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墨臨頭
屋子的地板是木質的,被打磨的油光可鑒,看上去又堅硬又光滑,但是邵如昕打出去的竹簽,卻全都沒了進去!
“邵大師真是好手法!”
程丹青大聲喝彩道,卻仍然看不見她的人。
我在心中也暗讚了一下,知道邵如昕是在查探屋中地下是不是有機關。
幾十根竹簽均勻地遍布在地板上,如果屋裏地下真的有什麽機關陷阱,那麽十有八九會被觸發。
但是,毫無反應。
竹簽插進地板後幾十息,都沒有任何反應。
地下或許沒有什麽機關消息存在。
邵如昕再次伸出雙手,這次,手中多出來的東西不是竹簽,而是銅錢。
幾十枚外圓內方的銅錢。
“叮、叮、叮、叮、叮……”
邵如昕揮手一撒,那些銅錢勢若流星,激**起一圈烏光迸發,全都擊在屋中的牆壁上,發出清脆的撞擊音。
這表明屋子裏的牆壁十分堅硬,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岩石打造。
可是,這次,又是什麽反應也沒有。
依舊是沒有任何機關被觸發。
“進去?”邵如昕回頭看了我一眼,沒等我回應,就往裏入。
我遲疑了一下,覺得邵如昕似乎是漏掉什麽環節了,這裏麵一定有鬼,隻是邵如昕沒發現而已。
可是見表哥、江靈也已經動身進屋裏去了,我就隻好跟著入內。
等我剛踏入屋子,屋門忽然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音,激了我一身雞皮。
我拿著電燈四處照看,想看看程丹青在這裏麵到底玩的是什麽玄機,若是沒有機關消息,打死我也不信。程丹青想方設法讓我們進來,難道就是讓我們參觀參觀這偌大的空屋子?
正在忖度時,卻猛然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湧上心頭!
刹那間,我猛然醒悟,屋子的天花板上漏掉了!
邵如昕忽略了頭頂!
天知道那裏會不會有機關!
“快出去!”
我大喝一聲,卻已然嗅到一股腥風臭味鋪天蓋地而來!
抬頭看時,隻見上方不盡的黑空色濃稠**傾盆而下!
我急忙伸出胳膊護住腦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那些**已經淋到了身上,瞬間便把我渾身澆透!
頭發上、胳膊上、脖子裏、手腕上粘稠一片,滑膩膩的淌進衣服裏,惡心至極!
我看了一眼,是血墨!
纏在臂上的伍子魂鞭陡然發出一陣閃電似的光芒,劈裏啪啦連爆火花,一股血肉焦灼的味道登時彌漫開來,好不刺鼻難聞!
但也隻是閃動了片刻,伍子魂鞭便又恢複寂靜。
我急忙看時,隻見鞭子上已經沾滿了黑紅色的血墨!
被汙染了!
不用想,我便知道,伍子魂鞭的靈力肯定大大減弱。
念及此,我心中又是一動,連忙去摸掛在胸前的軒轅八寶鑒,隻見鏡麵上也是滑膩膩的一片,顯然是也被透進衣服裏的血墨給汙染了!
這樣一來,軒轅八寶鑒根本不能再用,除非將其清洗幹淨。
我心中又怒又驚,真是好一個程丹青!
再看江靈、邵如昕、表哥三人,每一個都是滿身血墨,又紅又黑,表哥已經破口大罵開來,江靈和邵如昕也是滿臉惡心難忍的表情。
“哈哈!”程丹青的笑聲忽然響起:“恭喜諸位血墨臨頭!接下來就請看好戲了。”
說話間,屋子裏一道微弱的亮光幽幽閃爍而起,似乎是一根蠟燭在天花板上被點燃。
而我也在此時看見了韋家三兄弟的身影。
他們被綁成一團,就吊在屋子西北角落的大梁上,一動不動。
我知道,程丹青的陷阱絕對不會隻是傾盆而下的血墨。
血墨隻是個鋪墊,將這屋子打造成一片祟氣深重的絕地,汙染我們的法器、武器,甚至壓製我們的道行、功力!
之後的殺招才是真章!
我的手心發粘,那裏沒有血墨,而全是冷汗!
“老韋他們在那裏!”表哥也看見了韋家兄弟被吊在角落裏的梁上,呼喊著,想要過去救,卻又遲疑了一下,罵道:“姓程的不會在那裏又擺陰招等著我們吧?元方,要不要救他們下來?”
我道:“咱們現在似乎是自身難保。”
“你說什麽?”表哥吃了一驚。
我道:“看四周的牆壁。”
眾人連忙都朝四周的牆壁看去。那裏,原本是糊滿了土黃色的燒紙,但是此時此刻,這些本來安安靜靜貼在牆上的紙,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們燒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放的火,我們也根本沒有看到有人放火,但它們確實燒了起來。
似乎是自燃,如同鬼火。
這樣才更顯奇詭。
火,碧綠色的火焰,安安靜靜,連一絲嗶嗶啵啵的聲音都沒有發生,映著滿屋子的黑紅血墨,照的我們每個人臉上都泛著怪異而恐怖的光芒。
血墨被火燒到,登時散發出腐爛屍體被燒焦的臭味。
我們目之所及,鼻之所嗅,幾乎全都無法忍受。
好在隻是那些紙在燃燒,屋子裏再沒有別的可以燃燒的東西,而那些紙也很快被燒完。
它們掩蓋著的牆壁徹底露了出來。
在天花板上懸掛的那盞幽幽閃爍的燈火光中,我看見牆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畫!
最中間那堵牆壁上,血淋淋寫著五個大字——地獄變相圖!
江靈、表哥、邵如昕他們三人看著牆壁上的畫,已經目瞪口呆。
因為那上麵滿是牛頭、馬麵、無常、鬼王、日遊、夜遊、豹尾、鳥嘴、魚鰓、黃蜂、夜叉等惡鬼形容!
每一形容都栩栩如生,異常逼真!用眼看著,似乎它們隨時都有從牆壁上走下來的可能!
我突然間想了起來,曆史上也有這幅畫,這副《地獄變相圖》是我禹都嫡親的老鄉,畫聖吳道子的成名作!
唐朝時候,吳道子曾經受邀在長安景雲寺創作《地獄變相圖》,史書記載這幅圖“了無刀林、沸鑊、牛頭、阿房之像,而變狀陰慘,使觀者腋汗毛聳,不寒而栗”!“吳生(道子)畫此地獄變成之後,都人鹹觀,皆懼罪修善,兩市屠沽,魚肉不售”!
也就是說,那幅畫畫成之後,長安城裏的人都去觀看,而在看了這幅畫之後,全部都懼怕生前作惡,死後遭報應下地獄,以至於市麵上連殺豬賣魚的人都沒有了。
我們眼前的這幅地獄變相圖,顯然不是吳道子的那幅畫,毫無疑問,這是程丹青所作。
這幅畫的藝術成就或許不及吳道子,但是其驚悚可怖,或許猶在吳生大作之上!
“下來了,下來了!”表哥忽然失聲叫了起來,那聲音已經顫抖。
其實不用他叫,我們全都看見了,牆壁上的惡鬼,一個個全都走了下來!
邵如昕的臉色大變,她似乎完全不理解這種情況。
我和江靈、表哥比她略好一點,因為我們知道程丹青驅鬼畫仙的稱號,並非虛假。
這就是她的手段,最厲害的手段,隱藏在傾盆血墨之後的殺招!
“納命來……納命來……”
那些惡鬼仿佛真的是來自地獄,有的臉泛青光,有的眼珠暴突,有的七竅流血,有的披頭散發,有的血肉模糊,有的雙頰凹陷,有的紅舌長吐,有的白骨森森,有的筋斷肉爛,有的頭臉生瘡,有的滿身流膿……
它們陰瘮瘮的笑著,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我們,嘴裏發出夢囈一樣的聲音,步履蹣跚的擁堵過來。
四周全都是,我們就在中央。
“去死吧!”一個臉色白生生的佝僂老太婆猛地躥到我麵前,伸出雞爪子一樣露著骨頭的手,朝我的脖子撓來,我打了個激靈,手掌一握,立時揮鞭打去!
“啪!”
那老太婆的手臂應聲而斷,我又起一鞭,抽在老太婆的脖頸處,又是“啪”的一聲響,老太婆的頭掉了,在地上滴溜溜的轉著圈。
她那斷頭處的脖腔裏忽然噴出一股濃稠的**,似乎是血,又似乎不是……那依舊是血墨。
老太婆的屍體仰麵而倒,晃眼間已經成了一灘……又是血墨!
伍子魂鞭再次被淋得通透!
它已經不再閃現電光了,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它靈力的減弱!
之前的伍子魂鞭,對付這種東西,根本不會用第二鞭!
再看江靈、表哥和邵如昕他們,也全都被各種各樣的“惡鬼”纏著。
江靈持著金木雙鋒,削刺處,“惡鬼”紛紛殞命,但是金木雙鋒上的血墨卻也沾染的越來越多。誰也不知道金木雙鋒的靈力還能堅持多久……
邵如昕手裏繃著一根紅線,紅線的一端吊著幾枚銅錢,凡是迎麵而來的“惡鬼”,被邵如昕用銅錢紅線一彈,便成濃血,這便是壓鬼錢。但是,幾乎是消滅一隻“惡鬼”,那紅線一頭的銅錢便要被汙濁一枚,邵如昕也立時丟掉,重新加上去一枚。銅錢總有用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