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萬眼萬身
我有些呆,一切都荒謬無比,卻偏偏真實的可怕!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幻覺,這是幻覺……對,這情形一定是因為我精神緊張而產生的幻覺!
慧眼!
我要祭出所有的三魂之力,把自己從這惡心的幻覺中拉出去!
魂力還是能調動的,可,可慧眼似乎難以開啟。
周身還是處在無窮無盡的血眼注視中,每一隻都在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心中一沉,不是幻覺,難道是被人施了邪術?
靈眼!
如果是邪術作怪,我就要看破術腳所在!
可靈眼似乎也無法開啟,室中情形一切照舊。
我忽然有些泄氣,不,更嚴重,是有些崩潰。
目光是無聲無形的,但我能感覺到那種芒刺在身的痛楚、萬夫所指的恐怖,就仿佛無邊無息的黑夜裏,不計其數的手在反複摩挲著你的身子,你看不見那手,也抓不到那手,更無法逃離。
我幾乎忍不住要渾身發顫,我下意識的不去看那些地方,而是將目光投向地下,但是這一刻,我呆住了——地上也全都是血眼!
我就抱著江靈站在無數的猩紅眼球之上!
這……
我兩腿一軟,猛地癱倒,與此同時,我緊緊閉上了雙眼,我無法承受這種密集而恐怖的注視!誰說目光不能殺人,這就是殺人的目光!
我的胳膊也軟了,江靈要掉在地上,我匆忙匍匐,雙手在地上撐起,手心貼到了地上……不!
在我手心觸地的那一瞬間,似乎摸到了許多粘稠、柔軟而且富有彈性的圓溜溜的東西!
不,不,我不能摸……
我神經質似的把手抽起來,在自己身上反複擦拭,但很快,我便感覺到腳底下似乎有東西在蠢蠢欲動!
眼珠子在動?
我的腦子一嗡一嗡,幾乎要炸開來!
根本無法保持清醒!
不但不能清醒,此時此刻的我幾乎要混沌了。
我不敢睜眼,不敢動手動腳,我怕一睜眼就能看到那無數吃人的目光,我怕一出手一伸腳就能碰到那無數的眼珠子。
我把江靈擱在我的雙腿上,緊緊抱著,我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惶恐不安,隻有江靈,隻有她,她是我唯一能讓我稍稍振奮精神的支柱。
李朝先說他做噩夢的時候,夜夜都能夢到一雙血眼在盯著他看,我現在就在那個噩夢裏,但血眼卻不隻一雙,這噩夢也不知何時能醒……
“嗬嗬……陳元方,你也會怕?”
一道沉悶的仿佛是從咽喉最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緩緩響起,似乎來自四麵八方,又似是來自千裏之外。那感覺就像是你站在百丈深的井口處,卻聽見有人在井底說話,悚然而怪異。
我精神一震,差點就要睜開眼睛了,但是卻又聽到那聲音說:“別睜開眼,否則你就聽不到這聲音了。隻用眼睛看東西,會讓你忽略很多。”
我一愣,雖然猶豫了片刻,但還是沒睜開眼睛,因為我真的怕自己一睜開眼睛,這聲音就沒了。
如果沒有聲音,我想我會瘋掉在這密室裏。
我努力使自己的心神稍稍穩定,道:“你是誰?”
聲音發出來時,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的聲音走樣了,迥異於正常,完全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我一直在看著你呢,我就在你跟前。”
我一呆,隨即悚然道:“你是那瓷俑?”
“你真聰明,一點就透。”
我略略沉默,然後道:“我不信。”
“那你說這屋子裏除了你我,還有誰?”
我道:“我不信瓷俑會說話。而且你一個瓷俑,不能動,不能走,也能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是瓷俑,它隻是你叫的名字。其實我不但知道你是誰,還知道你的本事!你不是有四大目法嗎?跟我比比,又如何?嗬嗬……在我麵前,你連眼睛都不敢睜……”
我道:“你不是瓷俑,那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又是怎麽知道我的底細?”
“我是萬眼萬身俑,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躲過我的眼睛。”
“萬眼萬身俑?”我吃了一驚,道:“這屋子裏所有的眼睛都是你的?”
“是,所以我能將你的一切盡收眼底!”
我駭然道:“那你的身子呢?”
“整個屋子,到處都有我的身子,你就在我的身子裏。”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道:“是誰造就的你?你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無數人成就了我,我在這裏就是等你。”
我更加詫異,道:“等我?”
“對。”
我道:“你等我幹什麽?”
“等你自投羅網。”
我心中一凜,道:“你知道我要來?”
“你一定會來。”
我道:“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宿命。”
我越發驚疑不定,道:“你究竟是誰,既然已經把我給困住了,又何必裝神弄鬼?”
“我說了,我就是萬眼萬身俑。”
我道:“好,好,就算你是。可你剛才說的宿命,我不懂。”
“陳家的債,陳家的人償。”
我道:“什麽意思?我還是不懂。”
“一百多年來,自你的天祖陳公望、高祖陳玉璜、曾祖陳天默、祖父陳漢生、父親陳弘道再到你,六代人,六輩人,五服之內,子子孫孫共計兩千四百七十八名,所殺所傷無論人屍足足萬餘!我便是這所有傷亡者的集合體,現在在這裏等著你,你可懂了?”
我大吃一驚,自我天祖陳公望以來,六代,兩千四百七十八人所殺所傷的匪類、妖人、變屍共計萬餘,集合而成了眼前的這個萬眼萬身俑!
那該是多麽邪的祟物!
怪不得江靈的辟邪符完全不濟,怪不得我的軒轅寶鑒一觸即黑!
可這真是天大的奇聞,完全不可思議!
是誰造出來的它?
總不能是他們自己消亡之後又自行匯攏到一起了吧?
“你不信?嗬嗬……如果不是這樣,你怎麽會闖入這一間屋子?而我的每一隻眼又為什麽如此怨恨的看著你?你的四大目法又為什麽全部失效?你的一身混元之氣又為什麽全無用武之地?”
我喃喃道:“為什麽?”
“天道好還啊,你不是總這麽說麽。你的父輩、祖輩、曾祖輩、高祖輩、天祖輩甚至烈祖輩、太祖輩、遠祖輩……苦心經營,還不是為了你們陳家千古傳承?可是,到了此處,你就要絕了。因為他們的殺戮罪過,全都應在你身!祖債孫償,誰讓你得到的最多呢?”
是,我確實得到的最多,義山公錄爛熟於心,四大目法集於一身,陰煞陽罡混元之氣,五行俱全陰陽正逆!陳家近代子孫中,又有誰及得上我?
就是如此,要遭造化之忌了麽?
江靈似乎蠕動了一下,我心中一動,把手掌放在了江靈的額上,悄然去撫她的鬢角。
“陳元方,你懂了嗎?”
那聲音似乎清晰了一些,也近了一些。
我道:“我懂,祖債孫償,我無話可說,但是我還是奇怪。”
“你奇怪什麽?”
我定了定神,道:“我奇怪你究竟是被誰造出來的?又怎麽會藏在這間屋子裏等著我自投羅網?”
“我說了,是很多人造就我的……”
我打斷它的話,道:“我知道是很多人造就你的,而且是死的,那些死了的妖人、變屍、祟物!他們的邪氣、怨氣集中到一塊,成就了你!可是,它們總不會是自發聚攏到一起了吧?是誰,是誰把它們聚攏到一起鑄就了你?”
“是仇恨!因為共同的仇恨,而產生共同的怨氣,然後互相吸引,互相融合,互相凝聚,才有了我。這就是氣味相投。”
我冷笑道:“是嗎?我不信。”
“嗬嗬……你信或不信,事實如此。”
我道:“那你又是怎麽到這裏來了?”
“你真的想知道?”
我道:“我想。”
“你不後悔?”
我道:“我不後悔。”
“好,那我就告訴你……”
“你不用告訴我了!”我猛然將江靈橫身拋出,騰出手來,劈空一抓,早捏到一物!與此同時,我睜開眼睛,對著我手裏抓住的那物笑道:“萬眼萬身俑,是你自己到這裏來的!”
江靈被我拋出,眼看就要落地,身子卻在空中一擰,輕飄飄地落下,笑道:“元方哥,真有你的!”
“你,你們……”
萬眼萬身俑此時此刻已被我死死攥住脖子,它的脖子又短又粗,又硬又滑,真如瓷器一般,但是我卻知道,隻要我願意,隨時都可以捏斷它!
它已經不在供桌上,也不是在朦朧繚繞的香煙中,它就在地上,就在我麵前。
它的兩隻眼睛,驚恐的瞪得渾圓,臉頰處的腮紅也被憂懼之色稍稍掩蓋,嘴角已經沒有口水再往下淌,短短的身子,就像是個真正的瓷娃娃。
可我知道,它不是瓷娃娃。
它是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