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有情況
木清歡將那謄抄的紙張疊好,直接伸手塞進楚念旬胸口的衣襟內,被他不動聲色地握住了手,牽著往前走。
瞥見身旁劉顯那打趣的眼神,木清歡努力穩住心態,不叫臉一下就紅起來,趕忙繼續他們方才的那個話題。
“赤龍筋有解熱毒的功效,可卻也並未神藥。若是平日裏,用尋常的黃連一類藥材也能替代。”
她停下想了想,這才道:“既無價格的優勢,又能輕易尋到替代品,這很難不讓人往旁的方麵懷疑。”
楚念旬暗中捏了捏木清歡的手,撓得她手心都癢癢的。
“商隊七次出入青陽府,次次文書都批得幹淨。赤龍筋從二十斤加到八十斤,硫磺硝石倒是越夾越多。”
楚念旬說著,突然話鋒一轉:“王守仁若是真的有心勾結,又何必留下這般紮眼的畫押?”
劉顯聽得越來越迷糊,又想到那夾帶之物,忍不住皺眉道:“這些硫磺分量,夠開三個火藥坊了。他們總不會要在青陽府開爆竹作坊吧?”
“硫磺配赤龍筋,可做火瘡膏。但八十斤赤龍筋夠五千人用上個三兩日了。”
木清歡心中快速計算著,又將方才看見的那些數字暗暗相加,突然驚得握緊楚念旬的手,急急問道:“當年給你下熱毒的可是肖東籬?”
“是。”
楚念旬半分含糊都沒有地點了點頭,等著她的下文,便見木清歡登時想到了什麽似的,連腳步都停了下來。
“你原先失明的左眼附近並無任何刀傷,說明這熱毒是靠將藥粉潑撒出去使人中招的。如此一來,下毒的人便難免同樣被波及。若這文牒上謄抄無誤,這些藥材應當都是配一種藥膏所用,且足夠五千餘人用上好一段時日。你說,齊王會不會是在屯兵以備戰時,且打算故技重施?!”
楚念旬眸色漸暗,可劉顯卻隻覺得頭大。
他一拍大腿,怒道:“這王守仁手中既有這般多的漠北商隊帶來的藥材,那咱們將他拿了,直接逼問不就得了?還費甚腦子在這猜來猜去?”
楚念旬這才轉頭看了劉顯一眼,卻道:“王守仁未必知情,隻怕打斷了他的腿,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木清歡對此也頗為讚同,接著楚念旬的話繼續說著:“赤龍筋在漠北是尋常藥材,但是在中原的醫館卻常年短缺,倒也算得上是稀罕物。若是商隊以「孝敬父母官」為由進獻,權當是買路錢,倒也算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劉顯聽後頓時嗤之以鼻,“切!這冤大頭精明半輩子,沒想到卻偏偏在這陰溝裏翻了船!商隊拿著來路不明的銀子上下打點,王守仁白得了這麽多藥材。給弟妹之時還說什麽讓神醫拿去懸壺濟世。這家夥還當自己在體恤民情呢!”
“官場商場,不過都是生意。區別在於官老爺收禮叫「人情往來」,商賈行賄叫「破壞綱常」。”
劉顯聽了木清歡這話卻依舊有些惱:“雖是這個理兒......可這王守仁未必也太沒腦子了?我聽聞這些珍稀藥材最忌諱的便是硫熏。怪不得那老頭兒舍得整箱整箱地送,敢情都是些加了料醃入味的啊?”
木清歡笑了笑,揶揄地看了憤憤的劉顯一眼。
“從漠北幽州到青陽府,若是走陸路,少說也要月餘,藥草受潮是常事。用硫磺防蛀雖說不合規,卻也是行業裏默許的。依我看,他是壓根就沒察覺這些藥材中還被夾帶了旁的東西,若是不然,這不是上趕著將把柄往外送麽?”
“合著他們商隊這是拿著王守仁當篩子,髒的淨的都往裏倒啊!”
楚念旬看著不遠處的八仙樓,點了點頭,“所以,咱們若想從王守仁這兒找尋線索,此路應當行不通了。”
劉顯癟了癟嘴,似是大失所望的樣子。
“原本還想著將他扭送來好生審問一番呢......那咱們眼下該怎麽辦?難不成就這麽由著他們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耍這些......”
劉顯的話還未說完,三人就已然走到了八仙樓門口。
這會兒都已經是淩晨了,可那掌櫃的卻始終不敢關門,親自站在店外頭的石階上等待著。
見劉顯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從街道上返回,趕忙笑著迎上去:“大人,雅間的那幾個大木箱,可要著人送去客棧?”
劉顯伸手在腰間的荷包裏摸了半晌,轉頭拋了塊碎銀子給跟在這掌櫃的身後那哈欠連天的小二。
“勞煩小哥套個車,剩下的買酒喝。”
這小二頓時就精神了,攥著銀子點頭如搗蒜:“好嘞!這就給您套最穩當的青騾車!”
他一邊說著就躥向了八仙樓的後院,布鞋的鞋底在青石板上踏出吧嗒吧嗒的聲響,這健步如飛的架勢已然半分睡意都瞧不出來。
騾車的速度比三人步行返回客棧快了不少,當劉顯等人一路又順著大街晃**回打尖住店的驛館之時,隻瞧見了擱在院中的幾個木箱,方才那小二與騾車早就不見了蹤影。
簷角的銅鈴在夜風中叮咚作響,劉顯拎著方才那掌櫃的熱情贈送的一油紙包的蟹殼黃跨步進了堂中,便眼尖地瞥見驛館大堂的角落裏正坐著個人。
這會兒除了個守夜的小二,堂中已經都沒有來往的客商了,因此陳重威猶是挑了個最黑暗的角落,也還是被他們一眼就看了個正著。
楚念旬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陳重威麵前桌上擺著的那壺茶,杯盞裏的茶水早已涼透——顯然陳重威是在此等候他們多時了。
三人對視一眼,麵色突然就凝重了起來。
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