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45章 無形麵具

“我是江靈,我不是別人!”江靈大聲喊道,眼淚卻越流越多。

我抱著一絲希望,低聲道:“那你說……你沒有任何事情瞞著我。”

“我……”江靈的聲音哽咽了,隻說了一個“我”字,然後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還是有事情瞞著我的對不對?”我心裏陡然絕望,差一點要落淚。

我忽然想到我和江靈第一次見麵的情形,那個嚴寒的夜晚,那個離奇的迷局,一片祟氣縱橫的墓地,一個楚楚動人的俠女。

當時什麽都沒有在意,覺得一切都該是天意,隻是現在想來,一切都好像來的過於巧合。

一見傾心?

還是墜入對方精心設計的局?

這世上似乎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

自從踏入相界,自從踏入術界,天地換顏,風雨易色,人海浮沉,雲詭波譎。

所有的事情都會出乎意料,但是,換而言之,還有什麽事情能出乎意料?

這個世上從來都不缺戴麵具的人。

晦極戴的是真麵具,他就是不想讓人知道麵具之下的他是怎樣一張臉,胸中是怎樣一顆心。

但是有人雖然沒有戴麵具,讓你看她的臉,給你說她的心,但是你就真的知道了嗎?

憑什麽相信?

就好像老爸不是我以為的那個老爸,爺爺也不是我曾經看到的爺爺,陳漢琪更不是我經常聽說的陳漢琪。

就好像木菲清其實是木菲明,阿秀其實是木秀。

就好像那麽美麗的薛橫眉其實那麽惡毒,就好像那麽熟悉的陳弘生其實那麽陌生。

就好像朋友原來是敵人,敵人現在都是朋友。

我忽然想到,江靈曾經為我擋過致命的傷害,但是……這又如何?阿秀甚至陪我一起墜崖。

我看著江靈,感覺眼前隻是瞬間,而心中已經經曆了一萬年。

“說出來吧,我現在的心腸硬多了。”我笑了笑道:“靈兒,有什麽說什麽。”

江靈突然將手拍向腰間的皮囊,轉瞬之間,手裏已然捏滿了火紅色的符紙,但見皓腕揮灑,飛紅漫天,落地時,符紙已經騰起陣陣煙火,燃燒的無比璀璨。

火光落在地上,瞬間便是一抹烙痕,都是巴掌大小的火焰模樣,而符紙燃燒而成的灰燼卻都已不見。

火焰烙痕也圍成了一個圈子,江靈仗劍挺身一躍而起,極其好看極其輕靈的飄然一落,就站在圈子中央,拿那金木雙鋒劍尖朝下刺入地下,手掌離了劍柄,中指、無名指微微曲起,幾乎是同時在金鋒和木鋒上一彈,刹那間,地上所有的火焰烙痕似乎都亮了起來。

再沒有一個祟物敢接近那個圈子。

但是這個手段,我並不驚奇,無論是輕功身法,還是茅山符籙,還是金木雙鋒,或是拋灑符咒的手法,這都是江靈她本來應該有的。

她一直在進步,雖然沒有大起大落,但是她的進步,我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我驚奇的是,她行有餘力。

甚至可以說,她好像就沒有消耗多少功力。

她除掉那些祟物,就像是撕了幾十張紙而已,就像是擦了擦地板而已。

雖然那些祟物是程丹青用血墨畫出來的,除掉它們就像是在擦除那些畫,但是它們是被賦予了邪惡力量的畫,不是隨意塗抹,信手塗鴉。

連邵如昕都不能堅持了,都筋疲力竭了,都搖搖欲墜了,連表哥都無力再戰,都狼狽不堪了,江靈卻還像是好好的。

她那頎長而苗條的身段正以一種優雅而不凡的姿態站在那裏,淚痕連連的麵頰掩蓋不住她那種立體而真實的俏麗,不同於阿秀那種溫婉中帶著一喜倔強,她是倔強中帶著一絲溫婉,是剛包著柔的美麗。

她的衣擺甚至在微微飄揚,劍前佇立,不知怎的,竟似是有種風華絕代的綽約。

這就是江靈,我的靈兒。

不,我曾經的靈兒,以後是或者不是,此時此刻,她或許知道,我卻迷茫了。

“元方哥,你要相信我,我沒有害你,從來都沒有害你。”江靈仿佛恢複了平靜,她站在那裏,平靜地看著我,平靜地說道。

我道:“那你到底有什麽難言之隱?”

邵如昕突然道:“如果你實在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我希望還是靈兒能親口告訴我。”我盯著江靈。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傷害你。”江靈目中閃過一絲憂傷:“這些念想,讓我怎麽能夠不瞞你……”

江靈的聲音仿佛一抹淡化不開的雲霧,完全將我籠罩,我既聽不懂她的話,也幾乎看不清她的麵目。

“靈兒,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喃喃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我們不就在一起嗎?你為什麽會失去我?又為什麽會傷害我?又到底瞞了我什麽?”

江靈道:“元方哥,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討厭我了?”

“沒有啊。”

“一點點都沒有嗎?”

“一點點都沒有,我為什麽要討厭你?”

“因為我總愛對你刁蠻,總愛對你使性子,總愛生氣,總愛別扭。”

我心中一動,暗暗覺得江靈這麽說話,分明是在透露著某種極其危險的信號,我方寸已亂,平時的機靈全然用不上,隻呐呐說道:“這……這沒什麽。我根本沒有計較過,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江靈淡淡一笑,道:“元方哥,我還配不上你。”

我更加吃驚,愕然道:“靈兒,你怎麽這麽說?”

“不是我說的。”

“那是誰說的?你怎麽配不上我?”

“他們都這麽說。表哥、韋家兄弟,他們都這麽說,他們說我沒有什麽大本事,我幫不上你的大忙,他們說我隻會拖後腿,隻會添亂子,他們說邵姑娘才配的上你,她無論是功力還是智謀還是相貌還是家世,全都配得上你。你們才是天生的一對。”

表哥和韋家兄弟這麽說?

我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麽江靈他們追上我和邵如昕的時候,表現會那麽奇怪,既沒有吃醋,更沒有發火,幾乎是什麽話都沒有說,表情卻是鬱鬱寡歡。

一定是他們在追的時候,不認識邵如昕的韋家兄弟向表哥打聽了邵如昕的事情。

然後,也不知道是表哥說的還是韋家兄弟自以為的,總之他們認為邵如昕對我有想法。

再然後,幾個大男人便下意識地將邵如昕和江靈做了對比,得出了一個結論,江靈愛吃醋,愛使性子,本事不大,總添亂子,哪裏配得上陳令主?

而邵如昕冷豔,驕傲,聰明,道行高深,家世顯赫,怎麽看都應該她做陳夫人。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定會低聲討論,但是卻被江靈聽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裏,我對表哥他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對江靈又是心疼又是憐愛。

我說:“靈兒,我現在還是金雞嶺下被你從迷局中救出來的陳元方,你也還是我上天派來救我的仙女,我們一點也沒有變。那個時候,我對你傾心,此時此刻,我依舊對你傾心,誰敢說你配不上我?”

“真的?”江靈的聲音有些哽咽。

“當然是真的。”我笑道:“我的一位老本家陳勝曾說過一句話,苟富貴,勿相忘。不要說我沒有富貴,就算是真的富貴了,我能忘了你嗎?我能棄了你嗎?”

“元方哥,其實近來我的性子確實不好。”江靈道:“我敏感,我急躁,我對你耍刁使蠻……那是我故意的。”

“嗯?”

“因為你的本事越來越大,你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先是一個阿秀,又有一個木仙,現在又多了邵如昕,你用平和的力量改變了她們,這是變相的征服,男人征服女人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你讓她們對你產生了情愫,……”

“靈兒,你可能是誤會了。”我連忙解釋道:“邵如昕就在這裏,不信你問她,看她有沒有……”

“我有!”邵如昕不等我說完,就冷冷的打斷。

我驚愕地看向她,她的目光毫不避諱,直勾勾的與我對視。

四道目光直線交織。

仿佛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的心。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我連忙撤走目光,心中一陣驚慌,邵如昕卻如同得勝似的輕笑了一聲,道:“江靈,演苦情戲嗎?”

“不必。”江靈冷冷道:“我是陳元方最早喜歡的人,我何必給他演苦情戲?你們就算再厲害,再漂亮,再有本事,也是後來者!”

“你們別吵了!”表哥突然吼叫道:“有什麽事情出去了再說!我都快死了!江靈,邵如昕都說你有本事解決這些祟物,你就施展出來!這樣的話,你肯定配得上元方!”

“閉嘴!”我雖然知道表哥確實是支撐不住了,但是還是罵了他一句。

同時,我又低聲道:“元嬰,去助他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