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雨滿殿
老爸吃了一驚,詫異的瞥了太虛一眼,隨即詢問似的去看我,我哪裏能回答?即便能回答,我也不知太虛所言是真是假。
太虛說話的聲音頗大,不但我聽得清清楚楚,就連圍在觀音廟附近的老舅、柳氏兄弟、張熙嶽等人也能聽見。
如此可謂是一語道破天機,殿內的老爸,殿外的老舅等人以及暗中與我心領神會那人,豈不是都知道要去何處救人了嗎?
他太虛故意說出這話,圖的是什麽?
難道是謊言?
但天理宗諸弟子全都麵色驚詫,這足以說明太虛所言不假。而由此也能看出,他們也不明白太虛為何會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隻這片刻功夫,老舅便喊道:“弘道,花鼠已經查探過了,暗室確實就在觀音殿下,裏麵不多不少十四個人!但是殿外沒有暗室入口?怎麽辦?”
“怎麽辦?嘿嘿……哈哈!”
太虛陰瘮瘮的笑了起來,戟手一指,喝道:“陳弘道,你技擊無雙,若論武功,我自認不是你的對手!但是,若再加上施法做術,鹿死誰手,恐怕也未可知吧?”
老爸眉頭輕鎖,道:“你想說什麽?”
太虛伸手一拋,一張滿是墨跡籙文、七寸大小、棉布也似的黃色咒符輕飄飄的飛向大殿西北角橫梁柱上。
此時的太虛瞋目盡幽,提氣高呼道:“一刻鍾之內,我便能做法讓這觀音殿地基下沉,活埋那些人!”
老爸臉色驟變,猛地一躬身子,彈簧般彈起,急急掠過太虛,往大殿西北角的咒符而去。
“看你是救他們還是救你的兒子!”
太虛大喝一聲,竟不攔阻老爸,卻向我這邊奔過來。
老爸怒罵一聲:“混賬!”瞥了一眼那咒符,惡狠狠地一咬牙,半空裏陡然轉身,又朝太虛趕來。
盤踞著地上的蜈蚣乘著煙霧而起,攔腰擋住老爸,其餘天理宗弟子也一擁而上。
太虛卻離我很近了。
那呆立著的木偶忽的彈起,兔起鶻落,在間不容發之際阻住太虛行程,胸口處“啪”的彈開一個圓孔,緊接著又是“嘭”的一聲悶響,那圓孔中已煙花似的爆射出一捧鬆針大小的毫芒,煙霧繚繞裏星光閃爍,恰似一大束急劇盛開的銀花,眨眼間已經將太虛全身籠罩在其綻放時的寒光裏!
“爆銀花破!好!”
太虛喝彩聲中,竟一往無前,那不計其數的銀針微芒一閃念間全都打在太虛的身上!
“老祖!”
天理宗眾人齊聲呼喝,卻見銀色刺蝟似的太虛手臂暴長,眨眼間便遞到木偶腹部,屈指一彈,那木偶似真人般猛打了一個激靈,隨即便不動了,它那眼中本就幽幽閃爍的光芒,也似耗盡煤油的燈火,緩緩熄滅。
太虛冷笑著渾身一抖,“叮鈴鈴”似帝鍾長吟,附著在他身上的那些銀針微芒無一遺漏,全都撒在地上,亮晶晶的鋪了一層。
“呸!”
太虛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扭曲著臉道:“我練氣三十六年,早已內外歸化,成就一副銅皮鐵骨!一具木架子也敢學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說著,他伸手將那木偶一撥,木偶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空洞而生硬的撞擊音。
“進殿!”
這仿佛是一聲暗號,在木偶倒地的瞬間,柳長青的聲音驟起,隻刹那間,腳步聲便四處響應,由遠及近,再顧不得隱藏痕跡,隻潮水般湧來。
“要群鬥嗎?”
太虛輕蔑的道:“陳元方,我有王牌在手,你遲早都逃不過的……”他獰笑著,把手伸了過來。
“太虛!你敢!”
又是那個聲音!
太虛渾身一顫,隨即驚悚的環顧四周,卻沒有誰在,柳長青、老舅等人也還沒有進來。
太虛的眼皮急速地跳動著,血氣一下子漲滿全臉,皺紋被逼的凸顯出來一大片,稀鬆皮肉連著頸部,那裏的青筋也蚯蚓般扭曲起來,隻這一刻,我才想起他已是個年過百歲的老人!
“入娘賊!你給老子出來!”
太虛像一隻野獸咆哮著,但那聲音卻再也沒有了。
太虛喘著粗氣,緩緩地閉上了眼,慢慢的平息氣韻,又猛地張開眼,在這一刹,他仿佛又恢複了平靜。
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了。
老爸拚著挨了一掌一腳,終於衝出包圍圈,勢若奔雷般掠至太虛腦後,喝一聲“惡賊”,塌山手已死命拍來!
太虛聽見腦後風起,驚的麵如死灰,要救哪還來得及?
堪堪就在此時,一抹灰影垂空而落,鬼魅般欺進老爸的掌風之內,隻聽“嘭”的一聲,老爸與那灰影兩相分際,竟是不分軒輊!
“晦極!”
太虛死裏逃生,已是滿臉冷汗,待瞧見來人身著中山裝,臉蓋塑膠麵,身材魁偉,晶眸閃亮,忍不住失聲而呼。
他又驚又喜,道:“好,好!晦極,你我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晦極還未說話,一聲斷喝霹靂似的響起:“老妖何在?”
隻見曾子仲揮舞著木劍從後門搶了進來,張熙嶽緊跟著躍進大殿,而後是個老和尚提著木魚衝入氣瘴,窗口處,老舅怪叫著翻身入內,其後,一張朦朧熒透的臉也浮現出來……
與此同時,前門也呼喝聲大起,已不知都是誰,紛至遝來!
霎時間,此中已是煙霧縱橫,風雨滿殿!
隻片刻功夫,便有近十人衝進大殿,立時便與天理宗一幹弟子交上了手。
太虛卻也不顧,見晦極立在跟前與老爸相對,他便騰出手來,兩指急彈,刺向我的雙眼!
不料他剛一動,晦極便橫身在前,劈手格住太虛的兩指。
老爸驚怒之中不由得一愣,太虛則是一愣中驚怒交加,喝道:“晦極,你弄什麽鬼!”
晦極“嘿嘿”一笑,嘶啞著聲音道:“我不許陳弘道殺你,也不許你殺陳元方。”
趁著這說話的機會,老爸已經閃身越過太虛、晦極,立在我身旁,晦極也不理睬。
太虛見再無取勝的可能,當即冷笑一聲,道:“好!晦極,你是惱我天理宗不肯加入你暗宗,所以是要站在陳家這一邊了。”
晦極道:“我要惱你,也不會惱你這些。你機關算盡,連我暗宗也都當做棋子,單這一條,就夠我對付你了!但是,我哪邊也不站!我平生最愛觀人相鬥,你看這大殿之中,菩薩坐鎮,龍女、善財為伴,底下道士、和尚、武者、居士打成一片,豈不快哉?嗯?”
太虛臉色一沉,道:“他們打不長久!”
老爸仿佛受到了提醒,立即高聲喝道:“西北角梁上有咒符,快揭了!”
話音甫落,便有兩三條人影一同掠起,早扯著那咒符在半空中撕得粉碎!
太虛隻是一曬,嘴角處隱隱有股奸意露出,我看在眼中,心頭卻無端的一顫,麻衣六意之心相已隱隱萌發出些許不祥的預感。
晦極饒有興致的瞥了我一眼,道:“每次見麵,你都是這樣,半死不活,也真是怪了。”
說話間,先前提著木魚衝進大殿的那個老和尚踱步過來,高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弘道,要老衲援手嗎?”
太虛覷著他看了兩眼,哼了一聲道:“原來是項山寺的守成小禿驢,幾十年不見,也敢來放肆了!”
守成和尚微微一笑,道:“數十載彈指一揮,小禿驢也成了大禿驢,小牛鼻也成了老牛鼻。”
老爸道:“這裏無礙,大師去揭了一竹道長額上的紙符吧。”
守成和尚剛點了點頭,卻見四個人影一晃一晃,飄忽而至,待看清四人麵目後,我不由得暗暗稱奇!
原來這四人竟然長得一模一樣!恍惚是四胞胎!
都是淡紫色麵皮,長眉細眼,闊口微須,穿著一樣的對襟立領盤扣偽唐裝,身材魁偉,氣質雍容,約摸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隻兩人看著活泛些,另外兩人看著呆板些。而那呆板者立在前麵,卻不吭聲,反而是後麵跟著的兩人中開口了一位:“道兄,需要幫忙嗎?”
老爸道:“兩位兄弟去把那銅鍾掀開,估計是太古真人被魘鎮在裏麵了。”
“好!”
說話那人突然向前扶起倒在地上的那具木偶,拍了幾下,也不知道是觸動了什麽機關消息,那木偶的眼睛又似活過來了一般,重新幽幽閃爍起來。
樣貌活泛的兩人隨即帶著木偶轉身而去,前麵那兩個“呆板”也如影隨形的跟著。
“兩位兄弟?”我心中隻稍稍詫異,想著這幾人的行止做派,猛然間已是醒悟,那活泛的兩人是柳長青、柳長蔭孿生兄弟倆!
而那兩個呆板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是木偶!
天啊,竟然將木偶做的惟妙惟肖到這種地步!
一般人哪裏能分辨出來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