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59章 又是鬼爪

當我們三人走到莊子後時,便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座廢棄的機井房外,個個神色悚然,低聲議論,那機井房裏還傳出高一聲、低一聲的女人嚎哭聲。

我眼皮霍的一跳,道:“似出自破鑼,止於罐陶,中空而聲糟,音大而韻亂,是為破音!這聲不對,主驚慮,而且聲中帶喪,似乎有人命事發生了……”

江靈是最愛打抱不平,也最愛管閑事的,當即道:“走,咱們過去看看。”

老爸眉頭一皺,見我也有要去的意思,便又舒展開來,點點頭道:“好吧,就是別惹麻煩。”

我們三人快行而去,還未近前,便已聽到圍觀村民的議論聲:

“嘖嘖,怎麽死到這裏頭了?”

“真是作孽呀!才二十來歲,家裏就他一個兒,還沒結婚生孩兒呢,這不是斷了後?”

“昨兒白裏天我還見他了,好模好樣的,誰知道一夜黑地找不著,現在才見著,死了……”

“這就是命!有人天天生病也老不死,有人睡著睡著房子能塌了。”

“你小聲點吧,我看這不是一般的人命案子。”

“你又不是警察,你懂個屁!你看他的模樣,臉都變形了,那是嚇死的!不是我吹,這廖天地裏頭,廢機井房裏頭,準時撞見什麽東西了!你們有件事還不知道吧,前天,前天隔壁大路李莊才死了個人!頭七還沒過呢!”

“嘶……”

“別聽他瞎說!這老東西半夜裏講鬼故事,嚇得我都不敢起夜尿尿!最損最壞了!”

“警察馬上來了,看人家同誌怎麽說!”

“……”

聽見這些個議論,我大致知道是個怎麽回事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昨夜死在這機井房裏了。

我們三個走過去,早有村民盯著我們看,一個光頭禿頂糟鼻子老頭最先出聲道:“外鄉的?”

我道:“嗯,路過。”

糟鼻子道:“嘿,你們可別過來,這死人了,晦氣!膽小的看了,還得嚇死!”

我笑道:“那老爺爺您不是也站在這裏嘛,都不怕晦氣?”

說話間,我已經擠進了人群,江靈緊跟著我,糟鼻子埋怨道:“你看看,你看看,現在的小年輕,什麽話好聽不聽什麽,什麽事兒不好看偏偏看什麽,還往裏頭擠……”

“哎唷,這位俊妮子,你踩到我了!”一個矮胖中年婦女大聲道。

江靈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讓開點,我們懂醫。”

矮胖女瞪了瞪眼,瞧準了江靈,道:“你聽聽這話說的多軟和,不是咱們這邊的口音!告訴你,懂醫也不成,人都死了!”

我已經極了進去,這才發現,眾人是圍在機井房的一個窗戶口處,窗戶口下麵躺著一年輕男子,動也不動,旁邊有兩個中年男女,男的吧嗒吧嗒直掉淚,女的仰麵咧嘴,啕嚎大哭:“奎子啊,奎子!嗬嗬……你昨兒還好好的啊!嗬嗬……你今兒這是怎麽了啊,啊,啊……”

我瞥了一眼那叫做奎子的年輕人的臉,隻見他五官幾乎擰在了一起,臉色青的仿佛廟裏泥塑的小鬼,嘴角處白瑩瑩淌著些透明**,似乎是口水,但一瞥之間,我的法眼立即有反應,一股黑氣從那瑩瑩白水中冒了出來!

我心中一凜,忙又去看奎子的手!

他的右手是橫放在胸前的,似乎是生前在抵擋抗拒什麽東西,手背還朝上翻著,隻是那手背的眼色青瀝瀝的,法眼之下,赫然有幾道墨色爪痕!

鬼爪!

又是鬼爪!

我心中極為震動,又連忙打眼四顧,隻見那半人多高的機井廢棄房的窗戶台處,有幾道極為清晰的劃拉痕跡,仿佛是鐵鉤子扒出來似的。

我的法眼又是一亮,那痕跡處邪氣暗生,直到此時還未散盡,顯然不是鐵鉤子扒出來的,是祟物以利爪抓出來的!

江靈在一旁看見我臉色驟變,忍不住問道:“怎麽了?看出來什麽了麽?”

我輕聲道:“鬼爪印痕。”

老爸也已經擠了進來,聽見我的話,吃了一驚,道:“又是水魅?”

我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隻有水魅抓出來的痕跡才叫鬼爪。你看他嘴角上的透明**……”

江靈道:“我看見了,那不是他的口水嗎?”

“不是。”我道:“那是給他留下鬼爪的東西滴落的口水,我能嗅到一股極其熟悉的腐味、臭味,也基本上能斷定是什麽東西害他。”

江靈連忙問道:“什麽?”

我道:“變屍。十種變屍中的貪屍,而且是道行不高,剛剛煉成的貪屍。”

“貪屍!”江靈也詫異的失聲重複道。

老爸皺眉道:“這裏怎麽會有貪屍?”

我道:“老爸,你看窗戶台上的痕跡,是什麽東西弄出來的?”

老爸瞥了幾眼,也驚詫起來,道:“這不像是利器鈍物所傷,反而有些像是人的手指、指甲劃拉出來的。”

江靈駭然道:“一般的人誰會有那麽大的指力,也沒那麽堅硬的指甲和那麽粗糙的肉!”

我道:“所以我才說是變屍。而且氣味像是貪屍。這個奎子是被貪屍所害。”

老爸道:“那這個奎子看上去好好的,衣服整齊,渾身也無傷痕,那貪屍對他也沒做什麽吧?”

我皮笑肉不笑道:“看奎子這樣子,也不像有錢人,更不像有權人,也無功法也無道行,那貪屍貪他的什麽?必定是精壯年的元陽之氣,是趕著要跟他苟合。這奎子肯定是一路跑,從窗口翻了進去,那貪屍翻不進去,就扒窗戶台,勾頭往裏麵看,口水都流到了奎子的臉上,把他給嚇暈死過去了。”

江靈道:“那貪屍連這個窗戶台都翻不進去?”

我道:“所以我才說是個剛剛煉成的變屍,剛煉成的變屍,渾身僵氣還不會脫離幹淨,腰身和兩腿應該都不會大幅度打彎,隻能跳,但是這窗戶口上下的高度不足四尺,那貪屍跳不進去,又翻不進去,隻能扒窗台眼巴巴的看,看到快天明了才走。這奎子翻進去以後就嚇得渾身癱軟,爬不動了,被那貪屍直勾勾看了一夜,還不魂飛魄散?”

江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道:“聽你這麽一說,跟親身經曆了似的,瘮人。”

糟鼻子老頭擠得近,探著頭終於聽見我們的話,立即嚷道:“僵屍!僵屍!看我說的不錯吧,就連這倆孩子也知道是僵屍!”

圍觀的眾人先是沉寂,然後一片嘩然。

我扭頭道:“別亂嚷嚷!沒說是僵屍,是貪屍!”

有人叫道:“你們是幹啥的?你們咋知道是那啥子貪屍?”

我道:“我們兩個男的是相士,陳家村的相士,這位姑娘是茅山的女真人。”

“哦,陳家村的……”眾人恍然大悟。

奎子的父母也停止了嚎哭抽泣,都怔怔的看我,我道聲:“得罪了。”又對奎子的父親道:“請叔叔把您兒子的眼皮翻開,我看看他的眸子,是不是已經死了還不確定,他臉上沒有死色,隻有驚色。”

奎子爹一聽,當即來了精神,翻身跪坐在地,就去翻兒子的眼皮,那眼皮被他使勁掰開,眼珠子往下翻著,白多黑少,幾乎要凸出來,我以慧眼相了片刻,但見其神虛而急,有外露而遊離之相,此乃《義山公錄•相篇•相神章》所說的慘神、失神兩相。

也即七魄將散、三魂要離的前夕,人雖還未死,但是卻也離死不遠了,俗語稱之為“喪魂失魄”。

我卻輕輕舒了一口氣,道:“可以了,把眼還給他閉上吧。”

奎子娘連忙道:“先生,咋樣?我兒子還有救沒有?”

我道:“他還沒死。”

“啊?”奎子爹娘一起失聲而叫,又驚又喜,我又趕緊道:“隻不過現在是凶多吉少,再晚一會兒說不定就死透了。”

奎子娘又張皇起來,道:“那咋辦?咋辦?”

我有些躊躇道:“喪魂失魄嘛,以回魂湯救治就行。你們誰知道回魂湯?”

我問了一聲,先看老爸,老爸早搖了搖頭,圍觀的眾人也麵麵相覷,都搖了搖頭,矮胖婦人道:“是不是治懷孕女人大出血的藥?”

“嗯,應該是這方子,隻是這方子……”我遲疑了一會兒,為難的看了看江靈,道:“《義山公錄》裏提到這方子,說是極簡單的一副藥,幾乎是世人皆知,所以根本就沒記載……要是張老爺子或者東木前輩在就好了。”

江靈笑道:“本來就很簡單嘛,何必要張老爺子和東木前輩在?”

我一怔,隨即喜道:“你也知道?”

江靈假意嗔怒道:“我好歹也是命門大派符籙三宗之首的茅山弟子,你本事大了,就開始小瞧我了?”

“哪有,哪有……”我連忙道:“你趕緊把方子說出來,讓人去抓藥,來幾個人,把奎子抬走,不能再待在這裏了,這裏祟氣太重,也是他的受驚之地,萬一醒來後再嚇死過去,就真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