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52章 黎明之暗

老爸道:“那感覺有些熟悉,似乎是……晦極。”

“他?”我大吃一驚,道:“他居然也來了!”

“我跟他交手多次,應該不會感覺錯吧。”老爸道:“本事相當的人,對對方的感知是很敏銳的。”

我點點頭道:“其實他一直都在暗中幫我們,如果是他,倒也不十分奇怪。”

“晦極是哪個?”周誌成好奇地打聽道。

“關你鳥事!”二叔罵道。

老妹頓時不滿道:“二叔,你怎麽說髒話?”

“呃……元媛,你也知道,你二叔我向來都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也不知道怎麽了,自從見到了這個肘子撐,看見了他這副相書裏被認定為壞蛋的尊容,我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髒話也說得出口了,脾氣也有些暴躁了,唉……”二叔假裝難過地歎了一口氣,道:“元媛啊,你是醫生,你說我這是不是要吃藥啊?”

“你!”老妹登時為之氣結無語。

二叔得意洋洋地朝我們擠眉弄眼一笑,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在一旁忍耐很久,早就想說話的吳存根、吳勝利父子立即開始嚷了起來,吳勝利道:“陳大先生,你是說你從湖裏把他給撈了上來?”

老爸點了點頭。

吳存根道:“陳大先生,你簡直就是龍王在世!”

“啊?”老爸迷茫地看了吳存根一眼。

我也驚奇道:“村長爺爺,為什麽這麽說啊?”

吳存根道:“能在龍王湖裏進進出出的人,就是龍王再世!”

“那個就是龍王湖?”我們都是一愣。

“我給你們講,俺爹說不清楚!”吳勝利急急忙忙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拉開準備海侃山噴的架勢,張口就像是說評書的人亮嗓子一樣,先“咳咳”了兩聲,然後才道:“為啥叫龍王湖,因為那是隻有龍王才敢下水的湖!《西遊記》裏沙和尚做妖怪的時候住的那條河不是叫流沙河嗎,噴噴什麽‘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俺告訴你們,俺們這個龍王湖一點也不比那個流沙河差,它到底有多深,俺們就不知道了,但水最深的地方據說有二十丈還多!不要說人了,連個樹葉掉上去也會沉底!誰敢去那個湖裏浮水?更不要說救人上來了。陳大先生能在水下救出人,還背回來,不是龍王是甚?”

老爸失色道:“二十丈!如果我知道那湖水如此之深,我哪裏敢去下水?”

二叔說:“大哥,你要是沒下去,張老爺子就鐵定掛了。”

曾子仲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哼”了一聲,道:“這些日本忍者,膽敢如此,別犯在老子手裏,否則我用五雷正法劈死他們!”

二叔突然道:“你們說,這些日本忍者狗會不會跟這裏的命案有關?”

“他們?”曾子仲道:“他們有那本事?”

二叔道:“老舅啊,日本人很賊的,誰知道他們都會什麽變態的法術。忍者嘛,就會隱藏暗殺,殺人手段也隱秘,所以咱們查不出來。不然剛才為什麽會在寐生家裏出現一個疑似忍者的東西?”

曾子仲無語了片刻,然後道:“那更要劈死他們!”

“但是死亡原因查不出來,太讓人焦急了。”老妹道:“你們明天打算怎麽辦?要不要我也跟著去?”

“你還是別去了。”我道:“突發事件實在是太多,我怕難以應付。你是學醫的,周誌成不也是嘛,有他跟著就行了。”

周誌成咽了一口吐沫,偷偷瞄了我一眼,也沒敢說話。

我接著說道:“明天,咱們再去檢查別的死者家室,看看是否跟寐生家裏有不同之處……”

“不好了!不好了!”

我話還沒說完,一聲大呼就從門外傳了進來,隻見村裏的會計吳六舉大呼小叫著飛奔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叫:“陳先生,村長!不好了!”

吳存根嚷道:“六舉,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慌張,這麽多人在,你也不怕丟人,什麽不好了?”

吳六舉跳進屋裏,驚魂甫定,喘口大氣,然後才結結巴巴地說:“剛才,剛才從寐生仙師屋裏先走的那幾個小夥,現在,現在都死了!”

“什麽?!”吳存根差點跳到房梁上,“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我們都是一驚,臉上紛紛變色。

吳六舉咽了口吐沫,囈語似的說:“真的,他們都死了,就死在村道上,現在天快明了,我確定沒有看錯,我剛才回去的時候看見了,他們就躺在那裏,跟睡著了一樣,但是,但是,我摸了摸,都沒氣了。”

吳存根、吳勝利父子的臉就像被什麽東西給吸幹了血一樣,白的一點顏色也沒有,不止他們那樣,估計我們大家都是。

二叔喃喃道:“死了幾個?”

吳六舉說:“四個。”

吳存根歎了一口氣,說:“找幾個人,把他們抬回來吧。”

吳買倌猶豫地問道:“抬到哪兒?”

吳存根道:“先放在我這裏,天亮透了再說!”

吳勝利嚅囁道:“可是,爹,他們……”

吳存根打斷吳勝利的話,厲聲道:“我是村長!我得負責!”

我揉了揉近乎麻木的身體,扭頭看了看窗外,黎明快要到了,但是天卻似乎更黑了。

人抬回來了,四個人,不,準確來說,是四個死人。

冰冷的屍體,卻是活生生的樣子,看上去跟生者實在是沒有什麽分別。

除了眼睛,他們的眼睛都是睜著的,但既無驚恐,也無悲喜,仿佛熟睡中的人被掰開了眼睛,隻是無神。

“天啊!我們究竟作了什麽孽?難道要吳家溝的人死絕?”吳存根、吳勝利父子看著他們,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爹,要不咱們走吧,不要這個村子了,這是個不祥之地。”吳勝利擦了擦眼淚。

“不。”吳存根搖了搖頭,道:“不走。我們沒有作孽,不該受這樣的懲罰。”

吳勝利又勸慰道:“不要再聽寐生仙師的話了,連她也被害死了!”

“我不是聽她的話!”吳存根固執道:“姓吳的人,在這裏過了幾千年了!根就在這裏,老祖宗的在天之靈就在這裏盯著我們呢!憑什麽要走?我死也得死在這裏!我就叫存根!存根!”

安土重遷,融入中國人血脈裏的鄉土情懷,吳存根是有信仰的,信祖宗,信血脈,我對他既感辛酸,又肅然起敬!

吳六舉也道:“我也不走……不過,他們都死了,我會不會有事啊?”

老爸沉聲道:“應該沒事,不然你不會活著回來。”

老爸說得對,不管是人還是祟物幹的,總之現在應該不會再出事了,不然吳六舉也不會安然無恙地跑回來給我們報信。

我說:“人就在這裏安息吧。我們先休息,事情等天亮了再說,再熬夜,大家都會受不了。”

吳存根道:“就按小先生的話辦!”

我們不踏實地睡了三四個小時,等到上午十點才醒,洗漱過後,吃了點東西,張熙嶽還沒有要醒的跡象,老爸說他是失血過多,體力又透支,雖然沒什麽生命危險,但是長時間昏迷還是很正常的。

張熙嶽不醒,就沒辦法知道他受傷的經過究竟如何,我們也不敢自行解剖那三隻畜生的屍體,四個逝者的家人知道消息之後,來到吳存根家裏,要把屍體抬走火花。

我本意是先留存屍體,等張熙嶽醒來之後觀察研究,但是這些家屬堅持要遵循寐生道姑的話,將屍體火花,以免將厄運帶給家人。

吳存根見無法留下屍體,便囑咐他們先報警。

來的警察似乎受到了絕無情的暗示,因為帶頭的馬警官見到我們時多看了好幾眼,對我們的態度也畢恭畢敬,我見此狀,便對馬警官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到僻靜處,馬警官也是個伶俐的人,當即會意,尾隨我而去。

我道:“馬隊長好!你認得我?”

“認識,上麵派來專門處理這裏案件的能人,陳先生。”馬警官微笑道:“上麵把您的照片發下來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看來果然是絕無情交代過了。

於是我也不羅嗦,道:“那就請馬隊長幫個忙,把屍體保存下來帶走,由你們警察看管保護好。我們要做研究。”

“行!”馬隊長爽快道:“交給我來辦!”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馬隊長便對死者家屬說道:“我們懷疑這是某種類似瘟疫的不明怪病引起的群體死亡事件,屍體必須帶回去做研究。希望你們配合!”

死者家屬麵麵相覷,到頭來沒有一個反對的。

馬隊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下屬警員道:“都帶走吧。”

我不由得心中感慨,到底是警察,說話遠比我們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