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氣滯入魔
太虛嘶嘎著聲音狂笑,觀音殿內一陣淒寒,“有你們在手,誰還敢逼我太甚?”
我的大腦繼續飛轉,如果真被太虛擄走,後果不堪設想,要怎麽辦?
太虛盯著我道:“走之前,還是先讓我親手廢了你的功力吧……你太危險了。”
還不等我有所反應,太虛忽的一掌飄來,就要往我頭上按,我心中驚怒交加,體內急躁的極氣亂竄,偏偏四肢被那“射影含沙術”定住,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急的不能再急的時候,耳中忽的一陣異樣感覺,早有一抹黑煙似的東西飛出,突襲太虛的雙眼!
“老祖!”
“小心!”
“哎呀!”
“什麽東西!”
“……”
眾人哄叫一片,太虛卻似渾不在意,手掌倒轉,“呼”的拍向那團元嬰黑煙,嘴裏喝道:“吾有神氣,相貫合將,二鬥之中,定光之內,萬邪賓伏!”
這一掌之下,元嬰竟似變成實質物一般,“啪”的一聲,如冰若雪,爛成碎碎點點,篩麵似的,簌簌的往地上落去。
“轟!”
我的腦海裏猛地一聲震響,炸雷似的,渾身的血都被激的往上湧,百骸中蘊集的極氣,仿佛燃著油海的烈火一樣,熊熊肆虐開來,燒炙的我幾乎要爆炸!
這裏是觀音殿,神祇坐像、法器儀仗,威壓大的驚人,祟物完全難以容身,所以元嬰一直躲在我的耳朵裏,根本就不敢出來,甚至連聲都不敢出。
可是,他現在出來了。
在我最危急的時候,他出來了。
頂著巨大的威壓,奮不顧身地朝太虛衝去。
但是,太虛隻輕飄飄的幾句咒語,揮灑之間,就把他碎成了齏粉。
他是永遠寂滅了嗎?
仿佛是的。
他連一句話都沒說。
難道就這麽……
難道就這麽為我而亡了?
不!
童童那粉雕玉琢的樣子,夢魘似的出現在我麵前,又夢魘似的漸行漸遠,連帶著他嬉笑、發怒時的模樣,一轉眼消失的幹幹淨淨……
不會的!
刹那間,我覺得有些天旋地轉,燈光似乎變得更暗淡了,大殿內的一切都恍惚起來,隻有太虛的聲音,似遠似近的傳來:“早就看到你身上有股祟氣!呸,什麽東西,也敢對我放肆!”
這聲音猛地將我拉了回來,我惡狠狠地盯著太虛,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老東西!
隻五內蒸騰的厲害,整個身子似乎要膨脹起來!
太虛的手又已經輕飄飄地拂來,我雖然知道自己動彈不得,但還是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下意識之間,我的腿,忽然真的動了!
我的腳往後大力邁出了一步!
太虛一下子愣在當場,手停在半空中,竟止住了。
不但是他,連我也有些愣住了。
“哎呀,陰陽子!你的木劍著火了!”
孟隆忽然間大叫一聲,我和太虛都朝那木劍看去,隻見那插在方磚上,白生生的劍身已經火光熊熊!
觀音殿內,霎時一片沉寂。
陰陽子瞪大了一雙三角眼,斷了線的木偶似的,一動不動的呆立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哭還是笑,驚慌中又帶著恐懼,隻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奇詭景象。
那木劍上發出“嗶嗶啵啵”的灼燒聲,響徹整個大殿,反而更增一抹可怖的靜謐。
蒼白的近乎透明的火焰中,化成灰燼的木屑紛紛剝落,散落在地上,與不遠處元嬰化成的碎屑相為呼應。
我已經全身都鬆弛了。
四肢再一次是自己的了。
我又往後退了一步,太虛隻是怔怔的看那蒼白的近乎透明的火,仿佛忘了我還在他眼前似的。
“陳元方能動了!”
孟隆大喊一聲:“陰陽子!你怎麽弄的!”
“噗!”
陰陽子的嘴裏猛然間噴射出一口鮮血,離弦的箭一樣疾刺而出,濺落一地,剛好落在那即將偃旗息鼓的火焰上,木劍已經完全被燒光燒盡了,火卻在血光中猛地一閃,耀出一抹奪目的亮彩,但很快,曇花一現似的歸於平靜。
隻剩下青灰色方磚上的那層細沙,浸著血色,既豔麗,又惡心。
張壬、李雋、林惠、周興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陰陽子,連太虛都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陰陽子喝醉了酒似的跌跌撞撞晃了幾步,然後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他道袍衣擺上掛著的帝鍾觸碰到堅硬的地麵,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隨即便淹沒在昏黃而又淒靜的氛圍中。
射影含沙術破了!
這是誰都能看得出來的結果,我也知道,但是我卻不知道,這術是怎麽破的?誰幫我破的?
那個暗中跟我“心領神會”的神秘人?
他仿佛很久都沒有再發出聲息了,我現在對他隱隱有些恨意,元嬰都敢在危急關頭出手,他為什麽一直躲著?
他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
或者是完全不想幹的人?
我胡思亂想著去看地上那片點點碎碎的黑色沫子,心裏像被針狠狠刺了一把似的滴出血來,刹那間,鼻子便有些塞,胸口仿佛壓了塊石頭,腳卻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陳元方,他,他自己破了這個術!”
忽然間,陰陽子烏鴉般的嘶嘎出一嗓子,震得滿殿的人渾身都是一顫,臉色都變了。
陰陽子像嚼著一枚橄欖似的,滿口又苦又澀的樣子,三角眼盯著我發出敬畏的神色,顫著聲音說道:“老祖,我是不行了……陳元方太厲害了……”
“他什麽都沒有做。你在搞什麽鬼?”太虛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金石相擊的顫音,微微刺痛了我的鼓膜。
“老祖……”
陰陽子臉色青白交雜,古怪的嚇人,他捂著心口,道:“是他的罡氣……陽極而罡的氣……突然躥出來,破了我的術,又反噬過來,燒著我了……”
“噢……”
太虛扭過頭來打量我,道:“我早看的出,你的身子裏藏著兩股極氣,一罡一煞……這是相斥相消的,我很奇你是怎麽弄出來的,可能是有陰陽雙脈吧……但是,即便是有陰陽雙脈,也隻是能存氣,無法融會貫通,更無法隨心所欲的調度,否則,連我見了你也要避而遠之——那剛才是怎麽回事呢?衝冠一怒?業火起於無名?”
太虛忽的朝地上瞟了一眼,嘴角已經掛上了哂笑,仰麵看著我,不屑的說道:“難道是為了剛才那個邪祟?嘖嘖,真是看不出,那種醃臢東西,你也會痛惜?我原本以為你把那東西藏在耳朵裏就是當炮灰用的……”
“閉嘴!”
刹那間,又是一股烈火頂著心口一烘一烘的往上猛躥,灼燒的我整個喉嚨幾乎都要潰掉!
太虛的話,一字一句,像一條條皮鞭,揮舞著,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我的臉上、頭上,我渾身的血都往頭臉上湧了來,卻又凝固在那裏,走不動,憋得難受,到處都是痛楚難當偏又熱辣辣的感覺!
我渾身開始發起抖來。
“你才是個醃臢東西!”
我惡狠狠的死盯著太虛,聲音迸出來,怨毒狠戾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活像是月夜荒山裏餓極了的老狼!
我忽然間不害怕了,隻覺得全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熱氣,正瘋狂的往外冒。
我朝太虛逼近著,嘴裏低聲嘶吼道:“他是邪祟,也比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東西幹淨些!你隻會害人,隻想著害人!你的心比茅坑裏的蛆蟲還要髒!還要惡心!你個老不死的殺才!你早該死了!”
最後一句,我是大聲喊出來的,太虛被我的形容舉止嚇了一跳,竟忍不住往後縮了一腳。
“放肆!”
張壬忽然厲聲大喝,斜刺裏倏忽欺近,一撒手,三指成鉤,惡狠狠地朝我喉嚨抓來!
我滿身都是燥熱,熱的難受,見張壬突然殺到,下意識地就是揮臂反轉手,一掌拍了出去。
張壬的速度極快,但他的爪子剛碰到我的咽喉,我那一掌就結結實實的印在了他的胸口。
我感覺自己的手仿佛是打在一個枕頭上,軟綿綿的,不疼也不癢,好像也沒使出去多少力氣,但手臂上的熱氣卻一下子瀉出去了許多,張壬的胸口處也傳來一聲悶響!
“嘭!”
張壬倒飛也似的摔出去兩丈多遠,越過李雋、林惠、周興、孟隆等人,直撞上觀音殿的東大牆,然後慢慢的跌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他掙紮著要站起來,嘴裏“呃”的一聲,黑血已經是汩汩冒出,他的頭一偏,眼睛緩緩閉上,痛暈了。
他吐出來血裏混著內髒的碎屑,顯見是他的肺被震壞的後果。
這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