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將軍黑曆史
“啊哈哈哈哈哈......”
戌時的梆子聲穿過雕花窗欞,外頭棋盤大街上打更人沙啞的嗓音卻沒能蓋過將軍府書房內劉顯的大笑之聲。
不請自來蹭飯的劉顯這會兒正半個身子歪在紫檀木案上,孔雀補服的銀線雲紋蹭著案頭未幹的墨跡,那大嗓門兒震得燭火都在搖晃。
“你們是沒瞧見!王蘊之今日抹的胭脂比戲台上的花旦還豔,卻偏生要湊到楚賢弟馬前裝柔弱——哎呦痛痛痛!”
江言正坐在角落中默默地搗藥,見劉顯這廝越說越每個邊,手中的藥杵忍無可忍地「咚」一聲就重重砸進石臼,半顆幹癟的枸杞子不偏不倚正好蹦到了劉顯的額前。
“你這會兒若是再不走,待頭兒想起今日你偷看之事,怕是就走不了了。”
江言冷冷地瞥了劉顯一眼,隻盼著這廝能快快消失,給他留個清淨的地兒配藥。
“別啊!”
劉顯顯然意猶未盡,就連這話都沒能嚇跑他,一個骨碌就從圈椅上滾下來,又對著韓律眉飛色舞地表演道:“韓老二你方才是沒瞧見楚賢弟那眼神......王蘊之把帕子落在馬蹄下之時,他看那絹子跟看抹布似的!結果人家開口提帕子的事,他倒真丟了個抹布賠給人家......哈哈哈哈!”
韓律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這會兒也靠著門笑得開懷:“要我說,那勞什子的王家小姐就該去茶館裏頭說書。什麽四年前咱頭兒在上元節燈會撿了她的帕子......四年前我們一群人明明在漠北啃雪團子!”
坐在桌前正吃著蜜餞的陳重威聽了他們的談論,麵上卻並未露出半點驚訝的表情,就像是一早就能猜到一般,淡淡開口道:“你們怕不是忘了?之前的那次中秋宴......”
劉顯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你是說韃虜歸順後聖上賜的那場慶功宴?”
“嗯......”
陳重威點了點頭,嘴裏還嚼著個九製梅子,說出口的話也含含糊糊的,“我記得那回不就有人偷偷給咱頭兒在酒裏下了合歡散,結果被他發現,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連人帶壺扔進了錦鯉池中?”
“害!那不是王蘊之,她雖有些難纏,可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若是用這等下作的法子叫人揭了短,隻怕早就一脖子吊死了。那回是個宮裏的小宮女,想爬龍床沒爬成,這不......主意就打到了楚賢弟的身上去了唄。”
韓律摸了摸後腦勺笑得頗有些與有榮焉的模樣,“我就說頭兒招姑娘家的喜歡吧!”
劉顯聽了這話卻撇了撇嘴,“得了吧!就他那木頭,遇上弟妹倒是老天爺開了眼了,若是不然,隻怕這輩子都得孤家寡人一個!”
江言聽著劉顯這大嗓門兒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院外,見楚念旬這會兒還未返回,這才壓著怒意陰惻惻地道:“劉大人若是閑得慌,不妨試試在下新配的黃連醒神湯。保準讓你精神到五更天......”
他話音未落,窗外忽有燈影晃過,打斷了屋內幾人的對話。
“誰?!”
韓律一個激靈,轉頭就朝著窗欞看去。
朱順這會兒正提著鎏金食盒,全身僵硬地站在廊下,麵上還掛著一絲尷尬的笑容。
老管家聽著屋裏愈發離譜的渾話,隻想著趕緊離開。
他悄無聲息地倒退三步,正準備趕忙開溜,可皂靴碾碎幾片枯葉的脆響卻恰好被夜風送進了屋內。
忽然,陳重威的劍鞘直接破窗而出,竟釘進了院中銀杏樹幹上寸餘。
朱順嚇得食盒都差點脫手,忙不迭地走到門前躬身對著裏頭。
“老奴來送安神茶......”
可他的話都還沒說完,就聽劉顯在屏風後麵嚎道:“朱管家來得正好,你快來評評理!你說咱們將軍到底是不是塊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
老管家攥著食盒的手指節都開始發白,他遠遠聽著後院空地傳來的聲響,頓時福至心靈:“老奴......老奴突然想起......庫房中的山參還未收入冰鑒呢,這就走了,諸位請自便!”
話音未落,朱順上前放下食盒就提著衣擺躥出三丈遠,活像被狼攆的兔子一樣,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待朱順走後,院中才有了那麽片刻的寧靜。
窗外銀杏葉正沙沙作響,還隱約夾雜著不遠處後院校場傳來的兵器破空之聲。
韓律頓叫不好,突然壓低嗓音鬼鬼祟祟地道:“你們說,頭兒這會兒在校場,不會是在琢磨著一會兒該怎麽收拾劉大人吧?”
而此時此刻的後院空地,校場西角的銀杏樹同樣在簌簌落著枯葉,撒了一地的金黃。
楚念旬一身玄色勁裝裹著緊繃的腰背,手持著的龍紋槍,黑鐵打鑄的槍尖時不時隨著動作在地麵劃開。
槍杆旋出殘影時,又將那一片片的銀杏葉帶起。在月光下看著,倒像是天女散花一般,竟有些飄飄然的意境。
不遠處的陰影中,木清歡正倚著廊柱,心中一直數到第三百零八個槍花,才見楚念旬有了收勢,於是提著陶壺踩在幹枯的樹葉上緩緩踱進場中。
當她離那背影還有三丈遠之時,楚念旬突然旋身,最後一招刺向虛空,槍纓在月華下炸開赤色的流光。
“這招「蒼龍探海」,父親當年可是要我在雪地裏練了足足三個月。”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裏的長槍收回木架上。
轉身看了木清歡一眼,眸光瞥見她手中的茶壺,楚念旬這才取了布巾來擦拭額上的汗。
“朱順拿來的?”
他指了指那還冒著些熱氣的陶壺,卻見木清歡又從身上變出了一個小瓷盞,對著他笑得明媚。
“是我這幾日新配出來的幹果茶,你嚐嚐看味道可還喜歡。聽韓律說你在漠北時最愛就著沙棗喝燒刀子。我原先還尋思,那玩意兒有甚好吃的,沒成想製成棗幹後,泡茶倒是別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