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67章 詭屋人俑

話說回來,不管是人血還是牲畜血,我也從未聽說過有哪路神仙是要受人供奉血饅頭的。

江靈道:“元方哥,我有點緊張,這屋子裏的氣氛太怪了!鄭所長他們這麽長時間怎麽也不進來?外麵一點動靜也沒有。還有,這個桌子上擺的是什麽神聖的像啊?”

江靈是何等樣人,茅山雙姝!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她說緊張,第一次看到她麵有懼色。

“靈兒別怕,有我在呢,沒人也沒東西能傷到你。”我雖然也心中沒底,可還是安慰她道:“讓我仔細瞧瞧這瓷俑的底細。”

江靈點頭道:“嗯,我也不是怕,就是奇怪,沒見過這種樣子的瓷俑呢……”

我稍稍一定神,靈眼急開,瞥向那瓷俑,但見一股黑氣濃煙似的咕咕上冒,其中竟似有無數人影來來往往,幻象似的一閃而逝。

“**祠邪神!盡是邪氣!”我心中一凜,繼而惡狠狠罵道:“這個李朝先供奉這麽一個玩意兒,真是往死裏作!”

江靈瞪著眼道:“這個邪神直勾勾的看人,真不舒服,要不,我去給它貼個符吧?”

我想了想,點頭道:“靈兒,你先用辟邪符給它糊住,然後我把它搬出去砸碎了!”

江靈應了一聲,興奮的捏了捏指頭,然後纖手輕探,夾著一張符紙,上前便往那瓷俑臉上貼去,我則扭頭想要去拽那詭異關上的屋門。

但是我的手剛剛碰到門把手,還未用力拉動,忽聽見身後一聲異響,如重物撲地,便扭頭去看,竟是江靈無聲無息的癱倒在地!

“哎!”

我大吃一驚,急忙趕過去,俯身將江靈的身子托起來歪在我懷裏,這一托,我便能感覺到江靈渾身軟綿綿的,似乎是一點力氣也用不上!

再摸她的手,一片冰涼更甚之前,俏臉上也是蒼白的毫無血色!我驚懼交加,使勁兒搖晃著她的肩膀,喊道:“靈兒!靈兒!醒醒!你這是怎麽了?”

江靈緊緊閉著一雙眼,牙齒也死死扣在一起,既不醒轉,更無聲音,我著急忙慌的去探她的鼻息,還有,雖然微弱,但是卻沒斷掉,我的心這才稍稍鎮定,又趕緊伸手去掐她的人中,掐了半天,卻還是不醒。

到底是怎麽弄的!

我又急又氣又驚又怒又疑又懼!逡巡四顧,隻見屋子裏一如之前,靜謐而詭異,蠟燭上的火焰還在安靜的燃燒著,那八炷香也一明一暗,積存著灰燼,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

可江靈怎麽會突然暈死過去?

刹那間,一種極其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感覺,就像是一隻羊誤打誤撞鑽進了狼群的包圍圈裏似的,又像是一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走進了空無一人、深不見底的胡同裏。

心相,這是極其不妙的感覺。

在遇見奎子的那一刻,我還以為這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事,覺得隻要救醒了奎子,找到了傷人的變屍,解決了就萬事大吉,卻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深入,竟然越深不可測!

自大何莊起,上金雞嶺,入老公館,下軒轅地宮,兩去殯儀館,輾轉伏牛山,縱橫西峽,跌宕天曼,激戰仙枯蝠洞前後!歸來後又兩番鏖戰陳家村、觀音廟,自忖也經曆了無數大風大浪,窺書入相興法悟道,敗敵破術驅凶滅祟,剪除異物邪獸,披露陰謀陽謀,看透咒禁奇科,連開四大目法,無論廟堂還是江湖,雖時有波折,但還是一路乘風破浪,快意恩仇!不知不覺間也存了傲意,可熟料,今日竟似要小陰溝裏翻大船了!

不,不,不能這麽想……

我深吸一口氣,暗自念叨:這次是人生地不熟,做事略微有些孟浪浮躁了,但還沒有翻船,必須要攝定心神,穩住陣腳!

“嗤!”

我正在懊惱,一絲輕微的響聲驟然傳出,把我激的渾身一抖。忙循聲去瞧時,我赫然看見江靈手上的明黃色符紙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我伸手去摸那符紙,一碰之下,那符紙竟散落成灰!

這……

我從未遇見過這種詭異而恐怖的局麵,你還不知道對手在哪裏,便先落了下風,甚至連自己人都悄然折了。

到底是誰傷了江靈,毀了符紙?

為什麽我的耳、目、口、鼻、身、心六意全無反應?

難道就是那個瓷俑?

我抬頭看它,它還是靜靜的被籠罩在嫋嫋的煙霧之中,隻是那笑意仿佛更濃了,眼睛也似乎更活了。

“吧嗒……”

一聲似是水珠滴落的響動傳來,我的心猛然一揪,凝神細聽時,屋子裏卻又靜的瘮人。

“吧嗒……”

正當我在懷疑自己是否因為緊張而出現了幻聽時,卻又是一聲響動傳來!

這次聽清了!

我猛地把目光投向那盛著血饅頭的盤子,隻見盤子裏的血饅頭濕漉漉的,似乎是被水給浸透了!

可剛才它們還是幹的,又是從哪裏來的水浸濕它們?

我往上一瞥,但見瓷俑嘴角處,一點晶瑩剔透,正緩緩滑落,片刻間脫離瓷俑下頜,嗖的滴入盤中,發出“吧嗒”的一聲。

“是瓷俑在流口水?”我駭然的張大了嘴,心中暗忖,難道它是活的?是什麽活著的邪物偽裝的?

慧眼!

我雙目圓睜,瞪視那瓷俑,如此一相神,我便發現有無數熒光在瓷俑周身晶晶閃爍,仿佛是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團聚一堆在騰躍環繞。

是魂力!

我心中一凜,頓時振奮精神,好哇,果然不是個尋常瓷像,居然有殘魂暗藏身上!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有多大的道行!

我挺身一起,本想上去將這瓷俑推倒打碎,可又是一頓,我不敢放下江靈在地上,萬一再出什麽意外呢?

心思急轉之間,我靈機一動,便把軒轅八寶鑒拿了出來,對著那瓷俑照去。

但是這一照,那瓷俑座下竟然咕嘟嘟的往外冒出黑霧,風卷殘雲般湧入軒轅寶鑒的鏡麵裏!

我急忙翻回鏡子去看,隻見鏡麵早已經是渾然發黑,結下一層厚厚的黑垢,如同塗漆!

好厲害!

我倒抽一口冷氣,連忙把軒轅寶鑒收了起來,這瓷俑的祟氣竟一重如斯!軒轅寶鑒根本無法全部吸收!

怎麽辦?

刹那間,我心中已經是轉過了千百個念頭,也起了數種毀像砸案滅燭折香的方法,但看著昏迷不醒的江靈,我還是覺得三十六計走為上!

如果不出我所料,江靈必定是被這瓷俑蘊含的祟氣所傷,一直呆在這屋子裏沒什麽好處,不如先出去救醒了她再做打算。

還有,鄭軍強、東子、李朝先這麽長時間也不進來,外麵又沒有無任何動靜,這也不是什麽好兆頭。

念及此,我抱起江靈,再不看那瓷俑一眼,扭頭朝屋門走去。

但是,就在我轉身的這一瞬,千百道陰冷的光芒驟然投下,全都釘在我的身上——牆壁上驀然冒出了無數雙猩紅的血眼,一隻隻沒有眼皮,全都是瞪大了的眼珠子,滿天星辰般鑲嵌在牆壁上,沒有黑白分明,隻是猩紅如血,死死的聚焦在我一人之身,不,是聚焦在我的眼睛上!

每一隻眼睛都眨也不眨,轉也不轉,陰冷而漠然,直勾勾的凝視著我的雙目!

每一隻眼睛的每一個瞳孔裏都有一個抱著江靈的我!

轟!

我大腦裏猛然一聲嗡響,周身寒毛轟然乍起,雙腿一軟,幾乎癱倒!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

我連忙瞥向那屋門,隻見屋門上也是一隻眼睛連著一隻眼睛,猩紅鮮豔,赤液暗湧!

我本來想提氣踹開那屋門的,以我的混元之氣,踹開一個木門絕不是什麽難事,可是現在我如果踹上去,我的腳就落在了成十上百隻眼睛上,是要踩的眼珠子亂蹦還是血肉模糊?

我幾乎無法想象那種局麵,其實我已經渾身乏力,腳根本就抬不起來,氣根本就提不上來。

我狼狽而艱難的後退了一步,我想要逃開那些可怖血眼的幽幽注視,但是我一扭頭,便赫然發現,整個屋子,四麵牆壁,都是一樣,血眼遍布,無處落空!

就連天花板上,也全都遍布著猙獰而暴突的赤色眼球!

我就沐浴在這無形無聲的木廣州。

那目光裏充滿了戲謔,充滿了陰邪,充滿了冷漠,充滿了怨毒……

兩根白色的蠟燭還在靜靜的燃燒著,幽黃色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迅即恢複如常,那瓷俑的臉,在往來交織的血眼目光中,笑意似乎更濃,腮紅似乎更豔,唇色似乎更膩……

繚繞的香煙,籠罩著它仿佛臨世的魔神,晶瑩的口水從它的嘴角一滴滴跌落,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吧嗒”、“吧嗒”的砸在盛著血饅頭的盤子裏,形成這間靜謐到可怕的密室裏唯一的聲音!

那盛著血饅頭的盤子裏的水已經溢出來了,正順著暗紅色的幾案往下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