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下藥
木清歡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腰間的藥囊裏的一個瓷瓶攥在手裏,那裏頭是江言原先給她的「五步倒」藥粉,整個人頓時就戒備了起來。
他們一路往樓梯走去,一邊注視著堂內的動靜。
可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木清歡卻發現方才還坐在角落的陳重威竟已然不見了蹤影,隻餘下桌上那涼透了的茶還擺在原處。
三人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行,楚念旬忽然伸手按住劉顯的肩膀。
月光從二樓的氣窗漏進來,照見他們房門前的木地板上幾點濕潤鞋印。
印痕新鮮,邊緣還沾著些許黃色的草屑。
上房的門栓“哢嗒”一聲輕響,木清歡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推開房門,那木頭戶樞的響聲在夜晚聽得格外分明。
楚念旬暗自皺了皺眉頭,轉身幾步退回直接來到二樓的樓梯口,對著那櫃台後的人朗聲一喊:“掌櫃的,熱水送到天字房。”
一塊碎銀毫無征兆地落在了木頭櫃台上麵,頓時驚醒了那後頭正打盹的賬房先生。
他在睡夢中被驚得直接睜開眼,無意識地一個翻身,卻忘記了自己眼下正平躺在三張木椅拚接成的狹小榻上,整個人頓時麵朝下跌到了地上。
“哎喲喲!”
衣服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聲伴隨著他一聲短促的嚎叫傳來,那守夜的小二立馬麻溜兒地往後廚走去準備燒水。
這一陣動靜委實不小,倒恰到好處地掩蓋了樓上的動靜。
待他們三人進屋後,便看見陳重威果然不知何時已輕手輕腳地摸進了屋中,正站在圓桌旁等著楚念旬。
“出了何事?”
楚念旬將門掩上,麵容嚴肅地問道。
他們在離開澗西府之時便已然約定好,若是沒有大事兒,他們需得一路上裝作兩隊不同的人馬,恰好隻是順路的模樣。
便是一日前陳重威領著的隊伍在城門樓子下被盤查之時,楚念旬都隻是讓劉顯出麵解決。
陳重威麵露難看之色,他下意識地望向了窗外,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這客棧後院的馬廄方向。
“頭兒,江言他們已等在院中,您還是親自去瞧瞧吧。”
陳重威說完,目光又移至木清歡的麵上,這意思便是請她也同去了。
劉顯將那蟹殼黃往桌上一放,頗為不耐地道:“你個陳木頭打什麽啞謎?”
陳重威這才朝著劉顯看了過來,一指抵唇壓低聲音用氣聲道:“隔牆有耳......”
於是,當那小二吭哧吭哧地將燒好的熱水抬到這天字號的上方中之時,卻發現這屋裏頭的油燈依舊亮著,可方才那上樓的三人卻皆不見了蹤影。
就在這時,三道黑影從後窗翻落院中,楚念旬鬆開攬著木清歡腰際的胳膊,將她平穩地放在地麵,而後抬步率先朝著後院走去。
待四人到了跟前之時,馬槽棚裏傳來了一聲壓抑著的噴嚏,下一瞬便見韓律揉著鼻子從草料堆後鑽出來,手裏還攥著一把馬廄食槽裏拿出來的草料。
“頭兒!”
江言見人到了,鬼魅般地從陰影裏閃出,月白長衫下擺正沾著同方才在雅間外走廊上一樣的碎草。
他看了看已經躥上高處警戒的陳重威,這才開口道:“兩個時辰前,有夥夫打扮的人往草料裏摻東西。”
江言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中的一個牛皮紙包,“巴豆粉裏還混著些許車前子,倒是講究。”
木清歡伸手接過那紙包,展開後就著月光細看:“下了巴豆又放車前子?這兩種藥物作用相衝啊......”
她皺著眉頭滿臉的匪夷所思,有用指尖沾了點油紙包裏的粉末置於鼻尖輕嗅,“這巴豆還是炒製過的,如此以來藥性都減了三成。”
江言點了點頭,“夫人慧眼。”
他說完,又轉向楚念旬,“此人對藥量的掌握也十分精確,這車前子的數量不偏不倚,正好三成。”
劉顯在一邊聽得頭都大了,方才是陳重威打啞謎,這會兒倒變成了江言與木清歡。
他不悅地在胸前抄起了手,“說人話!”
江言睨了他一眼,這才幽幽道:“車前子緩瀉,這下藥之人既希望能叫咱們不能按時離開青陽府,卻又不敢將手段露得太過進而扯出些什麽大麻煩。巴豆配車前子,這是怕馬匹虛脫太快。”
韓律聽了半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幾步往那馬廄黑暗的角落裏頭走去,不一會兒便從草料堆裏拎出了個昏死的灰衣人。
“方才老子正好起夜,看見這孫子下了藥後還想跑,被我一箭射中腿肚子。”
韓律這麽一說,木清歡才注意到他袖口上沾著的血漬。
楚念旬盯著那人看了看,“他想呼救?”
不然為何要卸了下巴?
韓律嘿嘿一笑,“這龜孫嘴硬得很,牙縫裏還藏了毒囊!我這不是怕意外麽......”
楚念旬盯著這灰衣人好一會兒,突然上前幾步蹲身,伸手就扯開了他的衣襟,那人胸口的狼頭刺青赫然顯露了出來。
劉顯舉著油燈湊過來仔細一瞧:“謔!這狼崽子畫得夠潦草,跟三歲娃娃描的似的......”
“是漠北馬幫的標記。”
陳重威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翻身從屋頂上下來,正立在馬槽邊,腰間掛著的重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五年前頭兒領著大夥兒在幽州官道剿過一夥,專門攔路搶劫過往客商的。”
陳重威話音剛落,便聽得一聲「咦」。
手裏拿著油燈的劉顯看得分明,那人的下頜處好似是有一條縫隙的模樣。
方才韓律將人拿下之時這院中並無光亮,因此三人都沒注意到這一細節。眼下被劉顯這麽一咋呼,江言突然就想到了什麽,趕忙快步上前。
他蹲在那灰衣人跟前,突然用銀針在他的臉頰處輕輕一劃,針尖最後停留在耳後的部位。
“易容膠還沒幹透。”
“啥玩意?!”
劉顯頭一個從地上蹦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這年頭馬幫的人都有這般精湛的易容手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