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怎麽舍得
陸硯緊繃的心神，這才鬆了幾分。
孟秋和陸父走了過來，對著醫生連連道謝。
護士抱著孩子，見陸硯一門心思都在產婦身上，便笑著把繈褓遞到了孟秋手裏：“這是奶奶吧，您來抱抱孫女吧，這孩子長得有福氣。”
孟秋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湊到眼前細細打量著，嘴裏不停念叨著：“像，真像，這小鼻子，這小嘴巴，跟阿硯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陸父也湊過去看，看著看著，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一行人簇擁著蘇晚晴，進了早就安排好的單人病房。
病房寬敞明亮，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暖融融的。
陸硯將蘇晚晴的病床輕輕推到窗邊，又細心地給她掖好被角，這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蘇晚晴冰涼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背。
觸摸到手底下真實的觸感，陸硯丟失的魂，仿佛才在這一刻，重新找了回來。
他守在產房外的這一夜，像是過了整整一生那麽漫長。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火上炙烤，度秒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
蘇晚晴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陸硯熟悉的眉眼，他正垂眸看著自己，黑眸裏布滿了紅血絲，眼底的疲憊和心疼，清晰可見。
“陸硯……”蘇晚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剛一開口，就覺得喉嚨幹澀得發疼。
陸硯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慢點喝。”
蘇晚晴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喉嚨裏的幹澀感緩解了不少。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嬰兒床裏的小小一團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茫然：“孩子呢？”
“在這兒。”陸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伸手將嬰兒床推到她的床邊，“是個女兒，七斤七兩，很健康。”
蘇晚晴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陸硯連忙伸手扶住她，在她背後墊了一個靠枕，讓她靠得舒服些。
蘇晚晴低下頭，看向嬰兒床裏的女兒。
小家夥睡得正香，紅通通的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蘇晚晴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陸硯，又看了看小家夥：“陸硯，我們女兒……怎麽這麽醜啊？”
陸硯聞言，把目光聚焦在小家夥的身上，表情嚴肅：“或許是，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等過幾天長開了，就好了。”
蘇晚晴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女兒的眉眼。
小家夥的眼睛閉著，眼皮確實是雙的，小小的鼻子，嘴唇是粉嫩的。
她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算是認可了這個解釋。
這是她和陸硯的孩子。
陸硯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眸色也逐漸柔和。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低聲說道：“媳婦，辛苦你了。”
再沒有下次了。
陸硯心裏默念，卻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蘇晚晴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指尖觸到他胡茬的粗糙觸感，笑著說道：“我猜你肯定一天一夜沒合眼了，看你這胡子，黑眼圈的，都變醜了。”
陸硯低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輕吻：“你嫌棄了？”
“沒有，怎麽舍得。”
病房裏的陽光正好，暖融融的，照在兩人身上，映得空氣裏都彌漫著幸福的味道。
嬰兒床裏的小家夥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注視，小嘴咂巴了兩下，發出一聲軟糯的哼唧，睡得香甜。
蘇晚晴生下女兒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熟悉的親戚朋友。
月子期間，除了陸硯和兩個月嫂，蘇晚晴不讓其他人來看她。
但架不住養父母那邊人的關心。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病房門口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蘇晚晴睡得正香，被這細微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到陸硯已經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門口。
蘇晚晴揉了揉眼睛，靠在床頭，好奇地朝著門口看去。
門外站著的是孟秋和陸父，兩人手裏拎著保溫桶，低聲詢問。
“阿硯，晚晴怎麽樣了？孩子鬧騰嗎？”孟秋目光急切地往病房裏瞟，卻隻看到了窗簾的一角。
陸硯側身擋住了她們的視線，聲音也壓得很低：“媽，爸，你們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晚晴還在睡，孩子也乖，沒鬧。”
“我這不是擔心嘛，”孟秋歎了口氣，把保溫桶遞給他，“我燉了小米粥，還有雞蛋羹，你一會兒給你媳婦熱著吃。”
陸父也在一旁點頭。
“我知道，你們放心吧。”陸硯接過保溫桶，又說道，“晚晴說想清靜點坐月子，就不讓你們進來了，免得吵著她。”
孟秋聞言，立刻點了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那我們就在門口看看，不進去。”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是林家的人來了。
林青剛和秦蘭茹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林佩蘭和林玉成，一行人手裏都拎著東西。
他們來到門口，看到孟秋和陸父，眼神對視，默契地壓低了聲音。
“晚晴怎麽樣了？”秦蘭茹輕聲問道，眼裏滿是關切。
“挺好的，孩子也健康，是個閨女。”孟秋笑眯眯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林青剛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聽孟秋說，小妹想清靜坐月子，不見人，幾人便站在門口，隔著門縫往裏看了看，沒人提出要進去。
林佩蘭是醫生，職業病上來，多叮囑了幾句：“月子裏要注意保暖，別讓晚晴吹風，飲食要清淡，少油少鹽，還要注意觀察孩子的黃疸情況……”
就在大家低聲交談的時候，走廊的另一頭，又出現了兩個身影。
是蘇年和蘇華。
兩人穿著整齊的中山裝，手裏拎著一個水果籃，腳步遲疑地迎麵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局促和愧疚。
陸家的動向，大院多少人盯著，一點風吹草動，不用半天，基本全都知道了。
兩人昨天就聽說了蘇晚晴生孩子的消息，心裏惦記著，今日一早就趕了過來。
此時，遠遠看著那其樂融融的一幕，兩人心生怯意，不敢靠近。
孟秋認出了兩人，臉色微微沉了沉，卻沒有上前相迎的意思。
林家幾人看到他們，也都不約而同地黑了臉。
蘇年和蘇華走到門口，看著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房門，喉嚨動了動，卻無話可說。
蘇年先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晚晴……她還好嗎？”
孟秋語氣平淡：“挺好的，謝謝關心。”
蘇華咬了咬牙，又問道：“我們……能不能看看小妹？”
林玉成順了順頭發，冷嗤了聲，擋在最前邊：“不行，她不想看到你們。”
開玩笑。
他們都不敢進去，怕驚擾了小妹，這兩個玩意兒算哪根蔥？
蘇華皺眉不爽，不服上前：“你！”
蘇年及時伸手，將弟弟攔住，神情流露出幾分歉意，低聲：“能不能幫我們帶一句話給小妹，是我們對不起她。”
林家人雙手環胸，麵無表情地看著兩兄弟，沒有應聲。
自知不討喜，蘇年和蘇華腳步匆匆離去。
孟秋輕輕搖了搖頭，卻也沒多說什麽。
門口的人又說了幾句話，怕吵到裏麵的人，很快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