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正名
在場的人沒有半分準備，頓時被木清歡此舉嚇得抽氣連連。
有個老臣實在看不下去，上前皺著臉道：“這已經長好的傷口，緣何還要再劃開來啊？！”
木清歡頭也沒抬，小心地端詳了那傷口一會兒，突然伸手將桌上的茶杯拿了起來，裏頭的茶往花圃裏一潑，而後便直接用這小茶盞當成了火罐蓋在了趙遒的傷口之上。
等待那火罐變涼期間，木清歡這才緩緩道：“大人這裹傷用的麻布不淨，腐氣淤積。且瞧著創麵並非尋常刀傷，傷口雖淺，可刃上卻帶著毒。這毒若是不逼出來，便是用再好的藥，都難以痊愈。”
說話間，那火罐倒扣在趙遒的臂上已有一會兒，她伸手取下，果真就見那新添的刀口處已滲出了黑紅色的膿血。
待這傷口清理完畢，木清歡又像是變戲法一般從她腰間的「百寶囊」中摸出一枚隻有拇指蓋大小，但卻帶著勾的針，清創過後，就這麽在光天化日之下，頂著一眾朝臣震驚的目光開始給傷口縫合。
待趙遒臂上的傷重新包紮好，已然過去了兩刻鍾的時間。
木清歡抬手拭了拭額上的汗，對著趙遒微微一笑，“眼下天氣雖說已經轉涼，可這傷口卻不能一直捂著。若是休憩在家時，可減少一層紗布，如此約摸三日，再將這線緩緩抽出，待傷口愈合便可。”
一眾朝臣今日可算是大開眼見，頭一回見用針線縫合傷口的手法，卻還能將那傷處處理得幹幹淨淨，方才還縈繞在心頭的那一點疑慮，這會兒已然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本他們還想著要尋些什麽「疑難雜症」才能叫這名不見經傳的神醫露出馬腳來，可到了此時，他們隻絞盡腦汁地想著自己還有沒有什麽小兵小痛，能趁此機會也叫木清歡給診療一番。
可一旁的公孫毓到了這會兒像是看夠了熱鬧一般，站起身來。
那正排著隊還蠢蠢欲動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也不再往前擠，一個個都像是麵對著夫子的孩童一般，老老實實站著半分都不敢造次。
常海看了一眼公孫毓，頓時會意，趕忙上前對著那群老臣笑眯眯地道：“今日時辰不早了，陛下還有話要問神醫呢，諸位不若下回再來？畢竟......”
他說著，便側頭看了一眼已經背身走回禦書房的公孫毓，那意思在明顯不過了。
——你們適可而止吧，今日還有正事呢！
待皇帝與木清歡的身影雙雙消失在了禦書房的門裏頭，一眾朝臣都還有些遺憾，皆捶胸頓足後悔方才沒能插個隊什麽的。
而這時，從宮外趕來的裴琰之才與劉越姍姍來遲。他在來的路上已然想好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好生勸慰一番陛下，莫要被劉顯這廝不知何處尋來的黃毛丫頭給騙了。
可誰知當他來到了禦書房的門口之時，卻發現今兒一早在朝堂上忿忿出列聲討劉顯的那些人，這會兒正圍聚在一起，口中所說皆是對那神醫丫頭的咱們之言。
裴琰之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邊上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確定自己方才沒有幻聽。
他看了看人群，又扭頭去瞧那滿臉帶著笑意的劉越，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有些不夠用了。
——不是，方才他們到底錯過了些什麽？！
.......
方才在皇帝麵前為那些朝臣治療了一番，木清歡這「神醫」的名號算是坐實了，眼下再次回到禦書房中，麵對著公孫毓之時，底氣也不知不覺更足了些。
公孫毓將她方才呈上來的那些個小瓷瓶挨個打開聞了聞，這才發現那藥匣的最底下還壓著一張紙。
他展開一看，那上頭寫著的盡是些中藥名稱。
“紫蘇葉二十片，祁連山岩蜜一兩，湖鹽一錢，銀丹草兩株......”
公孫毓逐字將上頭所寫念了出來，又狐疑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木清歡，“神醫這字條上寫的......是何物的配方？”
木清歡眼含笑意地點了點頭，“回陛下，這是民女研究出來的醃漬蜜餞的良方，尤其適合梅果等酸澀之物。”
“哦？是麽......”
公孫毓挑了挑眉頭，眼睛瞥向一旁滿臉無辜的劉顯，伸手指了指他，“這廝倒是將朕的喜好與你透露了個清清楚楚？”
此話一出，劉顯臉上頓時驚現出錯愕的表情。
他一頭霧水地看了看公孫毓，又瞟了一眼鼻眼觀心的木清歡，趕忙跪地大嚎：“陛下明鑒啊......臣隻字未提！”
公孫毓這話也不過是嚇一嚇劉顯，便是他真的說漏了嘴，自己也並非真打算拿他問罪。
他正欲揮手叫起，突然瞥見方才劉顯在跪地之時，從手中不慎滾落出來到了他腳邊的一物。
劉顯餘光也瞥見了那梅子，心裏頓叫不好。
——方才木清歡給他了三粒糖漬梅子，他在來的路上隻吃掉兩顆，剩下的便索性攥在了手裏，沒成想這會兒倒是給他忘了個幹淨，還不慎落到了皇帝的腳邊！
木清歡倒是沒有劉顯這般急切，她對著上首的公孫毓福了福身子，笑著道：“陛下，劉大人並未與民女透露您的口味，此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直瞟這禦案上的那個瓷碟。
“民女是聽一位故人提起的，便記在了心裏，想著陛下許是會喜歡這方子，今日這才一並帶了過來。”
“故人......？”
公孫毓敏銳地捕捉到了木清歡話裏的重點。
正當他眯眼思考之時，一旁的常海已然鑽進了禦案下頭，將那顆滾落的梅子給拾了起來，正欲丟掉，卻被公孫毓阻止。
常海隻得將那梅子遞了上來，卻見公孫毓接過後，不過置於掌中端詳了片刻，突然瞳孔驟縮，一雙銳利的眸子直射向一臉平靜的木清歡，神色之中似是隱隱含著些翻湧不明的情緒。
常海一時間納悶極了，不知公孫毓為何看了看這梅子就突然變了臉色。
可當他再次小心地抬頭看去之時，卻見方才那波濤暗湧的眼神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公孫毓嘴角勾起的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常海頓時心道不好——這是陛下要算計人之時的招牌表情啊！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正當他努力想要將眼前所見想明白之時，便突然聽得公孫毓開口對著他緩緩吩咐道：“常海，去將朕的那瓶「延年益壽丹」取來，給神醫瞧瞧是不是如張院判所說......乃世間難得的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