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郎中端起剩餘的桂圓羹,用銀針探入,但並未變黑。“到底如何了?”老夫人問道。
郎中說道:“敢問二少奶奶,平日裏小少爺除了吃這羹外,還吃些什麽?”
二少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端兒還小,雖是到了斷奶的年紀,但我也舍不得讓他一下斷了,便每日讓奶娘少喂些奶水。”
關清月心裏一緊,端兒的奶娘可不就是春鸞嗎?她看著二少奶奶心痛的模樣,心中還尚有一絲僥幸,那日她雖答應寧香蘭給春鸞下毒,可終究沒有,所以應該與此事無關。
“二嫂何不將那奶娘叫來?”袁芳雪握著老夫人的手說道。
“阿香,回西苑把春鸞叫過來。”二少奶奶吩咐道。
寧香蘭臉色一變,但還是故作鎮定,回頭看了關清月一眼,關清月低下頭不與寧香蘭對視,估計是寧香蘭覺得讓清月給春鸞下的毒起了作用了。
此刻關清月心跳如鼓,雖然她未曾做過害人的事,可總覺得這事蹊蹺,端兒怎麽會好端端的中毒了呢?還偏偏是在寧香蘭吩咐下毒後。
很快阿香便回來了,喘息著說道:“春鸞她、春鸞她....”
門外兩個小廝前後抬著擔架走進來,上麵躺著的人正是春鸞,此刻她嘴唇發黑,麵容憔悴慘白,已經昏了過去,胸前的衣服上吐了好多的血。
關清月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怎麽會呢?前些日子還好好的人,如今竟成了這個樣子!
郎中上前為春鸞把脈,說道:“小少爺的毒就是來源於這位奶娘的。”
“難不成是端兒喝了這中毒的奶娘的奶水,才會如此的?”袁老爺問道。
“錯不了了。”郎中嚴肅的說。
關清月一時情急,竟脫口而出道:“那她還有救嗎?”
郎中又瞧了春鸞一眼,失望的搖頭,“中毒已深,回天乏術了。”
袁老夫人閉上眼睛,手裏攥著佛珠。
二少奶奶身形搖晃了一下,看著懷裏的端兒,跪在袁老爺和老夫人麵前,哭道:“父親婆婆,定是有人看不慣兒媳,才在暗地裏下毒的!竟用這樣陰險的招數,害的春鸞丟了性命,也差點害死了端兒!”
“你先起來,眼下說是旁人下的毒隻怕為時過早。”老夫人說道。
“二少奶奶,請將小少爺放平在**,我可以用針灸療法看看,能否將他腹中的毒逼出來。”郎中說道。
二少奶奶趕緊照著郎中的吩咐將端兒平放在**,眼見著那一根根銀針紮入孩子的皮肉中,她別過臉不忍去看。
寧香蘭得知春鸞死了,止不住的嘴角上揚,二少奶奶的目光正好掃過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道:“大嫂,端兒中毒,你為何要笑?”
所有人都看著寧香蘭,寧香蘭眼中劃過慌亂,解釋道:“弟妹何時見我笑了?我也正為這孩子擔心呢。”
關清月在後麵始終眉頭緊鎖,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誰給春鸞下了毒,難不成是寧香蘭信不過自己,之後又另外派人去下的毒?可這也不可能啊,寧香蘭膚淺張狂,想不了那麽深。
“是嗎?”二少奶奶來到寧香蘭身邊,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春鸞死了,最高興的隻怕就是大嫂了吧?”
“你說的什麽渾話?”寧香蘭惱道,“春鸞不過一個奶娘,她的死活與我有什麽幹係?”
身邊的阿香卻道:“奴婢還記得之前大少奶奶闖入依梅苑大鬧了一番,還打了春鸞一巴掌,之後又說不會放過春鸞。”
“果真有這事?”老夫人眼神犀利,看著寧香蘭。
寧香蘭卻道:“我那日的確是打了春鸞,但此事與我無關。弟妹,端兒出了事大家都跟著心急,但你不能隨意的冤枉人,不過是一個奶娘,我何苦毒害她?”
二少奶奶楚楚可憐,“那日大嫂冒然闖入西苑,口口聲聲說是我指使下人勾引大哥,我聽不明白,大嫂便怒了,可我若知曉那日的事會害了端兒,當初不論大嫂說什麽做什麽,我都受著便好了,可如今....”她似是說不下去,靠在袁安北肩頭痛哭起來。
袁安北安撫著二少奶奶,看著寧香蘭,語氣還算恭敬,“大嫂,曉鶯說的可是事實?”
袁安南看著寧香蘭,嗬斥道:“果真是你幹的?”
“別聽她胡說!我當日的確是氣急了才給了春鸞一巴掌,可那之後我便再為去過西苑。”寧香蘭慌亂道。
“老夫人,大少奶奶自那日的確未來過西苑,但她的陪嫁清月卻來過西苑!奴婢瞧見她給二少奶奶送過補湯後,就去了春鸞邊上,與她說了好一會子話,那毒,怕是那個時候下進去的!”阿香跪在地上說道。
二少奶奶踉蹌了一步,似是不信的咬著手中的帕子,“清月,是你嗎?”
關清月來到眾人麵前,說道:“奴婢當日是去了西苑,但是奴婢奉命送完補湯後就回了暖香閣,連春鸞的影子都沒見到,阿香難不成你看見的是鬼?”
擺明了這事就是衝著暖香閣來的,反正如今是死無對證了,說什麽便是什麽,不能讓西苑的人牽著鼻子走。倘若關清月真的承認自己見了春鸞,即便她沒有下毒,也百口莫辯了,索性一口咬定沒有。
“你!”阿香道:“你睜眼說瞎話,我分明看見了的!”
“那你就拿出證據來證明我曾經見過春鸞,否則空口白牙不足為信。”關清月懟的阿香啞口無言。
這年頭又沒有監控又沒有錄音,關清月就看她們如何說。
“清月說的對,空口無憑!”寧香蘭強裝淡定的說道。
二少奶奶滿臉的淚痕,“大嫂,我自問從未得罪過你,自你嫁進袁府,我便對你恭敬有理,可不知為何,大嫂總是看不慣我,平日裏百般針對就罷了,我不在意這些的,可你為何...為何要害我的端兒....他是我的命啊....”
“二少奶奶,端兒少爺平日裏聰慧可愛,且他隻有兩歲,又是大少奶奶的親侄兒,大少奶奶重視大少爺,又怎麽去害一個孩子?”關清月說道。
“隻怕大嫂想害的不是端兒,而是春鸞。”二少奶奶說道。
關清月現在隻怕寧香蘭招架不住承認了自己曾命她去給春鸞下毒,若是這樣的話就真的沒救了。
“我沒有!”寧香蘭大喊。
“我那日分明聽下麵的丫鬟說你和大哥爭吵起來,爭吵的對象,便是春鸞。”二少奶奶目光灼灼,一改往日的柔弱。
“安南,你說呢?”老夫人問道。
寧香蘭看著丈夫,依賴的抓住他的手臂,袁安南垂著頭,猶豫了許久,“我不知道....”
寧香蘭鬆開抓著他的手,滿臉的失望。
關清月咬牙,跪在老夫人和袁老爺麵前,舉起兩指道:“奴婢用性命發誓,大少奶奶絕沒有害過春鸞!”
大少奶奶若是保不住,她這個陪嫁也要跟著遭殃。此刻關清月與大少奶奶倒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遲遲不作聲的袁安北卻道:“你不過是個丫鬟,你的性命,如何比得了我兒的性命?若大嫂真的未做過,何不以你腹中孩兒發誓,從未害過端兒?”
“這....”寧香蘭下意識的護住肚子,後退了一步。
“大嫂,你敢嗎?”二少奶奶幽幽的開口。
寧香蘭道:“我未做過的事,我為何要起誓?”
“若是大嫂當真未做過,就算起誓神靈也不會理會,大嫂有何不敢?”二少奶奶質問。
“我....我....”寧香蘭的額頭此刻冒出細細的汗珠,她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關清月回頭看了寧香蘭一眼,對老夫人和老爺說道:“大少奶奶腹中的孩兒是老夫人的親孫兒,就算神靈未理會,卻也對孩子不好。”
“難不成端兒就不是袁家的親孫兒?”二少奶奶看著關清月。
“二少奶奶,郎中隻說春鸞中毒,卻並未說是何毒,也未曾說過是何時中的毒,中毒幾時了,您便這樣急著指認大少奶奶,未免唐突吧?”關清月接著道:“奴婢雖不了解毒物,但也聽別人說過,服毒之人快則一炷香發作,最慢需要幾個時辰。而大少奶奶去西苑已有一月有餘,若大少奶奶真的下毒,或派奴婢下毒,那麽為何一個月了還未發作?奴婢記得,今日二少奶奶抱著端兒少爺來東苑時,大少奶奶並未到,自然也接觸不到端兒少爺了。二少奶奶慈母心切,可也莫要被旁人迷了眼睛亂了心智。”說著,關清月看了看旁邊的阿香。
二少奶奶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鬟!竟叫她找不出破綻來,她轉頭看著阿香,怒道:“你說!你那日究竟有沒有看見清月?”
“奴婢...奴婢....”阿香眼神慌亂,不知該怎麽回答,她那日原本也沒見到關清月,這不過是照著二少奶奶事先的吩咐說的,可如今這情形,阿香不知道二少奶奶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