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的人3:失落之城

第05章 神秘的電台信號

不得不說美國的零售業非常發達,盜墓小說裏那些要用十天半個月才能碼足的裝備,在這裏去趟沃爾瑪就全有了。槍店更是隨處可見,別說普通手槍了,隻要有錢,連衝鋒槍都能買到。

中部的槍店比藥房多,但我們都沒有持槍證,要說給現金搞不好也能找到黑店,但達爾文怕處理起來麻煩最終放棄了。我們先去了24小時超市買了些食物和水,達爾文還買了防蚊蟲噴霧、塑料雨衣和強光手電。

我和沙耶加分別買了些能量棒和士力架,這玩意兒雖然難吃,但熱量非常高,吃一塊能頂一個上午。

張朋則買了五把匕首,分給一人一把,他說:“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拿來防個身也好。”

達爾文皺了皺眉頭,但最終沒說什麽。

備齊了物資,我們就出發了。雖然天亮了但還是灰蒙蒙的,中部的秋天是雨季,看樣子今天會有暴雨。

218號公路和40號公路在堪薩斯城外,盡管我們的住處已經是有人煙的最靠近這個交界的地方,但仍相隔了40多公裏。開出城我才知道堪薩斯城有多荒涼,放眼望去周圍全是光禿禿的荒地,偶爾見到一個加油站的標誌,指的也是幾公裏外的地方,出城五公裏之後連半間房屋都沒見到。

“218號公路和40號公路的交界就在這裏了……”

達爾文在公路旁邊的突發事故帶停下車,瓢潑大雨中我隻看到四周一片黃土,沒有盡頭。偶爾有一兩輛皮卡從我們旁邊呼嘯而過。

“這……目標範圍也太大了吧?”我和沙耶加麵麵相覷。

“那條新聞裏那個飛行員的飛機坐標,和最後一個電話裏的大致位置,三點定位出來的範圍有將近300平方公裏。”

“要不我們繞著這兩條公路來回開一圈,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麽呢?”張朋提議。

“這也是目前看來唯一的辦法了,”達爾文歎了口氣,“但我認為效果不大。”

我們繼續繞著218號和40號公路的交界來來回回開了四個小時,別說村莊了,連一個高速公路的出口都看不見—我們燒完半缸油,連一個活人都沒見著。

“我以前以為我們那個小鎮就已經是鄉下了,沒想到這裏比我們那兒荒涼一百倍。”我忍不住抱怨。

“中尉,你做調查的時候一定搞混了,這裏可是正兒八經的堪薩斯州的堪薩斯城,可不是密蘇裏州的堪薩斯,那個釀啤酒吃小龍蝦的旅遊城市。”迪克翻了翻白眼,“這裏連個像樣的電台都沒有。”

迪克從上車開始嘴就沒停過,除了吃東西,就是跟著電台唱那些永遠在榜單Top10的口水歌。隨著車開離城鎮,他不得不在一堆鄉村電台裏挑出一個電音流行,這可要了他的老命。

“該死,現在連鄉村電台都找不到了。”迪克使勁拍了拍車載收音機,撥弄著調頻按鈕。

我們的車在暴雨天徹底失去了無線電信號,收音機在迪克的拍打下發出一陣電流慘叫。

“停!別動!”達爾文突然衝迪克吼了一聲,一把攬住了他。

“幹嗎啊……”

“噓!”達爾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一堆電流雜聲中似乎有一個沉悶的敲擊聲,就像無聊的人拿手在沙發上拍打出來的單調節奏。隻不過剛兩聲,這個節奏就淹沒在電流聲裏。

達爾文在雨中一個急轉彎:“掉頭!”

“這……這是什麽鬼?”

“我沒聽錯的話,是莫爾斯密碼。”達爾文猛踩了一腳油門,那個詭異的敲擊聲又從收音機裏傳來。

“嗒嗒嗒……”敲擊聲十分模糊,聽起來就像在臥室隔著地板偷聽樓下的洗澡聲,還沒有聽明白是怎麽回事就又消失了。

這次我們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達爾文把車開到公路邊的突發事故帶上,再緩慢向後倒。

大約倒了一百多米,這個模糊的敲擊聲又出現了。

“嘀嘀嘀,嗒嗒,嗒,嘀嘀……”

雨聲伴隨著電訊雜音,在空無一人的荒地旁顯得特別刺耳。

“莫爾斯密碼。”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這個訊號會不會就是從我們要找的地方傳來的?”迪克貼在車載喇叭上仔細聽著,“會不會是什麽求救信號,SOS?”

“不是,”達爾文蹙眉,“不太像……”

“讓我聽聽。”後座的張朋也往前湊,“我爸爸以前研究海洋生物,經常坐船出海,我能聽懂一點莫爾斯密碼。”

雖然莫爾斯密碼在20世紀已經被基本淘汰了,但在亞洲航海領域,尤其是一些中小型的海船之間,還延續著使用莫爾斯密碼傳遞訊息的傳統。

“Keep out,danger.”張朋緩緩地說,“這說的是‘危險勿近’啊。”

“這應該是以前專門警告途經附近的車輛和飛機的,”達爾文說,“戰時才會使用這種方式。這是為誰發送的密碼?”

我們透過被雨水衝刷著的車窗,看著公路邊上灰色的荒草原。除了一望無際的開闊地,什麽都看不見,沒有一棵樹,沒有一棟房子,似乎每個方向都蔓延到天邊。

阿什利小鎮,M,你們在哪裏呢?

我想起了M家的小拖車,她的媽媽總是坐在扔滿煙頭的門廊上,撥弄著那台殘舊不堪的收音機。

如果阿什利小鎮是她的故鄉,那麽她在找的會不會就是這個隱藏在電台某個波段裏的神秘信號?

“我覺得,我們應該跟著收音機走,”我看了一眼達爾文,“找到這個‘危險勿近’的信號發射的源頭。”

越野車一個擺尾開進了公路旁的開闊地,路途立刻變得顛簸無比。

“張朋,你爸爸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為美國軍方工作的?”我假裝無意地問張朋。

迪克和沙耶加的注意力也立刻轉到他身上。

“是我很小的時候了,我的印象裏,他每年最多回國一兩次。後來也聽他說過,要直接申請綠卡,把我和我媽接過去……”張朋苦笑一聲,“可是我初一的時候,被檢查出來有胃癌—你還記得那個下雨天的漫畫店嗎?我真的不是不想幫你把那本漫畫搶回來,但我的胃疼得不行了。”

“唔—”我想起來當時張朋蹲在漫畫店的一角,我看到他額角有汗,隻當成是南方夏季的濕悶造成的。

“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我有點抱歉。

“不怪你啊,倒是我當時覺得你一定會看不起我,搞不好還會把這件事說給其他同學聽,可是你不但沒有,還救了我。”

“我……救了你?”我一臉大寫的蒙,我印象中除了書店那次,再也沒有跟張朋有過什麽交集呀。

“是啊,我就知道你忘了,你的性格本來就大大咧咧的,這麽點小事你肯定記不住。”張朋拍了拍我的腦袋。

“我……”我一時語塞,又不好意思再問是什麽事。

“你們看!”就在這個時候,坐在副駕的迪克突然叫了一聲。我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不遠處的荒地中間,似乎有一條廢棄的小路。

越野車穿過荒地開上了小路,我們的心都懸了起來。達爾文沿著路開了幾公裏,兩旁的荊棘樹叢越來越多,收音機裏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是這個方向!”達爾文壓低了聲音對我們說。

一塊被風吹倒的巨大路牌硬生生切斷了前路,木板上的油漆早就因為年代久遠腐蝕得七七八八了,但仍能清晰地看出來那幾個字母組成的英文—Welcome to Ashley Town(歡迎來到阿什利小鎮)。

我們幾個冒著雨下車嚐試搬開路牌,但很快就發現這是徒勞的,因為路牌的後麵還有好幾處人為設下的路障—幾根粗大的樹幹和一地鐵釘。

“看來現在我們隻能把車停在這裏,後麵的路要步行了。”張朋撓了撓頭。

我們把背囊簡單地規整了一下,男生們背水,我和沙耶加一個背幹糧,一個背醫用急救包和雜物。大家穿上雨衣,開始徒步向阿什利鎮前進。

迪克和達爾文走在前麵,我和沙耶加在中間,張朋在後麵。

老實說,在這之前我對堪薩斯州的唯一印象,就是那本奇幻冒險兒童讀物《綠野仙蹤》。

住在堪薩斯州某個大草原上的少女多蘿茜,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龍卷風被刮到了神奇的國度。她帶著想要勇氣的獅子、想要心髒的鐵皮人和想要大腦的稻草人出發去奧茲國,最後他們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多蘿茜也回了家。

“沙耶加,你說我們會遇到奧茲國的魔法師,幫我們找到M然後送我們回家嗎?”我半開玩笑地問沙耶加。

“嗯,隻要我們不遇上西國的壞女巫就行。”沙耶加笑了笑。

“奧茲國的魔法師沒有魔法,他隻是給了稻草人一個用別針和糠做的大腦,給了鐵皮人用絲綢縫的心,獅子得到的也隻是一些所謂幫助提升勇氣的藥水,這個世界上沒有魔法。”張朋在後麵無意中說的話卻讓我不安起來。

“你答應我會治好迪克的,對不對?”我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當然,我永遠不會傷害他,永遠不會傷害你。”張朋笑著說。

最先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一座殘破的風車塔。

風車的葉片在雨中搖搖欲墜,其中一塊已經折了,垂頭喪氣地掛在半空中。

緊接著,我們看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建築。它們遠看與堪薩斯城那些幾百年的老木屋並無不同,卻透著一股詭異。我很快就想明白了這種詭異的源頭—沒有電,沒有燈,沒有一個人。

堪薩斯城此時明明是秋季,但整個小鎮像在冬季—屋頂上似乎有灰白色的雪,地上雖然被雨水衝刷過,可遮擋之下的門廊扶手上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有人嗎?”迪克率先叫起來。

沒人回答。

我們的腳踩在地上的灰白粉末上,夾雜著雨水發出吧滋吧滋的響聲,這個聲音在寂靜的阿什利小鎮裏尤為刺耳。

路邊一家酒館的大門敞開著,裏麵的凳子七零八落地翻倒在木地板上,吧台上還放著東倒西歪的啤酒瓶,裏麵的**早就幹涸了。

酒館的餐桌上還放著腐爛成黑色的三明治,掉在地上的報紙日期是1952年8月16日,雖然已經黃得發脆,但仍能認出首版的標題寫著“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我們不該包容任何共產黨員”。

路邊橫七豎八地停著幾輛20世紀50年代的老式汽車,車門大敞,裏麵的真皮座椅全腐壞了。常年的風吹日曬已經使它們鏽跡斑斑,但寒酸的外表也掩蓋不住它們當年的風采,就算滿身斑駁,現在那些飛馳在路上的塑料玩具也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它們的鐵皮在雨中鏗鏘作響,似乎一加滿油就能重現當年馳騁疆場的輝煌。

“真是好車,嘖嘖。”迪克摸著汽車的鋼板感歎著。

“這裏的人並不太像傳統印象中的堪薩斯人,他們似乎過著富足的生活,也比較有錢。”達爾文總結道,“而且從種種痕跡判斷,他們不像是井然有序地離開的,而像是因為突發狀況在一日之內被迫離開的。”

“有什麽突發狀況,能夠連這麽好的車都扔掉了啊,嘖嘖……”迪克感歎道。

“這些看起來像是積雪的灰白色粉末是什麽啊?”我使勁揉了揉鼻子,自從來到這裏,我感覺我的過敏性鼻炎又犯了。

達爾文用一張紙巾蘸了一點粉末,用打火機燒了燒,又聞了聞。

“鹽。”

“鹽?怎麽會有這麽多鹽在屋頂上?難不成這裏以前被海水衝了?”我話音未落,站在我旁邊的沙耶加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

“沙耶加,你怎麽了?”我一摸她的額頭嚇了一跳,這燒得起碼有39攝氏度了。沙耶加已經昏過去了,原來她昨晚根本沒好,是咬著牙硬跟著我們進來的。

“先把她抱進去!”迪克指了指旁邊的一間民宅,一把抱起昏迷的沙耶加。

“張朋呢?”達爾文吼了一句,我下意識地轉頭看。

我身後空無一人,張朋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民宅裏雖然已經積滿了厚厚的灰,但好在家具齊全。迪克把沙耶加放在沙發上,我從書包裏拿出了急救藥包。

這間民宅和周圍的建築大同小異,都是木質結構,可裏麵采光並不好,除了靠窗的位置,其他地方都烏漆墨黑的。迪克在不遠處的雜貨店找到了一些蠟燭,房間裏總算有了光。

吃了藥的沙耶加逐漸恢複了平緩的呼吸,但臉上的潮紅還沒退去,額頭還是燙的。

“看來今晚走不了了。”達爾文看了看外麵滂沱的大雨和陰沉沉的天,現在已經是下午5點了,沙耶加還在昏迷,冒著這麽大的雨出去是很不現實的。

“我出去找找張朋。”迪克剛要出去就被達爾文攔住了。

“你把我們的雨衣掛在門廊外麵,這個鎮子的主幹路就這麽一條,他無論如何都會路過這裏的,能看到。”達爾文並沒有表現出太多對張朋的關注。

“如果他遇到了危險怎麽辦?還是出去找找吧。”迪克輕聲說,“我們不能就這麽拋下他吧?”

“誰知道會不會是他把我們拋下了呢?”達爾文哼了一聲。

迪克有點不爽,雖然沒反駁達爾文,卻還是一頭衝進雨裏,可惜在天黑之前都沒有找到張朋的蹤跡。

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透,我拿著蠟燭開始四周觀察起來。

這家的裝修走的竟然是民族風,不知道在當時看怎麽樣,反正現在看倒是挺前衛的。木製的沙發上鋪著幾何形的毛毯,牆上吊著風幹的鹿角和獸皮,客廳的一側還放著兩隻手鼓。

“這是什麽?”我發現門廊的一角掛著一個用麻繩和羽毛編織的圓盤。

“捕夢網。”達爾文在我身後說,“印第安人相信這種網能捕捉好夢,防止噩夢。”

“所以這家原來住的是印第安人?”我有點吃驚。

“我懷疑阿什利本身就是一個以印第安原住民為主的小鎮。”達爾文點了點頭,“堪薩斯是印第安語裏‘南風之地’的音譯,在德國人遷徙到這裏之前,堪薩斯就是印第安保留地,原住民鎮也沒什麽好稀奇的。”

小鎮沒有任何電力,天一黑就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屋裏的幾盞燭光倒是顯得異常突兀。

沙耶加中間醒來過一次,一點精神都沒有,也吃不下東西,迷迷糊糊地一直在道歉。我安慰她兩句後,她又昏迷了過去。

迪克在天黑前逛遍了整個鎮子,確認空無一人之後,抱著大安主義就要睡覺。達爾文作為踏踏實實的懷疑論者,提出了兩人輪流守夜的建議,我自告奮勇地接替了迪克值上半夜。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是皮膚敏感體質,在落滿灰塵的沙發上睡覺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事,隨時都會全身過敏。與其睡不好,還不如讓迪克睡個好覺,讓他明天出去能好好開車,我還能在車上打個盹兒。

“你不會睡著吧?”達爾文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如果我真的很困,我會在睡著前戳醒你的。”

很快房間裏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我好奇地蹲在地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達爾文,原來男孩子打呼嚕真的跟體重沒關係啊。

瘦瘦的達爾文打呼嚕比迪克大聲多了,我趕緊在沙耶加耳朵裏塞了兩個棉球。

這麽看這小子睡著了還挺帥的嘛,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紅了臉,趕緊站起來巡邏一番。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屋頂上。我拿出手機在屋裏走了一圈,半格信號都沒有。

客廳的窗戶年久失修已經關不牢了,呼呼地往裏灌著風,我禁不住打了個哆嗦,突然有一股很衝的味道灌進我的鼻子裏。

我條件反射地就去開窗,卻隔著窗戶看見本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多了一個“人”。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距離房子不到十米的街道上,麵朝著我們的方向。

我的第一反應是張朋回來了,可剛想開口,就發現不對。

張朋身高大概一米八,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隻有一米三,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差不多。一道閃電劃過,我看見它穿著不太合身的深灰色軍用防水雨衣,帽簷兒下是一個巨大的老式防毒麵具。

我看不清它的表情。

我反應出那是什麽味道的時候,火苗已經躥到了窗簷兒上。

“汽油!汽油!”我驚叫著,使勁推醒沙耶加。

“快起來,快起來!有人放火了!”

達爾文和迪克立刻反應過來,迪克扶起沙耶加就往外跑,火苗已經迅速躥進房間裏,毛毯和木製沙發開始起火,房間裏瞬間濃煙滾滾。

“門開不了!”迪克已經跑到門口,但無論他怎麽踹,大門紋絲不動,“該死!從外麵堵死了!”

“喀喀—”沙耶加一個趔趄差點摔到地上,我趕緊脫下外套給她掩住口鼻。

眼看從大門逃生已經沒戲了,情急之下我想起了那扇漏風的窗戶。

“那裏!那扇窗戶關不死!”我跑回客廳,一腳踹開木凳就往沙發後麵的窗戶爬。

“撞開這扇窗—”我率先爬到窗戶旁邊,誰知話音未落,就看到窗戶縫外,一隻紅色的眼睛盯著我。

這隻眼睛,沒有眼瞼。

是那個剛才在雨裏看著我們的“人”!

但我的大腦第一個反應,它肯定不是“人”。

透過防毒麵具並不太清晰的玻璃,它渾濁的眼球向上迅速地翻了一下,又掉下來看著我,虹膜的一側還長著像真菌一樣的寄生物。

它的眼睛周圍,是毛孔粗大的皮膚,上麵鼓滿了大大小小的腫瘤,就像一隻蜥蜴。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三四秒,我才發現它正要用鐵鏈從外麵把窗戶鎖死。

“哇!怪物!”我還沒來得及大喊,達爾文從側麵翻身上來,掏出匕首就從窗戶縫向外刺去。

“呀!”達爾文這一刀應該是刺中了怪物,它大叫一聲,轉身向遠處跑去。

“扶著她!”迪克把沙耶加遞過來,隨即後退兩步,借力往前一衝,木窗戶被撞得稀巴爛。我們幾個從濃煙滾滾的屋子裏踉蹌地跑出來。

“追!”達爾文想都不想就沿著泥地上的腳印跟了上去。

“你可以嗎?”我轉頭問沙耶加。

“嗯!”她拉住我的手,確實沒有之前那麽燙了。

我挽著沙耶加,跟著迪克和達爾文追了兩條街,還是把那個人影追丟了。

“你看清楚它了嗎?”達爾文氣喘籲籲地轉過身問我,“好像不是張朋。”

我搖了搖頭:“肯定不是張朋,身高也不符合,我看不見它的臉,不好說……”

“你們別嚇我,會不會是鬼啊?”迪克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上校我天不怕地不怕,更不可能怕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下一秒,迪克很自覺地躲在了我身後。

“我也覺得不是張朋。”達爾文這次意外地沒有反駁我,“剛才那家夥的速度和靈敏度,不像是人類能夠達到的……”

“不……會……吧……”迪克的臉都變形了,“真的有鬼啊……”

“汪桑,你聽。”沙耶加抬起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空****的鬼鎮上方,似乎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音樂聲。

吧滋,吧滋,就像老式黑膠唱片發出的刮擦聲。

“從那邊傳來的。”沙耶加指著不遠處的教堂。

我第一次看見在深夜裏敞開的教堂大門,就像是在歡迎來自黑暗中的禱告者。

這是我們在阿什利鎮上第一次看見屍體。

是女人和孩子的屍體。

他們是被人踩死的。屍體的頭部朝著門口的方向,衣衫破碎,已經快風幹成白骨了。

扔在地上的《聖經》和亂七八糟的禱告椅,似乎昭示著這裏曾發生過一場暴動。我好像看見了多年之前的某一天,虔誠的教徒們驚恐地叫喊著、推搡著逃離這裏。他們忘記了摩西十誡,忘記了神告訴他們要彼此相愛,他們踩著弱者的身體不顧一切地向門外逃竄。

沙耶加幹嘔了兩聲,捂住了嘴巴。

“你們聽,”迪克率先朝教堂裏麵走去,他跳過被人踩扁的屍體,把耳朵湊到了聖壇上,“音樂好像是從這裏麵發出來的。”

“不會吧?我怎麽感覺音樂是從這些凳子底下發出來的?”達爾文皺了皺眉頭,抬腳準備往裏走,突然一聲巨響。

迪克一腳踩穿了聖壇上的木板,整個人往下一陷,幸好腰上的肥肉把他卡在了半空中。

“救命啊—”迪克殺豬一樣的叫喊聲在整個教堂上空回**。

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迪克從踩塌的木地板窟窿裏拽出來,這才發現原來教堂地板下麵是中空的。我拿著手電筒往裏麵照了半天,隻能隱約看見是一條石壁隧道,再遠的地方就看不見了。

西方的很多教堂底下都會有暗道和耳室,比如說著名的聖彼得大教堂和聖德尼大教堂,一般這些地下室都會貯藏以前的主教或者有聲望的人的棺槨,並沒有什麽稀奇。真正讓我們毛骨悚然的是,地麵的裂縫讓本來若有若無的音樂聲陡然清晰起來。

很明顯,留聲機的聲音是從隧道的另一頭傳來的。

“給我手電筒!”心大的迪克早就忘了剛才卡在地縫裏的哀號,迫不及待地要往裏麵走,“剛才想燒死我們的那個小怪物應該就在底下,我要下去剝了它的皮!”

“搞不好是陷阱呢?你要是困在下麵,我們三個人都救不了你啊……”我還沒說完,迪克就自顧自地把周圍的木板撬開。

“那個小怪物不分青紅皂白就想弄死我,就證明我們之間的矛盾連談判的餘地都沒有。如果我們一味保守防禦,論對這裏的熟悉度,我們玩不過他。”迪克擦了一把汗,抬起頭對我說。

“他一定想不到這時候我們會主動出擊,中尉,別忘了在二戰時,德國就是靠閃電戰打下波蘭和法國的,這是來自敵人的戰術經驗。”

我翻了翻白眼,一會兒你卡在底下,不要叫我把你從洞裏摳出來。

達爾文倒是沒吭聲,好像還挺認可迪克的戰術,隻是叮囑了他一些安全問題,包括有危險就閃燈提示,遇到突發狀況先退回來之類的。最後,他從書包裏掏出了一把手槍。

“你怎麽會有手槍!”我和沙耶加驚叫起來。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我要保證大家都能活著出去,”達爾文鄭重地把槍交給迪克,“但我希望我們不會用上這東西。”

“放心吧,將軍。”迪克朝達爾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迪克順著被我們掰大的地板縫爬了下去,皮糙肉厚的他竟然三兩下就到了底。

“Clear(安全)!”這貨兮兮地給我們豎了個拇指。

“你小心點頭頂。”我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其實迪克有的時候特別帥。

“初步看,這是個礦道。”迪克煞有介事地拿著手電筒往牆上掃了掃,又把嘴湊上去舔了舔。

“好像是個鹽礦呀。”

這就是我聽到迪克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背後忽然有一陣風,隨即後腦鈍痛,就倒在了地上。

我剛想喊點什麽,就感覺到旁邊的沙耶加也倒下了。

我喉嚨裏一陣腥甜,拚了命地張開嘴,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上校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