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49章 寐生鬼屋

我先以法眼逡巡四顧,並未發現有邪祟痕跡,又以靈眼探查,隻見院子之上有淡薄的青氣氤氳,絲絲縷縷,間雜或灰或白之色。

這狀況有兩種可能,一是院子內有什麽法門術局,或貼的有符咒紙籙;二是院子裏以前有修道之人,但已身死道散,隻留下些許殘存之氣。青為道,灰白主死。

寐生既然是道姑,又已身亡,那極可能是第二種。

當然,也不可排除第一種。

防人之心不可無,寐生其人,我從未見過,是好是壞,全憑村民口述,如果其是歹人,死後留下術局害後來者,那我豈不是冤枉?

再或者,修道之人原本就愛五行八卦、奇門遁甲,在院子裏設下什麽局防身也屬正常,我可不能被誤傷。

能散發出青灰、青白之氣的術局,屬性為木中帶金,看似生,實則死!

所以,我目視老爸道:“爸,我怕這院子裏有術局。咱們進去的時候,我在前,你在後,張老爺子在左,靈兒在右,二叔在中間。你看怎麽樣?”

老爸沉吟了一下,說:“可以。”

周誌成連忙道:“我在哪兒?”

我道:“你想在哪兒就在哪兒,要不在門口等著我們出來?”

“那我也在中間吧。”

二叔道:“膽小鬼。別碰著我啊。”

我把門推開,四下裏一顧,然後用極快的步伐躥進了院子,我走的步子乃是辟邪之禹步,旁邊江靈和張熙嶽也是如此走法,至於老爸,不用看,一定也是如此。

院子裏幹幹淨淨,安安靜靜,一棵樹長在院子中央。

那樹不高,也不大,不疏,也不密。

其高,不過院牆,其圍,不過三尺。

“這是棵梨樹。”江靈見我站在院子裏不動,眼睛緊緊盯著那棵樹在看,便說了一句話。

張熙嶽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梨樹。”

我也道:“對,這不是梨樹。我有種不祥的感覺了。”

二叔道:“怎麽了?”

我緩緩道:“《義山公錄》上說,昆侖之上有木焉,葉狀如梨而赤理,其名曰栯木,服者不妒。”

“昆侖山上的樹長在這裏?”江靈吃驚道:“這葉子吃了會讓人不妒忌?”

二叔嬉笑道:“靈兒,要不你試試?”

“還是給二嬸吃吧。”江靈一句話讓二叔閉了嘴。

老爸道:“元方,為什麽覺得不祥?”

我道:“相字而不祥。這院子四周平整齊高,端端正正,如一‘口’字。此木生於院子中央,其高又不過牆,正是口中有木,乃一‘困’字,我們進此困境,略有不祥啊。”

“你想多了吧?好多家的院子裏都種的有樹!”周誌成道。

“我說了,此木生於院子正中央,而且其高不出牆!”我道:“再者,我剛才也說了,這是什麽樹?”

江靈道:“栯木。”

“哪裏生的?”

“昆侖。”

“昆侖在何處?”

“西域。”

“西方五行主何?”

“金。”

“金者肅殺!”我道:“肅殺之地罕見之木,生於此處,其意吉祥?此外,口中加有,乃是何字?”

“囿字。”張熙嶽道:“囿字,有約束囚禁之意。”

眾人默然無聲。

頃刻之後,周誌成道:“既來之則安之!過於小心就是膽小!我就不怕!”

說著,周誌成從我們當中擠了出來,往正屋走去。

“小子,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二叔罵了一句,道:“咱們要不要出去?”

周誌成也被二叔嚇了一跳,站在門口,沒敢真開門。

我環顧四周道:“剛才在門外看此中似有術局,但現在進了院子,又沒了青灰、青白之氣。我有點捉摸不定,但是,禍門不入兩次,咱們要是出去了,就不能再進來了。”

“那就查到底。”二叔道:“反正你們保護我,還有,那個肘子撐可以當問路石。”

“不用他,用他我還不放心。”我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緩緩走到周誌成身旁,推開了正屋的門。

屋子裏一長案,兩蒲團,一桌二椅,一壺兩杯。

牆上一副三清圖,圖下案上一香爐,爐中滿是灰燼,顯見已經數日無香。

再看屋內四壁,一派環堵蕭然的景象,不由得讓人心生出世之感覺。

我使勁用鼻子嗅了嗅,沒有什麽詭異的氣味,以法眼看,也無邪祟,靈眼更是不見惡氣。

這裏似乎是安全的。

看來我之前是多慮多疑了。

“元方哥,怎麽樣?”

江靈在我旁邊問道。

我回頭看了看天,日影西沉,暮靄沉沉,眼見又是個夜晚來臨。

一股無法言喻的冷意由心底而生,遍布周身。

老爸也過來問道:“元方,怎麽樣?敢不敢進?”

“沒有什麽不敢的,隻是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我無意打了個冷顫,道:“老爸,我進去,你們在這屋子四周做好防護。”

老爸道:“還是我進去吧。”

我堅持道:“我進去。你對付人事,我對付詭事。”

老爸隻好作罷。

當下,張熙嶽翻身上了屋頂,江靈仗劍守在正屋門口,老爸凝神立於院中。

我看了下正專注看院內屋內動靜的二叔和周誌成,大踏步走了進去。

客廳的天花板是格子篾席蓋成的,篾席上方是房屋的大梁,這是常見的農村瓦房格局。

客廳左右各有一個內室,右邊的內室有一張竹床,一張紅桌,一張床頭櫃,兩個立體衣櫃。

紅桌之上放了幾本書,我去看了看,都是些常見的萬年曆、周易、梅花易數。

牆壁上沒張掛什麽東西,隻有幾個衣服掛鉤。

臥室的天花板和大廳的一樣,也是篾席蓋成的,看上去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左邊內室是書房,裏麵的書我們翻了翻,各種玄學讀物,還有醫、卜、星象雜談怪聞。

書架上的抽屜裏放著羅盤、朱砂、毛筆、洛書河圖八卦貼和黃表紙,這些都是一個風水師常用之物,也沒什麽奇怪的。

二叔一直跟著我走,我看什麽,他就看什麽,翻來覆去轉完之後,二叔說:“就這麽些破東西,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還能發現個屁啊。”

我逡巡四顧,沉吟片刻,皺著眉頭道:“二叔,你難道沒有感覺到這個屋子有點奇怪?”

二叔道:“奇怪?怎麽奇怪了?”

我搖了搖頭,道:“具體哪裏奇怪,我也說不清,但就是感覺奇怪,而且這種感覺來自房子本身,從外麵看,它很大,但在裏麵,我卻仿佛有一種被擠壓的感覺。”

“擠壓?”二叔嘟囔了一句,道:“沒有啊。”

老爸以前當過泥瓦匠和木工師傅,他對建築很在行,因此在建築方麵的貓膩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於是我轉身走了出去,想讓老爸來分析分析。

二叔見我突然出去,驚叫一聲,趕緊也尾隨出來,周誌成跟著緩緩而出。

我問老爸道:“老爸,你仔細觀察觀察這房子,再進屋裏去,看是否有奇怪之處?”

老爸凝視了許久,又進屋觀看一番,道:“這房子似乎外大裏小。”

“果然如此!”我精神一震,道:“那是不是有密室或暗房之類的構造?所以外麵看起來大,裏麵卻小?”

老爸搖搖頭道:“我剛才把衣櫃、書架和床都檢查過了,沒發現什麽密道、暗室、機關。我也敲打過牆壁,沒發現空心的地方。”

周誌成道:“可能是這個屋子的外圍牆壁造的特別厚,或者是有空氣夾層,用來隔熱隔冷。”

老爸瞥了一眼周誌成,半晌才道:“可能。”

我搖了搖頭,道:“應該沒有這可能。”

“為什麽?”周誌成反問道。

我也不看他,直接說道:“寐生道姑是修道之人,講究的無非是清靜簡單,把屋子承重之牆造的那麽厚,是用來隔熱隔冷?她應當不畏懼冷熱寒暑吧。”

老爸沉吟不語。

二叔道:“那現在找不到什麽可用的線索,怎麽辦?”

我道:“隻有等晚上了。二叔,要不今晚你躺在這個屋子吧?”

二叔臉色一變,立即在我頭上打了一爆栗,然後罵道:“你個兔崽子,你怎麽壞事都想起我呢?我是你親叔!你個混小子!”

我陪笑道:“開玩笑,開玩笑,一點幽默都不懂,其實我的意思是找個動物放裏麵過夜,看第二天會發生什麽蹊蹺的事情不會。”

二叔又罵道:“呀,你個臭小子,拐彎抹角地罵我是不是?”

我嚴肅地說:“不是,我是說真的,咱們弄一條狗或者弄一隻豬,牛羊也可以,放進來,然後咱們守在附近,如果到第二天早上動物也出事了,那就說明確實有邪異的東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