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28章 天地雙配

之前閑暇時,我與老爸曾聊過柳族、刀族的傀儡術,老爸與柳長青私交甚好,對柳族的底細也知道很多。

柳族、刀族自魯家同源分脈而生,千餘年前,兩家祖先操縱木偶的方法,都是以手縛纖維,以纖維牽引機芯,以機芯製動木偶;後來,連肘、肩、齒、膝、腳都能引線,木偶的機動靈活性被發揮到極致。

但是,這樣的傀儡術還是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必須有引線!

因為引線的存在,既限製了木偶活動的角度、距離、高低,也限製了操縱者的動作和靈活性。而且,不論引線的材質是細絲、纖維、牛皮筋還是鐵線、鋼索,臨敵作戰時,都逃不脫被斬斷的危機。

柳族、刀族自然也是深明此理,因此,千百年來,兩個家族一直都在理論研究以及實戰對抗中鑽研新的傀儡操縱術,而時至今夕,傀儡術也終於被兩家改進到巔峰!

他們效仿禦靈家族控製靈物的技巧,在木偶體內植入仿生類的機芯,蓄養精元於其內,以意為主,以法為輔,徹底放棄了千餘年傳承下來的繩索牽引操縱術,改以魂力遙控!

操縱者以己為綱,以其目為木偶之目,以其耳為木偶之耳,以其技擊之術為木偶之能,艱難錘煉,短則期年,長則十數載,最終打造出各式各樣令人匪夷所思的幾可以假亂真的技擊木人!

眼前這具木偶,觀其能,查其行,至少要經過柳族頂尖高手親自艱難錘鑿三十餘年!

按照柳族、刀族的族規,每個族人長到三歲之後,便開始尋木為基,當做將來製造木偶的素材。

若依著我們看來,三歲的人能有什麽鑒定眼光?讓他們去找木材,豈不是小孩兒過家家,胡鬧?

但柳族、刀族雖然老死不相往來,生人便為世仇宿敵,但他們的理念卻是相同的。在他們看來,正因為三歲時的人處於懵懂之際,既有自己的思考,又有運氣的成分,自然無雕飾,所以三歲的人找到什麽樣的材料,既含人願,又具天命,想來竟是天人合一,其意至大!

而尋木為基之後,便要供於堂上,更要像對父母那般晨昏定省,畢恭畢敬,任何時候都不敢有絲毫怠慢褻瀆。

等到尋木者漸長至十歲左右,俟雕工學成之後,便開始取那木材塑造形容、植入機芯、蓄養精元、錘煉功能。

起先十年,兩族弟子修行時便與木偶朝夕相處,培養真人與木偶之間的感情,此木偶被稱為“天配偶”,妻子反而被稱為“人配偶”。

天配偶者,在柳族、刀族人的心目中,分量極重,如同曾家修煉山術時的替身玉俑,可謂是“偶在人在,偶亡人亡”!

若是本人出戰,則天配偶必定形影不離,因此刀族、柳族的弟子,可謂是每人都是“孿生子”。

除了“天配偶”之外,十二歲之上還要造“地配偶”,弱冠之後娶“人配偶”,三偶齊全,便稱“出師”。

出師後的兩族弟子,便可依照自己的意願,隨意製作各種尋常的木偶,其中既有精品,自然也不乏殘次品,但精品中的最精細者,也絕對不會出“天配偶”、“地配偶”之右!

柳長青、柳長蔭兄弟年歲與老爸相差不多,介於“不惑”到“知天命”之間,能造三十年以上功力的木偶,除了“天地配”之外,再無別的。

而天配偶不離主人之身,那麽這具閃進觀音殿之內的木偶,定然是柳家兄弟其中一位的地配!

柳族當代家主攜孿生兄弟,又帶上天地配一起出征,絕可算是柳族極大的手筆!

這也是天大的恩情,真是不好償還了……

我胡思亂想片刻,又記起心領神會那人,如何這半天都沒有消息了?

太虛瑩目陰沉如水,站在那裏,看著大殿內紛擾一片,隻不做聲。晦極嘴角帶笑,眸子賊亮,也不知心中在想什麽。至於老爸,更是悶葫蘆一個,覷著一雙眼睛,四處逡巡,隻照看殿內打鬥的情形。

衝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李雋、周興、孟隆、林惠、清無等人都不是易於之輩,百戰餘生,年至耄耋,有的是太虛的徒弟,有的是他的徒侄,有的是他的徒孫,年輕的五六十歲,年長的也有八九十歲了,曾子仲、張熙嶽等人尚可勉為敵手,老舅、木賜這等人,三四個打一個,還需仗著偷襲方不落敗。

加上太虛作法弄出來的那煙瘴,還有那蜈蚣,對天理宗有益,對他人卻是大麻煩。所以,兩派人一時也是難解難分!

但時間久了,終究是天理宗敗亡。

可再一想正邪兩派人士在這裏大打出手,若是被五大隊偵知,豈不是正中邵如昕的意願?

以她手眼通天的本事、關係,會不會頃刻間有數百人荷槍實彈的軍人衝進來,一體擒拿,或者格殺勿論?

“元方哥!”

忽的一聲清脆嗓音在近旁響起,我回過精神一看,卻是江靈俏生生的身影!

她瞥了一眼太虛,瞪了一眼晦極,又叫了聲:“元方哥!”撒腿就跑了過來。

老爸道:“你也進來了?”

“你怎麽隻瞪眼看著不說話?”

江靈俯下身子擦了擦我的臉,關切的問了一句,又回老爸的話道:“我得見著我元方哥!再說,大家都進來了!”

“是嗎?都進來啦啊……”太虛似問非問,喃喃囈語般的嘟囔了一句。

江靈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誰?天理宗的?老妖的徒弟?”

“哈哈,老妖的徒弟……”太虛的聲音忽然高亢起來,道:“老妖的徒弟能有這般本事嗎?啊?”

太虛狂笑著,胸口處的衣服砰然裂開,一柄圓盤似的東西跌出,落在他的手裏,他執在半空,我看的分明,卻是一麵約摸八寸大小的古銅鏡!

“這是……”晦極失聲而呼,目光竟瞬間變得癡迷。

“噗!”

太虛似乎咬破了舌尖,猛地噴出一口血霧,卻被那古鏡收的幹幹淨淨!

在我驚詫的目光中,隻見太虛煞白著臉,將那古鏡揮手一拋,喝道:“軒轅八寶鑒!開!”

那古鏡翩翩飛至大殿頂上,鏡麵朝下,刹那間,明光四射,如日中天!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軒轅獨尊!

鑒有金光,覆映眾身。視而不見,聽之毋聞。天地包羅,群生滋真!

誦持難輟,身發無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祇朝禮,役使雷霆!

魑魅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澄澈,五氣騰騰!

今以吾之精誠,化青天之白日,望期金光之速現,明照兆民之俯仰!”

太虛已經不知身在何處,但聽見他的聲音飄渺傳揚,隱隱做結時,那古鏡中的光芒更加明盛!

“啊呀!”

“什麽東西,這麽刺眼!”

“不好!”

“我睜不開眼了!”

“老妖又施邪術了,大家夥小心!”

“先不要打,別傷了自己人!”

“……”

整個大殿仿佛被揭去了頂,黑夜仿佛瞬間轉至白晝,萬道光芒拋灑而下,再無一處角落不沐其中。

隻是那光芒太過璀璨,本是暗色朦朧,乍逢交替,目力難持,我被那古鏡中的異亮刺得一時竟無法開眼,連淚都溢了出來。

閉目之中,耳聽見周遭紛紛繞繞的聲音漸漸的都平息下來,最終是靜的一言不聞,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恍惚中,兩隻柔荑小手緊緊抱著我的臉頰,更有一抹幽香透進鼻息。

是靈兒。

此時此刻的我,全身上下,也隻有脖頸之上尚有感覺罷了。

待到眼睛不那麽痛時,我便緩緩睜開,但見大殿內原本縱橫升騰不息的煙瘴戾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掃而光,四下裏明明淨淨,所有人等或站或坐或側或伏,都一覽無餘。

不對,這仿佛不是大殿內的模樣。

這是一大片白茫茫的地界。

無邊無涯無路,朝著四麵八方無限延伸。

往上看,天地竟然一色!

似乎混沌,又似乎清明;似乎壓抑,又似乎朗闊。

也無星辰也無日月,也無黃土也無河山!

隻正中半空裏,還懸著那柄古鏡,似造物主俯瞰眾生一般,垂看著我們。

眾人都陸陸續續睜開眼睛,回過神來,待看清形勢後,又都一個個如癡如呆,既驚又亂。

“這裏是什麽地方?”

“咱們不是在觀音廟裏的觀音殿裏嗎?”

“觀音像呢?”

“房子也不見了!”

“是太虛老妖的邪術!”

“太虛老妖呢?”

“咦,剛才圍攻的那林惠老頭呢?”

“趁亂跑了!”

“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