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地獄變相
表哥最是狼狽,他的紅色衣服似乎最是招眼,也或許是他身形最大,屋子裏幾乎有一半的“惡鬼”都是奔他去了,他仗著烏金黑背大砍刀,四處衝殺,刀已經看不出是什麽顏色了,身上、臉上也汙濁不堪,再加上披頭散發,幾乎與眾“惡鬼”沒有什麽分別,隻有一雙眼睛還是晶亮,這是他和鬼的唯一區別了。
“惡鬼”們對我手裏抖動的伍子魂鞭似乎有所忌諱,奔我而來的“惡鬼”數量是最少的,江靈她們不時往我這裏看,卻已經自顧不暇。
這些“惡鬼”仿佛是無窮無盡的,我們消滅一隻,牆壁上立即就會再走下來一具。
我不知道這什麽時候是個頭。
而伍子魂鞭已經被血墨汙染的相當嚴重了。
當一隻渾身流著膿血的爛臉男人朝我撲來時,我一鞭打在他脖子上,那男人竟然隻是一愣,脖子沒斷,頭也沒有掉!
我臉色大變,伍子魂鞭失效了!
那男子似乎也意料到了這一點,不但是它,更多的“惡鬼”開始回過頭來看我,然後吃吃笑著,撲了過來……
“元嬰!”
我一拍腰間的青藤藥葫,隻聽“啵”的一聲響,葫蘆蓋驟然彈開,一片黑煙也似的東西早已經飄了出來,迎著那爛臉男子席卷而去,那男子瞬間便化成一灘血墨。
我長出了一口氣,有元嬰在身邊,可保我暫時無事,但是江靈、表哥、邵如昕他們已經堅持不住了。
那傾盆而下的血墨不但對我們的法器、武器有影響,對他們三人的道行、功力也有阻礙!
邵如昕的本事顯然不及尋常一半,表哥更是難以騰挪,隻有江靈,似乎還和往常一樣,這倒讓我有些暗暗吃驚,莫非靈兒平時都刻意隱藏了自己的實力?
“元方,快想個辦法啊!”表哥的頭發被幾隻“惡鬼”扯著,正狼狽的揮刀亂砍,好不容易脫身,便朝我喊了起來:“這鬼東西沒完沒了,什麽時候能打完!”
我道:“能衝出去嗎?”
“衝不出去!”表哥叫道:“剛才我衝到門口踢了一腳,那門外表是木,裏麵卻好像是鐵鑄的,已經鎖死!四周的牆壁硬邦邦的,我打不通……”
我喊道:“邵如昕,你呢?”
“這裏祟氣太重!”邵如昕應聲道:“我功力被壓製,隻有平時的三分,牆壁我打不通!”
“那怎麽辦?”表哥絕望的吼了一聲:“姓程的,滾出來見見你蔣爺爺!”
“嗬嗬……”程丹青不知在什麽地方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道:“蔣大爺還是先過了眼下的這一關,再見我也不遲。”
我心中又怒又急,卻又無計可施,隻能寄希望於邵如昕,我道:“邵如昕,你是卜門高手,應該也通山門,難道你就不會什麽陣法、秘術嗎?”
邵如昕生硬的回道:“沒有!”
我一時有些發愣,卻聽邵如昕突然又說了一句道:“這裏上下左右到處都是血墨,咱們越打血墨反而越多,祟氣有增無減,什麽法術也無法施展!想要出去隻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聽邵如昕的話,我本來是越聽越絕望,但是她最後一句卻殺了個回馬槍,讓我眼前猛然一亮。
表哥也急切道:“什麽法子,說出來呀!我這刀都快不能用了!”
邵如昕沒有吭聲,目光卻往別處看去。
我順著她的目光,隻見她死死盯住正在往來衝刺的江靈。
我一呆,這時候卻突然發現江靈的臉色有些異樣,異樣的慘白,不是虛弱,也不是病態,更不是驚慌害怕,而是……無法形容的那一種慘白。
仿佛是一張籠罩在麵具下不見天日許多年的臉,驟然重現——那無法言喻的慘白。
“茅山雙姝,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出手嗎?”邵如昕冷冷的喊道。
我吃了一驚,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看邵如昕,又去看江靈。
江靈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江靈的臉色……
我忽然意識到我們所有的人中,隻有江靈的臉是幹淨的!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傾盆而下的血墨將我們所有人渾身上下都淋了個通透,雖然江靈也不例外,但是現在,她的臉卻是幹淨的!
不但如此,我驚愕地看到她的頭發上、衣服上全都是幹淨的!
那些本來粘附在她身上的血墨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竟然全部神秘消失、憑空蒸發了!
她是怎麽辦到的?
就連邵如昕也無法做到!
我有些瞠目結舌。
江靈,我身邊最熟悉的女孩,難道有什麽事情是在一直瞞著我嗎?
元嬰盤旋在我身邊,已經沒有“惡鬼”再撲過來。
表哥已經撐不住了,布滿血汙的長發被撕扯的揪成一團,臉上也被爪子劃得鮮血淋漓,他的烏金黑背大砍刀是蔣家族中祭祀過的靈刀,是用無數靈物之靈血淬煉而成,驅邪除祟極富靈效,每砍倒一隻祟物都會發出低沉的吟嘯,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聲音了。
我無聲摸了一下腰間的青藤藥葫,葫蘆裏的童童感受到我的意圖,立即蹦出,我朝表哥那邊怒了努嘴,童童立即會意而去。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江靈。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另一個奇怪的地方,江靈的金木雙鋒劍仍然在發揮效力。
它並沒有減弱。
在我的伍子魂鞭,邵如昕的壓鬼錢,表哥的烏金刀全都不堪使用時,江靈的金木雙鋒仍舊在衝殺穿刺中散發著晶亮的微茫。
“那元嬰和那河童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邵如昕盯著江靈再次冷冷說道:“你終究不肯出手嗎?”
江靈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繼續揮劍拚殺,什麽話都沒有說,仿佛沒有聽見邵如昕的聲音。
我忍不住道:“邵如昕,你在說什麽?”
邵如昕忽然一揮手,拋出十幾根竹簽,在地上插成一個方圓四尺大小的圈,又將手中的壓鬼錢丟出,每一枚銅錢都恰好穿在竹簽上,那紅線也恰好圍著竹簽纏了一圈,邵如昕縱身躍進那圈子裏,舌尖微吐,奮力咬破,然後噴出一片血霧,彌散開來,那圈子上的紅線似乎猛然一亮,周圍圍攏而來的祟物們齊齊後退。
邵如昕喘息一聲,搖搖欲墜似的勉強站定腳步,道:“我在說什麽,她知道。”
我道:“知道什麽?”
“我功力差不多耗盡了,這是我最後的防線。”邵如昕淡淡道:“她知道她再不出手,咱們都會死在這裏。”
說完,邵如昕抹了一把臉,將血墨擦掉,露出白皙的肌膚,忽然又自失地一笑,綻放出罕見的美,幽幽的看了我一眼,道:“或許我明白了她的意圖,她不是要咱們都死在這裏,而是要我死在這裏,我死了,她也就放心了,她也就會出手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焦躁道:“你直說!靈兒沒有這種壞心思!”
“這當然不能算是壞心思,這是所有女人正常的心思。”邵如昕淡淡笑道:“可是,我似乎不會是最先死的那個,蔣夢白還能堅持多久呢?”
“夠了!”我大喝一聲,心中既驚疑不定,又煩躁不堪,甚至十分不安,我扭頭看向江靈,道:“靈兒,從進這個院子開始起,你就很奇怪,你跟我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江靈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吭聲。
我更加懷疑,道:“靈兒,你不會是跟木秀一樣,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吧?”
江靈猛地抬起頭,目光嗔怒的刺向我,道:“元方哥,你現在這麽看我?”
我心中掠過一絲愧疚,柔聲道:“對不起……我想知道邵如昕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如果真沒有事情瞞著我,你說出來,我相信。”
“我……”
江靈遲疑了一下,揮劍將接近她的一隻祟物削成一團血墨,有幾滴濺到了她的身上,並馬上滲透到了衣服裏,那黃色的衣衫被汙染了……但是隻是數息之間,我驚愕地看見那血墨在漸漸變淡,變得越來越稀薄,最後……竟然消失了!消失的一絲一毫都不剩!就像從來都沒有濺上去一樣!
“靈兒,你那是怎麽做到的?”我喃喃問道。
江靈沒有吭聲,目中閃過一絲慌亂,眼淚卻流了出來。
她的這種表現,讓我心中陡然升起一陣驚恐,驚恐的手足無措,驚恐的嘴唇哆嗦,驚恐的聲音發顫,我道:“靈兒,你跟我說,你說你沒有任何事情瞞著我……你說你就是江靈,你不是別人……你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