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12章 墓地機關

陳漢興眉頭一皺,道:“簡直是笑話!這又不是押寶、賭博,元方你究竟曉不曉得裏麵的厲害!”

我道:“十七爺,你說對了,這就是在賭。我自然曉得其中的厲害,否則也不用賭了。人,成不成事,最重要的就是運氣!”

陳元成和陳元化在一旁麵麵相覷,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麽。

陳漢振和陳漢興還要再說,我道:“好了,十四爺,十七爺,時間沒那麽多,家裏還困著五大隊的人,破術需要伍子魂鞭,我要趕緊拿了回去複命!”

三爺爺也道:“你們退下吧,順便招呼一下老十二、老十五。”

陳漢振和陳漢興依言而退,黑暗中哨聲一起一落,須臾間,偌大的墓園重歸靜謐,隻有一股淡淡的白氣氤氳,讓人覺得這裏似乎比別處寒冷了許多。

“走吧,三爺爺。”我道。

三爺爺走了兩步,忽然遲疑了一下,止住腳步回顧我道:“元方,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笑道:“三爺爺,剛才我心中還在想您不是個磨嘰的人,怎麽到了這裏又說出這樣的話來?豈不聞事到臨頭懊悔遲嘛,我不後悔。”

三爺爺沉吟道:“就是事到臨頭才擔憂,伍子的殘魂凶暴狠戾,被它反噬,不是鬧著玩的……”

“三爺爺你別說了。”我打斷他的話,道:“您帶我進去吧。”

“好吧。”三爺爺點了點頭,然後伸手一指,道:“看見那個白色的牌坊沒,就在那裏。”

我循著三爺爺的指向望去,隻見一大片黑黢黢的墳塋叢中央,一座丈餘高低,三尺窄寬,類似屋門的漢白玉小牌坊巋然聳立。

“走!”

我當先入內,元成、元化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緊緊跟在我身後。

幾步之後,三爺爺也尾隨而來。

走近了牌坊,我才發現牌坊下有一尊霸下石雕,石雕上托著一青石碑刻,上麵有兩行字,乃是“潁川世澤,義山家聲”。

這一行字乃是麻衣陳家的家族門楹聯語,我小時候在宗祠內見過,宗祠被燒毀後,又在家廟裏見過。

我看了片刻,見除了漢白玉牌坊、霸下石雕、青石碑刻外,再無他物,便問三爺爺道:“三爺爺,伍子魂鞭在什麽地方?”

三爺爺默然上前,把左手食指伸進霸下的口中,不知怎的搗弄,但聽得“哢啪”一聲脆響,似乎是觸動了某處機關,但是卻又沒看見任何變故。

牌坊沒動,石雕沒動,碑刻也沒動,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正摸不著頭腦,三爺爺卻道:“元方,站在霸下旁邊,不要對著它的嘴!”

我剛剛依言站好,三爺爺又道:“元成、元化,你們把碑刻抬起來。”

“嗯?”元化十分驚詫。

我也駭然道:“三爺爺,這石碑連著霸下石雕,加一塊有幾千斤重吧,怎麽抬得動!”

三爺爺也不解釋,隻是道:“沒那麽沉,你們抬了便知。”

元成和元化無奈,隻能往前上手。

兩人各站一側,都是深吸了一口氣,擺個架勢,打下馬步,對視一眼,點頭示意,然後齊齊出手,抓住石碑兩邊,異口同聲大喝道:“起!”

“哢!”

又是一聲脆響,那石碑竟然真的起來了!

被元成、元化抓著提了起來!

而石碑下的霸下雕像卻一動不動!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石碑和石像看似連在一體,其實卻是分離的。

元成、元化抓著石碑往上提了半尺左右,那霸下的嘴裏忽然無聲無息的射出無數銀光,瞬間便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裏!

我驚得渾身一顫,正要說話,卻見三爺爺猛地往前一閃身,拿手往那霸下口中一探,早抽出一條圓柱形的木盒子!

“放下吧。”三爺爺朝元成、元化說道,兩兄弟緩緩放回碑刻,然後都坐倒在地喘息起來。

我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三爺爺手中的木盒子,道:“伍子魂鞭就在這裏麵?”

三爺爺點了點頭道:“是。一共三處機關,環環相扣,需先開啟霸下口中的舌關,將碑刻與石像分離,然後抬起碑刻,開啟霸下背後的腰關,將霸下喉中的水銀毒針射盡!毒針射盡之際,便是木盒出頭之時,隻是這時間極短,需要人立即伸手入口,抽出它來!但凡遲疑片刻,木盒便會被霸下吞回腹中,除非將整個石像擊碎,否則再難拿出來。”

我暗自咂舌道:“這根本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且剛才那水銀毒針數量如此之多,誰也不敢在它剛剛射完時就把手伸進去啊。”

三爺爺道:“所以不好取。來吧,咬破指頭,放點血。”

我道:“幹嘛?”

三爺爺平持木盒,目視木盒中央道:“看著這凹槽,裏麵有一道符,是個小印封局,陳家嫡係子孫的血乃是解法,解了此局,才能打開木盒。強行破壞木盒,則玉石俱焚。”

我打眼一看,那木盒中央果然有一處指頭肚大小的圓孔凹槽,再往凹槽裏麵看,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些極其細微的符籙圖案。

這些設計真是精妙!

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讚歎一聲,然後伸手入口,奮力咬破,正要湊到木盒上方滴血,三爺爺卻急忙將木盒放在碑刻之上,道一聲:“且慢!”

然後他急忙拉著元成、元化後退開十多步,才道:“你開始吧,千萬小心!”

我頓時明白,三爺爺是怕伍子魂鞭的侵害!

連三爺爺都如此惶遽,我的心陡然一陣沉重。

略一遲疑,我瞥了瞥墓園裏不遠處爺爺的墳塋,暗暗祈禱道:“爺爺,您的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為了陳家,為了我,您再祝您孫子一臂之力吧!”

祈禱完畢,我再不遲疑,立即將手指湊上去,奮力擠壓,一滴血準確無誤地落進那木盒中央的小小凹槽中,但見血水滲進,那符籙圖案瞬間消融!

木盒緩緩裂開,無數熒光閃爍,一條土黃色的鞭子露了出來。

伍子魂鞭!

青銅鏢頭,鎏金握把,四尺鞭身,黃塗環扣!

這就是伍子魂鞭!

黑黝黝的形容,土黃色的光澤,安置盒中,靜謐無聲。

沒有任何異樣。

我緩緩把手伸了過去,臨近鏢頭時,三爺爺突然叫道:“元方,想好了!一旦拿到手就不能放,一旦放手,就永遠拿不起來!”

我稍稍一停,略略呼氣,隨即猛然下手,用力抓住了握把!

既然拿了,就絕不放手!

這鞭子……很厚,很沉,很凉。

卻還是沒有什麽異樣。

難道鞭子上的殘魂已經在寂寞孤獨中永遠的消失了嗎?伍子胥的戾氣已經隨著歲月自行消失殆盡了麽?

我一把將鞭子扯了出來,剛要轉身,卻忽聽“日”的一聲尖銳噪響錐子一般刺進了耳中!

痛!

劇痛!

我的手猛然一顫,差點將鞭子丟掉。

幸好沒有丟!

但是這聲音從何而來?

難道是這鞭子?

這麽一想,那聲音驟然變得更加激烈!

毫不停歇,一波連著一波不斷高昂,就仿佛腦子裏有一個砂輪在以極快的速度切割一段堅硬無比的鋼筋!

撕心裂肺的摩擦音聚攏成一把鋒利的尖錐,猛的刺進你的耳朵中,直投腦顱,拔出來,再刺進去,反複不停!

我心中有股強烈的願望,要放下那鞭子,然後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但是三爺爺那句話卻讓我拚死也不能如此!

剛才還理直氣壯的誇下海口,不後悔,現在就要丟掉鞭子,永遠放棄執鞭之權,回去之後,又將以何種麵目見老爸、奶奶等人?

不能……不能!

我死死攥著鞭子的握把,在慘白的月光下,緩緩轉過身子,麵朝著三爺爺、元成、元化,他們三人就好端端的站在那裏,表情一如既往,或緊張,或深沉,或疑惑……總之,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顯然,他們並未遭受到一絲一毫那可怕聲音的折磨!

這聲音就是衝著我來的!

就是從伍子魂鞭上發出來的!

鞭子現在沉得要命,也冷得要命!

那聲音把我折磨的全身鬆軟,若非能用眼看見,我幾乎無法確認自己的手是抓著它的。

可殘魂呢?

怎麽還不出現?

我的陰陽法眼也沒有從伍子魂鞭上捕捉到任何邪祟痕跡。

“日!”

仿佛夏天太陽最毒的某日午時,全世界鳴叫最熱烈的知了湊到喇叭上發聲高歌,而喇叭口就對著你的耳朵!

不行,實在是太難受,太痛苦了!

我甚至已經聽見耳朵中鼓膜碎裂的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