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破釜沉舟
怪不得,先前我還在想,以太爺爺的實力,帶著江靈脫身而逃應該不是什麽難事,至於紅葉,身為江靈的師父,應該也足能自保,現在看來,情況並不樂觀,紅葉有傷,行動不便,太爺爺不可能帶著江靈逃跑,若是帶著江靈和傷重的紅葉,又未必能逃得了,因此也隻能被困。
我正在反複思忖,忽然聽見阿秀的叫聲:“木賜,你要幹嘛!”
我心中一凜,隻見木賜在正對著江靈的方位坐了下來。
他這是……
我慧眼急啟,緊緊盯著木賜,刹那間,我赫然發現木賜的腦袋周圍萌發出了一層奇怪的魂力光暈!
就好像木賜的腦袋突然變成了一株植物似的!
那魂力光暈緩緩展開,發出層層枝椏,不但有莖,還有類似葉子的東西!
那莖隱隱透著紅光,葉子如葵,點點青芒,其秀若禾。
我目瞪口呆,難道這就是噬魂鬼草的樣子?
木賜這是打算對江靈下殺手了嗎?
我一下子就有些脊背發寒的感覺。
木菲明又高聲喊道:“蔣明義,你再不出來,我就先殺掉江靈!她是你外甥陳元方最看重的女人!你就忍心見死不救?”
老舅還是沒有任何回音。
木菲明冷笑道:“堂堂蔣家族長蔣明義,號稱禦靈術首屈一指的宗匠,現在看來果然不假!連他自己都變成縮頭烏龜了!”
表哥大怒道:“這個禿驢老尼姑!滿口噴糞!”
我淡淡道:“她不禿。”
表哥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怎麽還有心情說笑?”
我道:“十萬火急了,再不說笑就沒機會了。若是木賜敢對江靈下手,咱們也就動手!打不過也得打!”
表哥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場中的人物,道:“待會我先突襲,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掉木賜,然後與其他人纏鬥,你趁他們不備,偷摸上去,解開木秀的穴道,讓木秀幫我們!”
表哥想了想,然後“嗯”了一聲。
我的慧眼眨也不眨地盯著木賜,他腦袋上那棵如虛似幻的噬魂鬼草,已經緩緩伸出藤蔓,奔向江靈。
我也將自己的魂力大規模積蓄起來,悄悄伸出,奔向木賜。
若是他膽敢觸及江靈,我就以魂力將其腦袋上的噬魂鬼草猛力衝散!
眼看那“藤蔓”就要觸及江靈的額頭,我也準備以魂力猛攻木賜,阿秀卻突然叫道:“爸爸,你不能!我求你了……”
木賜渾身一震,竟停止了“藤蔓”的延伸,我也立即止住攻勢。
木賜回頭看向阿秀,神情十分激動,他以近乎發顫的聲音道:“秀兒,你剛才叫我爸爸了?”
木菲明頭也不回地冷冷道:“木賜,現在不是你父愛泛濫的時候。”
木賜根本就不理木菲明,隻是怔怔地看著阿秀。
阿秀道:“對,我叫了,你隻要不做對不起我的事,就還是我爸爸。”
木賜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腦袋上那噬魂鬼草的幻影也暗淡了許多。
“好,好孩子……”
木賜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然後看看木仙,木仙卻把頭扭到一邊。
木賜擦了擦眼淚,將目光撤離阿秀,神情瞬間又變得堅硬而冷漠,他盯著江靈,幽幽道:“秀兒,有這個人在,你就得不到那個人,爸爸這就幫你把絆腳石給毀了!”
木賜的話傳到我耳中,我又怒又愧,怒的是木賜的想法太過混賬,愧的是江靈竟因我而至於性命難保的地步!
我正待動手,阿秀突然又叫道:“不能!”
木賜的神情有些微微顫動:“秀兒,你不用管了。”
“你要是毀了她,我就永遠都沒有可能了!”阿秀用一種淒涼地近乎絕望的語氣哀求道:“爸爸,你不用動她,我求你了,我情願與他有始無終,也不願他一輩子記恨。”
我聽見這話,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隻覺得自己再無力氣,也再無心情,去和木賜打打殺殺。
木賜也怔怔地發起呆來,臉上的神情已經恍惚。
木仙長歎一聲,又突然頓足道:“他有什麽好!情有什麽好!都是笨蛋!都是傻瓜!”
木菲明也慨然道:“縱有千百劫,所造業不亡,因緣會聚時,果報又自受。早知今時如此難受,又何必當初弄假成真?”
木賜忽然大怒,他伸出右手一指,指著木菲明道:“你還講因果?若有果報,也是你受!是你讓秀兒刻意接近陳元方,讓他們日久生情,終究害了她!”
木菲明道:“秀兒喜歡上陳元方也沒有什麽錯,錯就錯在陳元方不該喜歡這個茅山的丫頭!”
木仙忽然插口道:“當初我知道妹妹對陳元方的意圖後,曾以九冥鬼蟲控製五大隊的陳弘生、華明,讓他們對陳元方下重手,以斃掉他的命,隻可惜被您老人家出手阻止了。不然,阿秀妹妹現在也許早就好了,也不會一直記掛著一個死人了。”
木仙口中的“老人家”自然也就是木菲明,當初也確實是她出手救了我,隻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我又詫異了,她為什麽要救我?
如果木家和陳家是世仇,殺了我不更好?
隻聽木菲明“哼”了一聲道:“你以為你這樣做很高明嗎?首先且不論能殺得了陳元方不能,單說殺掉陳元方以後,阿秀就能徹底解脫嗎?她可不是你!還有,晦極一再交代不能要陳元方的命,我們豈能胡來?”
木仙卻混不在乎的道:“為了妹妹,我才不管他是什麽狗屁宗主不宗主的。”
木賜焦躁道:“你們都別說了!本來就沒有這麽多事,都是你,木菲明!現在木家的一切苦難局麵都是你害的!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孤寡之人!當初你把尚是幼兒的木貺丟在伏牛山中,故意讓風神益拾得,改名田飛,讓他不明不白地做了幾十年孤兒!你又逼我活練噬魂鬼草,害的我與愛妻陰陽兩隔,致使木仙誤入歧途,木秀遷怒於我,父女不能相認!”
我心中一動,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田老大,隻見他的目中更添落寞之色。
原來他也是木家的人,不姓“田”,也不叫“田飛”,而是叫木貺。
那麽任老六呢?
我想出不來。
木家人的秘密當真是太多了。
隻是,他們的代價也太大了。
“賜”和“貺”,都有“贈與、舍棄”的意思,難道木家人給他們起名字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把他們做犧牲品了嗎?
就連阿秀,也隻不過是一顆任由他們擺動的棋子,身不由己。
隻聽木賜大聲喊道:“難道家族複興就那麽重要?難道一個虛名比子孫的性命還要重要?”
木菲明冷冷道:“你現在若是糾結於這個問題,那麽你和木貺還有秀兒,包括你妻子,我妹妹菲清,這許多年來所付出的犧牲、所遭受的苦難就全都白費了!”
木貺也淡然道:“大哥,到了此時,便要破釜沉舟了,族人還在等我們。”
木賜卻無動於衷,兀自憤憤地看著木菲明。
木菲明又道:“即便是為了秀兒,你也該做一些事情。”
木賜眥目道:“做什麽?”
木菲明道:“若我是你,就趁現在殺了那茅山的丫頭,就再也沒人能和秀兒爭陳元方了。此間事,陳元方不會知道。退一步來說,陳元方對秀兒尚有情義,就算他知道了,隻要人不是秀兒殺的,他又怎會為難秀兒?更何況男人個個喜新厭舊,一個死了的女人對男人的吸引力永遠抵不過活人。”
木賜微微一怔,又去看阿秀。
阿秀泫然,驀地念了兩句詩:“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你們要知道,我和他之間其實也沒有什麽,他更不是那樣的人。”
阿秀所念的那兩句詩,出自李商隱,乃是用了兩個典故,大意就是,對愛情雖然有過幻想,但最終隻是一場夢,至今也還是孤身一人,並無所屬。
聽阿秀說出這些話來,微微一品其中的味道,我心中油然而生些許複雜的念頭。
表哥微微歎了一口氣,悠悠道:“世上種種因緣際會,屬情債最難消受,最可悲複最可敬亦最可怕者,唯有癡者而已……木賜是個癡人,木秀也是個癡人,木家中人怎麽都這等樣子?”
我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起為祖父空守一世青燈黃卷古佛而鬱鬱謝世的木菲清,心中更加複雜。
就在這時候,阿秀忽然驚呼一聲:“爸!”
我急忙看時,隻見木賜腦上光影大盛,兩根“藤蔓”已然伸到了江靈的額頭兩側,盡在“太陽穴”之上。
我大驚失色,這木賜出手好快!
在這種時候,我已來不及救江靈了!
木賜體內噬魂鬼草的魂力已經與江靈的魂力接觸,兩者一體相連,我若傷木賜,必傷鬼草,若傷鬼草,也必將傷及江靈!
這可如何是好?
我的脊背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