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沒有出口的出口
“怎麽了，元方？”老爸也停下腳步，扭頭問我說。
“白毛屍好像在動。”我顫巍巍地答道。
“什麽？”老舅跳到我身前，詫異地看著白毛屍的碎片。
“窸窸窣窣”的響聲中，隻見白毛屍的背部裂縫裏忽的鑽出來一團枯黃的毛茸茸的東西，是個球狀物體，那東西從白毛屍的體內完全鑽出來後，猛烈地抖動了一下，似乎是歡呼雀躍脫離了束縛一樣，它這一抖動，立即便伸出幾十條長長的觸角來，四下裏舞動，它的形象登時像極了章魚。
“這是什麽東西？怎麽死人肚子裏有這種東西？”老舅駭然道。
老爸慢慢地把二叔放在地上，走上前來，我看著那東西的觸角居然有些熟悉，忽然間心念一動，我頓時變了臉色，叫道：“老爸，你看它那觸角像不像是陰陽寄生草！”
“什麽？寄生草？”田老大悚然一驚，急忙往後跳去，那章魚狀怪物卻突然繃直了兩條觸角，“嗖”地彈射出去，直刺田老大的胸口，田老大剛好跳在空中，難以靈活躲閃，倉促之下隻得將手一撥，那“觸角”卻擦著田老大的手忽然一卷，勾著田老大手腕閃電般鑽進他的衣服裏！
田老大陡然變色，當即滾落在地，我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在站起來的瞬間還伸手去拍自己的身體，但突然痛苦的扭曲了一下臉，緊接著瞳孔的顏色就有些變了，變得恍惚而茫然，空洞而虛無，似乎神遊天外夢囈一般。這症狀和二叔發病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們正在驚疑，隻見田老大的胸口處驀地一動，兩條一粗一細的枯黃色草狀長條物從他的衣服裏伸了出來，緩緩地蠕動著。
“你們快走！”老爸臉色一變，拉著我和老舅急往後退。
那章魚模樣的怪東西也從白毛屍屍身上跳下來，霍然睜開了一雙眼，黃光四射，邪惡非常，那目光饒有興趣地在我們三個人身上轉了幾轉，不動了。
“這是什麽東西？”老舅滿臉駭然地問道。
我沉聲道：“《義山公錄•邪篇》有載，這便是陰陽寄生草的本體——陰陽草母！但是我沒想到它居然是在那白毛屍的身體裏，那白毛屍生前肯定是個術師，所以才在自己身上養了這麽厲害的個東西！”
“陰陽草母？入娘賊的鬼東西！”老舅罵道，繼而又道：“不過這個老母看起來好像挺厲害的，弘道，要不咱們三十六計走為上？”
老爸搖了搖頭道：“不行。咱們不動還可以，一動就會和田老大一樣的下場。”
“那怎麽辦？”老舅有些急了。
“我的血！”我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雖然不能完全消滅這陰陽草母，但是最起碼能克製它！”想起二叔被我一口血噴的神智清醒，我不由得信心篤定。
老爸道：“這是邪物畏懼血中罡氣的緣故，我也可以，你們先走，我來試試。”
“老爸小心！千萬不要逞強！”我憂心忡忡的勸慰著，和老舅小心翼翼地往後退去，那陰陽草母的目光閃爍了幾下，似乎要有所異動，又似乎對淵渟嶽峙的老爸十分顧忌，竟似有靈性一般。
就在此時，田老大忽然動了！
“我殺了你！”
田老大嘶吼著朝老爸衝了過去，那陰陽草母的目光頓時幽幽發亮，顯得更加邪惡起來。
老爸還是沒有動，兩眼隻緊緊地盯著陰陽草母，好像對奮勇攻來的田老大不屑一顧。
田老大被陰陽寄生草所製，雖然動作猛烈，但速度卻比原來慢了一些，他衝到老爸麵前，“呼”的一拳打出，老爸還是不躲，任憑那一拳準確無誤地擊在自己胸口！
我和老舅都呆看著，隻聽“哢”、“砰”兩聲，老爸未動分毫，田老大卻猛然倒飛出去，片刻後跌落在地，他歪歪扭扭地掙紮著要坐起來，但嘴角已隱隱有鮮血迸出，手腕也歪歪扭扭的垂著，顯然是斷了。
我和老舅都是大駭，萬不料老爸的硬氣功夫竟強悍至斯！真是遇弱則弱，遇強則強，老爸的底子到底有多好，實在是深不可測！
陰陽草母的目光忽的閃爍了一下，就在這眨眼之間，老爸右手微微一動，兩隻烏黑的飛芒嗤然有聲地飛出，直奔那陰陽草母的雙眼！
幾乎是同一瞬間，那陰陽草母騰的躍起，渾身一抖，兩條枯黃色的陰陽寄生草飛奔而出，襲向老爸的胸口！
我的心也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老爸卻兀自不動，隻待到那陰陽寄生草臨近時，嘴角肌肉陡然一抽，噗的一口鮮血噴出，利箭似的打在那兩條陰陽寄生草上，它們的速度驟然減弱，勢頭也萎靡起來，老爸更不遲疑，雙手嗖的伸出，早將那兩條寄生草夾在指中，任憑其不停扭動，似乎是十分痛苦。
老爸略略一瞥，隨即揮手甩出，將那兩根寄生草紮進了遠處的石棺之上，它們無力地蠕動了幾下，然後便像是被曬蔫了一樣，枯萎下來。
這過程雖然看似繁瑣，其實卻發生的極快，仿佛電光石火倏忽而逝，直到此時，那陰陽草母才堪堪躲過老爸的兩支鐵釘！
鐵釘打在地上，錚然有聲，那陰陽草母也要落地，不料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那兩支鐵釘落地之後，詭異的反彈而起，又奔向剛剛騰空的陰陽草母！與此同時，老爸一拍口袋，又是兩支飛芒閃過，這四道烏光在空中交織如網！
那陰陽草母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立即收攏渾身的觸角，又將自己包裹成了一個球狀物，隻聽“噗噗”數聲，立時有幾根寄生草被鐵釘打斷，落在地上，枯萎不動，而那陰陽草母卻一彈而起，快逾閃電地向老爸縱掠而來。
這陰陽草母太厲害，而且頗具靈性，一個不慎，就會被陰陽寄生草給刺中，到那時便大事去矣！
眼看陰陽草母奔己而來，老爸隻臉色凝重無比，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廟裏的木雕石塑。
在這刹那間，老爸的氣質讓我若有所思：他的六相全功著實很詭異，甚至很神秘，神秘到無跡可尋，幾乎完全不同於天下間任何一門一派，但細細看來，卻又暗合世間所有的技擊之術！這便是六相全功！脫自麻衣道派相術的技擊之術！
正所謂：“相者，有耳、目、口、鼻、身、心六意；有聞、觀、言、嗅、觸、悟六法。”《義山公錄》裏記載的相術不僅僅是相術而已，所謂“一法明，萬法通”便是如此！
這麽一想，我恍惚間又記起《義山公錄》裏的令一句話：“我中華自三皇五帝以來，世人窮究天理者，不出五術，乃山、醫、命、相、卜，山者修道練法、醫者救死扶傷、命者畫符製丹，相者觀天知意，卜者機斷來去。此五術各有所長，各有製衡，然麻衣一途終能領袖術界，豈相術冠於五術乎？非也，乃麻衣相術非俗世相術也！”
非俗世相術？
那是什麽相術？
在這一刻，我心中恍惚間出現無數念頭，但一個個看似清晰，卻又都籠著一層薄霧。
雖然思之彌深，卻思之非時，心中萬念，外界隻不過是一瞬，那陰陽草母此時才堪堪到了老爸身前，老爸正欲有所動，一個沉悶暗啞的嗓音卻忽然響起：“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緊接著，我便看見那個麵具人飛奔而來，勢若流星，同時雙手一揮，兩道銀光閃過，追上陰陽草母，直穿而過，陰陽草母瞬間落在地上，無力地滾動起來。
“大功告成，麻衣父子，後會有期！”說罷，麵具人身形一晃，又隱沒於黑暗之中，早已不見了蹤影。
老爸看著那人遠去的地方，目光之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也不知是喜是怒。
老舅又驚又喜道：“這人是誰？這麽拉風？”
我搖了搖頭，道：“不知道身份，也不知道是敵是友，但是卻幫了我們好幾次。”
“那就是朋友嘛！”老舅高興道。
而此時，陰陽草母閃爍著兩道微弱的光芒，悄然地朝黑暗裏滾去。那孱弱的氣勢刹那間讓我想起之前在老公館下遭遇的地鼉龍和陰陽地犼，而《義山公錄》裏一段許久以來都不甚解的話立即從腦海裏蹦了出來。
“世上風聲、雨聲、雷聲、山崩、海嘯皆可以聲相，世上石色、木色、水色、烈火、泥淖皆可以色相，世上飛禽、走獸、遊魚、爬蟲、精靈皆可以氣相，故神相非人相，唯其非人相，乃是神相！”
“我有些懂了……”我喃喃道，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悚然，這感覺，太奇怪了，仿佛我一下子站在了一個新的世界一樣，這個世界是相術的世界，是相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