人員們紛紛加入尋找林文秀的隊伍,挨家挨戶打聽,在各個路口設卡排查,甚至調動了巡邏艇在附近海域搜索。
蘇晚晴看著這規模浩大的搜尋場麵,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陸硯竟然有這麽大的轟動,一句話就能讓整個海島動起來。
吉普車在夜色中穿行,顛簸在海島石子路上,車鬥裏的帆布被海風灌得鼓鼓作響。
蘇晚晴看著窗外的夜色,雙手搭在膝蓋上,思緒縈繞。
陸硯坐在後排右側,背脊挺得筆直如鬆,肩寬腰窄。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界限,不逾矩,卻自帶威懾力。
男人眉眼冷硬,下頜線繃得緊實,薄唇緊抿,自始至終沒發一言。
這位在海島軍區人人敬畏的“啞巴首長”,向來以沉默寡言、雷厲風行著稱。
他不用開口,周身便縈繞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氣場,車廂裏的空氣靜默,能聽見引擎的轟鳴和窗外掠過的風聲。
前排的司機和警衛員明顯能察覺出自家首長的情緒不對,大氣不敢出,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方向盤和膝蓋上,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連餘光都不敢隨意瞟向後方。
他們太清楚這位首長的分量。
槍林彈雨裏闖出來的戰功赫赫,行事果決狠厲,雖不善言辭,卻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是整個海島軍區的定海神針。
蘇晚晴側眸瞥了他一眼,隻看到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和緊抿的唇,那雙深邃的眼眸望著窗外飛逝的海岸線,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份沉默不是怯懦,而是曆經風浪後的沉穩,是手握權力卻不事張揚的內斂。
蘇晚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腦海裏反複回放著白天的畫麵。
王處長帶著采購證明突然出現,恰好解了她被李主任刁難的‘困局’。
還有剛才,她正手足無措找四姐時,陸硯的吉普車又像從天而降般停在麵前,精準接住了她的慌亂。
這一切可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蘇晚晴斟酌了半晌,終於還是扭頭,視線直直落在身側的陸硯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與疑惑:“陸硯,你怎麽會對我的事情這麽清楚?”
夜色如墨浸海,浪濤拍岸的聲響裹著鹹冷海風撞在車窗上,簌簌作響。
蘇晚晴的視線落在身側男人身上,指尖仍殘留著剛才攥緊衣角的微涼。
她問出那句話後,車廂裏的沉默驟然變得粘稠,連引擎的轟鳴都似淡了幾分。
陸硯緩緩轉臉,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得像藏著未熄的戰火。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唯有眼底映著窗外零星的漁火,亮得驚人。
最惹眼的是他眼尾那顆細小的墨痣,隨著脖頸轉動,在夜色裏若隱若現,添了幾分冷硬之外的禁欲感。
他沒立刻回應,隻是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節奏沉穩,不疾不徐,卻讓前排的司機和警衛員腰杆挺得更直。
這是陸首長思考時的習慣,每當首長露出這幅神色時,總有人要為此倒黴。
蘇晚晴沒急催,單手扶臉,歪著頭看他。
她生得嬌美,眉眼精致,此時目光專注地盯著他看時,添了點勾人的意味。
其實,她大概猜到了些,自己又不傻,加上陸硯也沒有要掩蓋的意思。
她隻是有些不太相信。
陸硯這般沉悶刻板的人,原則性又是那麽強,他怎麽會……善用職權,以公謀私呢?
片刻後,陸硯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動作卻異常精準。
先是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掌心向下壓了壓,指向車窗外的碼頭。
蘇晚晴眼珠轉了轉,立刻會意:“你是說,你一直讓人盯著我?”
猜對了。
她並沒有為此感到高興,心裏隱隱生出了不滿的情緒。
陸硯頷首,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眼神全是坦然,沒有絲毫掩飾,仿佛一切都是那麽的正常。
蘇晚晴皺眉沉默:……
“你在監視我?”
她這酷似質問的話一出,空氣都定格了。
前邊一直屏聲靜氣、堪稱“靜默吃瓜”的司機和警衛員,聞言險些被口水嗆到,肩膀下意識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首長的夫人,這膽子也太大了!
整個海島軍區誰不知道,陸首長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沉默寡言且威嚴懾人,別說這般直接地質問,就連旁人跟他說話都得斟酌再三,生怕觸了他的逆鱗。
警衛員偷偷用眼角餘光瞟向後視鏡。
後排的陸首長側臉線條冷硬如昔,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動了動,落在蘇晚晴帶著幾分慍怒與疑惑的臉上。
車廂裏的氣壓更低了。
蘇晚晴被他看得心口微緊,卻沒挪開視線。
她實在想不通,一個把原則刻進骨子裏的人,為何要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
陸硯盯著她倔強的眼睛、緊繃的神情,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那雙素來沒什麽情緒的眸子裏,竟掠過一絲極淡的無措。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蹭過膝蓋,像是在組織語言,該怎麽解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