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41章 鬼母鬼子

那老頭卻忽然愣住了,見我走出店去,他急忙叫道:“這位小老弟,請留步!”

“幹什麽?我可沒有碰壞你的銅像!”我扭頭說道。

“不是,不是。”那老頭慌忙走出店來,拉著我,推推搡搡地進了屋。

我警惕地看著他,看他想耍什麽花樣。

不料他卻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半晌方才感慨一聲,道:“這位小老弟,你是陰陽眼吧?”

我頓時吃了一驚,不料這古玩店的店主竟然有這般眼力,居然可以看出我的眼中玄機。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問道。

那老頭見我沒有否認,得意地道:“我曾聽人說過,陰陽眼正是夜眼、慧眼、靈眼、法眼、天眼五大目法中排名第四的法眼!不經意間會有寒光流露,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是我年輕時走江湖,做過風水先生,專門為人尋龍望穴,算是具備半個靈眼,眼力非常人可比,自然能夠看出你眼睛的異處。”

我“哦”了一聲,然後拱手道:“原來老先生還是一位隱居於鬧市中的高人,那晚輩真是失敬失敬。”

“不敢當。”那老者雖然謙遜的拱手還禮,但眼中還是有一抹驕傲的神色閃過,隻聽他繼續道:“不過我看你的陰陽眼似乎剛剛到了瀕臨開啟之時啊?”

我心中一凜,暗道:是不是瀕臨開啟之時,連我也不知道,他卻能看出來,但是他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我拿不定注意,便似是而非地“嗯”了一聲,想看看這人接下來還要說什麽。

那老頭摸了摸頜下稀疏的胡須,道:“小老弟,看你年紀尚幼,但居然能擁有如此通靈目法,真是令人佩服!看來前人說的不錯,英雄出少年!老朽鬥膽,敢問小兄弟出自那座仙山名師門下?”

我“呃”了一聲,還是摸不透這老者的底細,更不知他是好人還是壞人,自忖也沒必要跟他說實話,於是便道:“我不是門派中人,我爺爺以前是個走江湖的算命先生,我也略懂一些風水、命相道理,僅此而已。”

“哦,敢問小兄弟祖父的尊姓大名?”那老頭問道。

“我爺爺姓陳,名諱上大下有。”我胡亂編了個名字。

“陳大有?”那老頭雙眉緊鎖,沉吟不已,似乎極力在腦海裏搜索著這個名字,但片刻後,那老頭便眉頭舒展開來,朗聲道:“原來是大有先生的親孫,失敬失敬。”

“客氣客氣。”我心中暗笑道:“你認得陳大有麽?”嘴上卻道:“老先生還有別的事情嗎?”

那老頭道:“哦,也沒別的事情,嗬嗬,我就是十分好奇,想問問小兄弟的陰陽眼是怎麽得來的。”

“這個我也不是太清楚,隻是有一年,我上山采藥,從山崖上跌落下去,結果沒有摔死,掉進了一個山洞裏,在山洞裏呆了一個晚上,後來被人救了出來,就有陰陽眼了。”我繼續胡謅。

那老者沉思道:“原來是有一番奇遇,那肯定是那山洞中有什麽奪天地造化之物,無意中影響到了你。”

老頭一副認真的模樣,讓我忍俊不禁,他雖然有些市儈,但是卻也不乏質樸之心,因此我對其也客氣了些,問道:“老先生還有別的事情嗎?”

隻聽那老者苦笑道:“萍水相逢,本來不應該麻煩小老弟,但是這件事情卻又非麻煩小老弟不可,所以我還是鬥膽請小老弟幫個忙。”

我道:“老先生是曾經行走過江湖的高人,小子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我能幫上老先生什麽忙?”

那老者道:“小老弟忒謙虛了,其實是……嗯,實不相瞞,這件事需要借用小老弟的陰陽眼,因此非小老弟不可!”

“哦?”我頓時來了興趣,“到底是什麽事情非要陰陽眼才能辦?”

那老者往店外瞟了一眼,然後道:“小老弟先坐,我把店門關了,咱們詳談。”

我依言坐下,那老者打開屋子裏的燈,然後把店門關上,給我倒了一杯茶,沏的是毛尖,茶香撲鼻,沁人心脾,那老者兀自道:“粗茶一杯,不成敬意,委屈小老弟了。”

我“嗬嗬”一笑,道:“老先生實在是太客氣了,到底是什麽事,還請老先生明說吧。”

老頭沉吟了一下,道:“小老弟也是爽快人,既然這樣,我就敞開了說。我不是禹都人,老家在東鬼母鬼子邊的蘭考縣,我本家有一個外甥,在縣殯儀館工作,是運輸的活兒,通俗一點來說,就是經常開車出去運送屍體。七天前,他接了一個任務,要運送一具女屍,那女屍生前是因為難產而死,胎兒也死在腹中,等於說是一屍兩命。當天他把女屍送到殯儀館之後,在屍體冷藏室裏封凍了起來,那女人的家屬說要不了多久就要辦葬禮。”說到這裏,那老頭頓了頓,呷了一口茶。

我問道:“結果那個女屍出事了?”

“不是。”老頭搖了搖頭,道:“女屍沒有出問題,是我的外甥媳婦出問題了。”

我愣了一下,道:“你外甥的妻子?”

“對。”那老者恨恨道:“我那外甥媳婦是個懷孕七個月的孕婦,說起來,我那個外甥也是個粗枝大葉的愣頭青,他想給自己的媳婦補身體,買了一隻烏骨雞,就扔在運屍車裏,回家之後,他把那烏骨雞給媳婦燉了湯,媳婦喝了湯結果就出事了。”

“啥?”我怔住了,半晌才道:“把烏骨雞扔到運屍車裏?雌雞還是雄雞?”

老頭道:“大補用的,自然是雌雞。”

我沉吟了一下,道:“烏骨雞性雖平,但是於滋陰有奇效,若是雌雞,則更好。可但凡這種生物,都容易招引陰祟之氣,扔到運屍車裏恐怕不好,你外甥不忌諱這些東西嗎?”

“不是不忌諱,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老頭苦笑道:“我那個外甥就是個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會去殯儀館工作,他拉屍體來了將近十年,也奇怪了,什麽事兒都沒遇見過——哦,我不是咒他。我的意思是,他就是因為沒出什麽事,所以就愈發膽大,他的那個車什麽都敢拉,有時候是私家車,有時候是運屍車,沒少拉著他的狐朋狗友出去亂逛,他之前還要用那車拉他媳婦,他媳婦死活不願意坐,這才罷了,但這一次吃了他弄回去的烏骨雞,結果真出事了。”

運屍車常年運送屍體,必然積聚不少屍氣,一個招陰的烏骨雞放在裏麵,定會附著不少陰祟,孕婦吃了,無論對己還是對胎兒都是十分不妙。

於是我問道:“那他妻子具體出什麽事?”

老頭道:“當日白天無事,晚上就開始發燒,最後說胡話,嘴裏不清不楚的,說的完全不是他們家裏的事情。我那外甥送她去醫院,打了針,吃了藥,在醫院裏還好,燒退了一些,也不說胡話了,但是一回到家裏,病情就又惡化。就這樣,三四天了,病一直沒好,神智越來越糊塗,甚至連說話的語氣和聲音都變了,我外甥一家人急的團團轉,生怕大人危險,胎兒也出事。這時候,我那大妹子才想起我,讓他的寶貝兒子找我這個整天裝神弄鬼的舅舅。”

我微微一笑,道:“她老婆是中邪了嗎?”

老頭道:“我看我那外甥媳婦的模樣,像是中邪了。我之前跟過終南山的道長學過一些驅邪避凶的法兒,紮了銀針,貼了符咒,試了試,結果湊效了,我那外甥媳婦也不發燒了,也不說胡話了。”

我點頭道:“這不就好了嗎?”

老頭道:“我本來也以為好了,可昨天我外甥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又遇見了一件怪事。”

我問道:“什麽怪事?”

老頭推了推老花鏡,道:“這次還是運送屍體,還是那一輛車。有一家死了親人,是個八十歲的老太太,無疾善終。家人要將其送往殯儀館火葬,但就在抬屍體上車的時候出了事。幾個壯小夥兒抬著一塊床板,床板上躺著那老太太的屍身,四個人往車裏抬,那老太太的手卻忽然抓住車鬥的擋板,把所有人都下了個半死!”

“什麽?詐屍了!”我悚然動容。

老者搖頭道:“模樣像是詐屍,但卻沒有什麽詐屍的原因,那老太太是善終,生前沒什麽怨氣,死後也沒有觸動什麽忌諱,怎麽會詐屍?”

我奇道:“那是怎麽回事?”

老者道:“說也奇怪,隻要把那老太太的屍體往車上抬,那老太太的手就抓住車鬥的擋板不鬆手;如果不往車上抬,她就鬆手。期間,我的那個外甥大著膽子去掰那老太太的手,結果那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來,翻出白眼,惡狠狠地一臉戾氣,生生把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外甥給嚇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