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綁架
頭好痛,確切地說是後腦和脖子好痛。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一樣難睜開,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不知道我暈倒多長時間了,也不知道是誰從後麵襲擊的我,但是那個人絕對下了狠手,到現在我的脖子一點都動不了。
我嚐試抬起手摸一摸受傷的地方,猛然發現手被什麽東西鎖住了,抓了幾下才發現是一根冷冰冰的鎖鏈。
我吃了一驚,使勁睜開眼睛,忍著疼移動著身體,試圖看清麵前的狀況。
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天然光源。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眼前昏暗的環境,這裏似乎是一個山洞,灰白的洞壁上有一盞十分破舊的低功率礦燈,裏麵發出的昏黃的光,僅僅照亮了山洞的一角。
就在這個礦燈下方,達爾文被綁在一張凳子上,他的頭上隱約有血漬。
我的心狂跳起來,掙紮著想往達爾文的方向挪動,但我拚盡了全力都徒勞無功—綁住我的鐵鏈另一頭拴在洞壁的木杵上,能讓我移動的範圍不超過五米。
“唔—”我聽見我的腳邊傳來沙耶加的聲音。
沙耶加靠在洞壁一側的陰暗處,雙手雙腳跟我一樣被綁得死死的,因為太黑所以我一開始沒發現她。她離我比較近,我蹭著地板爬到她身邊。她的頭發亂七八糟,臉上全是黑灰,手臂上還有擦傷。
“沙耶加,你怎麽樣?”我輕輕喚她,可是她沒有什麽反應。
“水……水……”沙耶加咂巴咂巴嘴,迷迷糊糊吐出兩個字。
我摸了摸她的手,燙得都能煮粥了。我立刻意識到她燒得很嚴重,如果是細菌感染導致的發燒是會死人的,必須立刻吃抗生素。
我一摸身後,背包沒有了。
我的包裏裝的全是藥物,這一下我徹底慌了神,立刻四處尋找我的背包,可是怎麽找都沒找到。
“達爾文、達爾文。”我抬高了一點分貝叫道,同時警覺地朝黑黝黝的洞口張望,怕我的聲音引起什麽人的注意。
達爾文毫無反應。
他被雙手反綁,腳也被團團捆住,整個人一點生氣都沒有,不知道是生是死。
我的心一陣狂跳。達爾文,不要死啊。
我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安慰自己,情況應該沒那麽糟。
如果達爾文死了,就不會把他捆起來了。對不對?
可是如果我們都被扔在這裏,就這樣餓死呢?
我忍住要掉下來的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能就這麽放棄了,是我把他們帶到這裏來找M的,我一定要活著把沙耶加、達爾文……咦,迪克呢?
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周圍的物體漸漸清晰起來。我仔細搜索了一遍,這個山洞並不大,大約三十平方米左右,形狀規整。除了達爾文那一側有一張爛桌子之外,靠近洞口的地方還有一個破櫃子,幾個書包放在櫃子上,櫃子下方放了一些類似罐頭的東西。
迪克沒有在山洞裏。
在我們遭到襲擊之前,我們三個人都在地麵上,隻有迪克一個人在地板底下的石壁走廊裏,他是很有可能逃生的。
我心裏燃起一絲希望,上校一定是逃掉了,他有逃跑的空間,而且還會隱身。
隻要他還在外麵,就一定會來救我們。
但我又迅速被悲觀主義擊敗了,這貨平常智商為零,別說救我們了,自救都不知道能不能行。
畢竟他在賢者之石下麵的表現已經讓聽者傷心、聞者流淚了。
唉,早知當時就不應該讓他下去,哪怕是讓沙耶加逃走都比他靠譜,起碼沙耶加還知道去找救兵。
我翻了翻白眼,靠這個有勇無謀的死胖子救我們,估計有點懸。
想著想著,我不由自主地向山洞的牆上靠過去,沒想到這麽一靠,脖子突然一陣劇痛,我忍不住驚呼一聲。
我早就感覺到了脖子後麵有傷口,可是為什麽碰到岩壁會這麽疼?
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使勁轉身把臉往牆壁上貼去,伸出舌頭舔了舔,一陣苦鹹味讓我條件反射地幹嘔了兩聲。
好鹹。
鹽礦,迪克說過,他走下去的那條礦道好像是鹽礦,我現在就在鹽礦裏麵。
這不是什麽山洞,而是鹽礦裏麵的礦洞。
我又想起進鎮時屋簷兒上的白霜,還有門廊上堆積的黑灰色的粉塵。達爾文曾經說過,那些沉積物都是鹽。
小鎮上的鹽會不會就是從這裏來的呢?
但為什麽地下的鹽會跑到地上的屋頂上?
我搖頭晃腦正想不明白,突然聽到洞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小腦袋從黑暗中逐漸露出來。
它大概和一個三歲小孩差不多高,皮膚像白色橡膠手套一樣蒼白透明,沒有一點毛發。但真正嚇得我不敢動彈的,是它從左側臉頰蔓延到額頭的那個有半個腦袋大的腫瘤。腫瘤大得甚至完全蓋住了它的右眼,上麵密布著淡藍色血管,還分布著一些細小的毛囊腫瘤,就像金針菇一樣一叢一叢地長在血管附近,看得我頭皮一陣發麻。
這個小東西慢慢走了進來,用眉骨下僅有的一隻眼睛看著我,我因為恐懼無法控製自己,隻好強迫自己抖著一身雞皮疙瘩跟它對視,但身體不自覺地往牆角那裏縮。
但這東西沒走兩步就停住了,它歪著腦袋看了看我,難以置信的是,它的眼神裏也有著對我的恐懼。
還有好奇。
它眼神裏的好奇很快戰勝了恐懼,又朝我前進了一步。
我們就這樣在相隔不到十米的地方對視著,過了不知道多久,它開口了。
“你是人類嗎?”
它的聲音很細嫩,奶奶的,就像一個小孩子,但它的咬字並不準,也許是因為沒牙齒。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起了M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那麽自我防衛,那麽小心翼翼,卻又帶著禮貌和謙卑,我不自覺地從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但它的問題讓我啼笑皆非,什麽叫我是不是人類,我當然—我的天,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證明對方有可能不是人類啊!
“你是人類嗎?”
那個小東西又問了一句。
“我……當然是人類啊!”
它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大人的許諾一樣,開心地笑了笑,盡管那個笑容在它臉上是十分詭異的。
“我叫加裏。”
“我……我叫旺旺。”
不知道為什麽,當這個小怪物突然說自己叫加裏的時候,我的心觸動了一下。
名字,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當你和一個人交換了名字,似乎就建立起了一種同盟的關係,我一下沒有那麽怕它了。
因為敵人是不會在乎對方叫什麽名字的。
加裏小心地走近了兩步:“我能摸摸你嗎?”
我點了點頭,它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臉,我突然意識到,它的手和人類小孩長得一樣。
加裏又摸了摸我的頭發和手。
“你沒騙我,你和我奶奶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樣。”加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你和照片上的奶奶長得一樣,以前我的眼睛能看清,但現在已經很長一段時間看不清了。”
那張發黃的黑白照片上,有幾個20歲左右的印第安少女站在陽光下,穿著瑪麗蓮·夢露那種雪紡的白蕾絲背心,紮在碎花裙子裏,一看就是20世紀50年代標準的鄉下打扮。她們站在阿什利小鎮的牌子旁邊,正是我們進來時看到的倒塌的那塊。
我的心**了一下,隱隱的不安終於得到了證實,加裏的奶奶是這個鎮子以前的居民,加裏有可能是人類。
“加裏……這是你奶奶?”
“是呀,最左邊那個。可是她去世很久了,我知道我長得和她不一樣,但我媽媽長得和她也不一樣。我們自從生活在這裏之後,都長得不一樣了,但媽媽說我們是幸運的。”
我的內心狂跳起來。
“加裏,你們是什麽時候生活在這裏的?”
“很久很久以前,”加裏掰著手指,但他的數學明顯不太好,“加裏出生的時候就在這裏了,媽媽說,爆炸之後我們就在這裏了。”
“什麽爆炸?”我的聲音顫抖起來。
“加裏不知道……”加裏的腦子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又木然地重複了一遍,“加裏出生的時候就在這裏了,媽媽說外麵很危險,要經過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會安全。”
我一瞬間陷入了混亂,什麽叫外麵很危險?什麽爆炸?是什麽導致這孩子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我知道以他現在的認知很難再問出關於爆炸的細節來,我能做的是盡量從這個孩子嘴裏掌握更多鹽礦和洞穴的情況,以便逃出去。
“加裏,你看到那邊的哥哥了嗎?”我仰了仰脖子,指指綁在凳子上的達爾文。
加裏回頭看了看:“嗯。”
“你能幫我去看看那個哥哥還活著嗎?他還有沒有呼吸之類的?”達爾文的情況才是我現在最擔心的問題。
“他活著,”加裏並沒有往那邊移半步,“多多說,他隻是暈過去了。加裏不喜歡他。”
我一下鬆了口氣,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隻要活著就行了。
“加裏為什麽不喜歡那個哥哥?”
“不喜歡,他不肯說他的名字,多多問他問題,他還朝多多說髒話,吐口水。”
呃,確實挺達爾文的,我不禁在心裏默默地點了點頭。
“多多是誰?”我接著問。
“多多是能去地上的人,是受大家尊敬的人。”不知道為什麽,說這句話時,加裏的眼神有一絲恐懼,“是多多把你們帶回來的。”
“為什麽多多是能去地上的人?其他人不能去地上嗎?”我充滿了疑惑。
“……你要喝水嗎?”加裏沒有回答,他顯然不想回答,所以岔開了話題。
我點了點頭,他閃身離開了礦洞,沒過多久就捧了一碗水進來。我含了一口,又喂給了沙耶加一口。她的額頭越來越燙,隨時都有休克的危險。
“加裏,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懇求道,“你看到櫃子上最左邊的那個書包了嗎?裏麵有個急救包,打開有一排排的白色藥片,能拿給我嗎?這個姐姐需要吃藥,如果她不吃生命就會有危險的。”
出乎意料地,加裏後退了一步,充滿警惕地搖了搖頭:“多多說加裏不能幫助你,多多說你們是壞人。”
“我—”我剛要解釋,洞口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給我滾出去,小雜種,別讓這些蘇聯間諜洗了你的腦子。”
陰影中出現了一隻狼一樣凶狠的眼睛,是我在小鎮窗戶外看到的那隻。
蘇聯間諜?我沒聽錯吧?這個詞在我腦子裏迅速轉了一圈。
雖然我世界曆史學得一般,但我好像記得現在世界上隻有一個叫俄羅斯的國家,它的總統叫普京。
那隻凶狠的眼睛終於從陰影中走出來,一個身高大約一米三的“人”,手裏拿著一個類似工業擴音器的東西站在礦燈下麵。
他比加裏高出半個頭,但仍然很矮,他發育完全的頭臉和瘦小的身體明顯不相配—他的臉看上去至少有六十歲了,這讓我聯想到了侏儒。
燈光之下我才明白,為什麽我一開始看到他眼睛的時候覺得他不是人類—他的臉到頭皮就像得了某種嚴重的皮膚病,本應該是正常的皮膚上布滿了像蜥蜴一樣的厚鱗疙瘩,讓有密集恐懼症的我不寒而栗。
而且這東西竟然有一根尾巴。
“是鎮長讓我給他們送水的……”加裏怯生生地說。
“是嗎?”侏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神經質地臉一沉,一把打翻了加裏手上的碗,“是嗎?!沒人會在乎這些間諜的死活!他們就跟蛆一樣不值錢,活不到明天,你會給死人喝水嗎?”
加裏被侏儒嚇得倒退了兩步,整個人發起抖來。
“這幾個人是屬於老子的,不是鎮長,小鬼你要是再撒謊我就剝了你的皮。”侏儒把手裏的工業擴音器扔在地上,盯著加裏看了半天,突然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加裏,你是不是以為你的特權是來自你是在這裏出生的最後一個小孩?嗬嗬,哢哢哢……”
侏儒似乎找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點,他極力忍住笑意,最終忍無可忍地笑了出來。他神經病一樣的笑聲在礦洞裏回響,臉上粗糙的皮膚擰成一團,表情無比可怖。
“我告訴你,你之所以能在這裏肆無忌憚地走來走去,不是因為誰稀罕你是這裏唯一的小孩子,而是因為你媽跟霍克斯睡過了,知道嗎?嘿嘿,這才是你們能獲得更多藥丸的原因,小東西。”
侏儒露出了一個極其惡心的表情。
“你撒謊!”加裏無力地叫了一聲,他的語氣裏滿是恐懼,轉身就往礦洞外跑。
“多多從來不撒謊。”侏儒在加裏後麵吼了一聲,他**著嘴角,眼睛就像來自地獄的魔鬼。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個在鎮子上企圖放火燒死我們的人就是多多。
怪不得加裏剛才說到多多的時候,眼神裏都是恐懼,敢情這個多多是個神經質的變態!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沒想到,在地上的摩擦聲引起了多多的注意。
他轉過蜥蜴一樣的皮膚病臉,朝我看過來。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下一秒,我已經決定了應對策略。
裝死。
我頭一歪靠在牆上,蜷起來的腿靠著沙耶加,一動不動。
也許是我躺的地方比較黑,這招竟然有用。多多看了我一眼,就轉身走到了達爾文旁邊—他一隻手托起達爾文的頭,從他嘴裏摳出一大坨布。我這才知道,原來達爾文嘴裏一直有東西堵著。
多多撿起地上的碗,把碗底那一點點水混著地上的泥給達爾文灌了進去。達爾文爆發出兩聲劇烈的咳嗽。
“達爾文!”
聽到達爾文的聲音,我一下沒忍住叫出來。
果然我還是太嫩了,多多是故意的,他知道我根本沒暈,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奸計得逞的壞笑。
“小子,你們出不去的,看看你的兩個同夥—”多多把達爾文的頭掰到我們這邊,“你想看到她們挨鞭子嗎?想看到她們的牙齒被一顆顆拔下來嗎?”
多多掰過達爾文的臉:“聽好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再不配合我,我就殺了你,換成她!”
多多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我。我打了一個哆嗦,蜷起了腿。
“我們不是什麽……蘇聯間諜……”達爾文吐了口血在地上,他的牙齒可能被打脫了,說話一陣含混不清,“蘇聯……早就解體了!”
多多眯著眼睛,揪著達爾文的頭發,貼在達爾文的耳邊似笑非笑地輕聲說:“我說你是,你就是,不管蘇聯解體了還是地球滅亡了,我說你是什麽,你就是什麽。”
“按我說的做,你的夥伴也許能活得長些。”多多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旁邊的擴音器,瞬間一陣嗡嗡的電流雜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擴音器似乎連通了礦洞外麵的某個大喇叭,電流的回聲像山穀裏瀑布的回聲一樣,在礦洞外麵響起。
“你們是誰?你們從哪裏來?”多多看著達爾文,故意對著擴聲器大吼了一句,隨即把擴音器放在靠近達爾文的破桌子上。
我聽見多多的聲音通過擴音器似乎傳遍了地下所有的角落,無數回音在礦洞外響起。
“你們是誰……是誰……誰……”
“你們從哪裏來……哪裏來……來……”
“我們來找人……”達爾文咳了一聲,“我不……”
我還沒反應過來達爾文在說什麽的時候,突然一把刀子就頂在了我的喉嚨上。
一陣刺痛。
多多拿著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歪著嘴笑著看達爾文。
達爾文全身顫了一下。
多多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我……我們是蘇聯的間諜。”達爾文無力地說,他的聲音順著擴音器回**在礦洞外麵。
他的答案讓多多很滿意,他側過刀麵拍了拍我的臉。我吸了口氣,盡了最大的努力才沒哭出來。
“你們從哪裏來?”
“我們從地麵上來……蘇聯政府已經占領了堪薩斯……”達爾文僵硬地說著一些完全不符合外麵的事情,但多多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們聽到了,”多多貼近擴音器,他的聲音變得正義凜然,“蘇聯人已經占領了地球,戰爭與核爆還在延續,80%的城市已經變成灰燼,地麵上就是人間煉獄……”
我眼睜睜看著這個侏儒**澎湃地講著我隻有在科幻B級片中才會看到的“地球末日”,這些在平時我一定會笑出眼淚的“笑話”,此刻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多多,你又發什麽瘋?”突然一個憤怒的聲音從洞口響起。進來的人和多多一樣,一臉的皮膚病,但比多多高許多,他臉上的毛發已經掉光了,手上長滿了白斑,拖著尾巴貓著腰走進洞裏,一把關掉了擴音器。
“霍克斯,你看不出來我在幫你嗎?”多多看起來對這個高個子男人還是有點忌諱的,但他嘴裏沒有半點讓步,“好長一段時間,你的統治已經岌岌可危了,現在每個人都私下議論著地麵上的事情—他們以為災難過去了,他們以為春天來了,開始蠢蠢欲動了。”
我看了看眼前的霍克斯,他就是剛才多多嘴裏說的和加裏媽媽睡過的人嗎?這些人究竟為什麽會像蜥蜴一樣生活在地底下?
“你想多了,你還不了解外麵那些人嗎?他們早就失去印第安人的血性了。”霍克斯對多多的話顯得極其不耐煩,揮動著手示意他住口,“說了不要把這些入侵者帶到地下,為什麽不在外麵解決他們?你記得上次那個迷路的吧?我們還要想辦法把屍體抬出去,否則會引來那些變異的耗子。”
“他們還有兩個同夥逃走了,”多多看了達爾文一眼,搖了搖頭,“要暫時留著他們的命,把他們的同夥引出來。”
“他們其中的一個同夥很狡猾,到現在都沒有蹤跡可循。”頓了頓,多多又說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兩個同夥?是啊,我怎麽忘了還有個張朋啊!
迪克果然成功逃脫了,但張朋到哪兒去了呢?
他從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就不知所蹤,難道當時他就感覺到了危險,所以躲起來了?可是他為什麽不通知我們呢?
“那你還在這兒幹什麽?快去抓他們!”霍克斯一臉慍怒地看著多多。
“眼前這幾個在教堂找到的礦道已經封死了,現在就剩下唯一的出口,我已經布了機關,”多多露出了一個凶狠的笑容,“誰都出不去。”
“快點把他們幾個解決了,免得夜長夢多。”霍克斯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瞥了我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霍克斯一走,多多那張皮膚病臉立刻就陰了下來。他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根鞭子,拖著鞭子朝我走來:“我並不想這樣,但我的心情突然有點糟,我覺得我需要放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