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清月的賣身契
大少奶奶呼吸一蹙,故作淡定的笑道:“婆婆這話的意思,是要休了我?”
“你將安南打成那個樣子,有哪個婦人敢這樣對自己丈夫的?”老夫人氣道,其實她心裏清楚袁家是絕對不可能輕易休了寧家的女兒的,這麽說,隻不過是想給寧香蘭一些教訓。
寧香蘭生氣的說道:“是袁安南先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打我,還誣陷我在杜氏的飯食裏下毒,我不過是想給杜氏一個教訓,袁安南在外頭找女人,這才惹上了事。”
老夫人冷笑,“安南是混了些,可如今木已成舟,杜氏後日進門已經是不爭的事實,香蘭,若是你覺得委屈,那是我們袁家對不住你,和離也好,怎樣也罷,我們都依你。”
寧香蘭眼眸灰暗,老夫人這話的意思就是不會攔著她和袁家和離了?原本她以為老夫人會低三下四的求她,她在拿喬,可如今怎麽反過來了?若是她真的順著老夫人的話和離,那邊真的完了。
寧香蘭擠出一抹笑容,“瞧婆婆說的這話,大家族裏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尋常不過的,若是杜氏能為袁家生個一子半女,我也省心了不少。嗬....婆婆,我知道你是怪我擾了安寧。”她從懷裏拿出一張紙,上前幾步說道:“這是清月的賣身契,婆婆瞧瞧。”
老夫人接過賣身契,打開看了一眼,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寧香蘭說道:“婆婆,這一年來清月在袁家生意上起了很大的作用,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不滿你說,清月之前曾向我要過這賣身契,但我都找由子沒應下,就是怕她拿了賣身契離開袁府,到時候生意上的事定會一落千丈。這賣身契婆婆先替我收著,清月是我的陪嫁丫鬟,也算是我的心腹了,日後婆婆能替我管束著,也算是我給袁家盡一份心力了。”
老夫人鬆垮的眼皮底下眼珠轉動著,瞥了眼手裏的賣身契,拉過寧香蘭的手道:“難得你有這份心,這麽信任我這老太婆,坐吧。”
寧香蘭挨著老夫人坐下,老夫人語氣柔和許多,說道:“你且寬心,那杜氏小門小戶的,不過是仗著肚子,我才勉為其難的收了她,她日後生的孩子,也會歸在你的名下,也算是你的孩子。你要時刻記得,你是這袁府的大少奶奶,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寧香蘭點頭,心裏恨得要死,卻還要扯出笑容。
暖香閣。
關清月將瓶瓶罐罐端到袁芳雪麵前的案桌上,笑道:“四小姐,這些都是奴婢新調製出來的胭脂水粉。”
袁芳雪發出驚喜的聲音,探出身子去看桌上的化妝品,眼中帶著微光,她拿起一瓶粉底液,關清月上前幫她試了下色,“這個色號很適合四小姐的膚色。”
袁芳雪很滿意,一麵擺弄著口脂,一麵隨意的說道:“你最近為什麽和三姐姐那麽親近?”
關清月一愣,說道:“奴婢隻是個丫鬟,對待小姐們都是盡奴婢的本分,怎麽敢和主子們親近?”
袁芳雪哼了哼,“我可告訴你,你離三姐姐遠些,誰沾上她,誰就倒黴!”
雖不明白袁芳雪為何這樣說,關清月心裏不屑,說道:“不知四小姐何出此言?”
袁芳雪說道:“這你就別管了,總之往後你給她什麽,都必須先給我一份。”
關清月點頭,“奴婢遵命。”
寧香蘭氣喘籲籲的衝進來,屋子旁邊侍立的丫鬟婆子都驚了一下,寧香蘭並不知道袁芳雪在,扭著腰肢坐在旁邊,將手裏的帕子一扔,說道:“四妹妹怎麽在我這兒?”
袁芳雪福身,重新坐下,說道:“我是來找清月要胭脂水粉的。”
寧香蘭強忍著心中不適,“我院子裏還有事,就不留四妹妹了。”
袁芳雪楞了一下,“那等下勞煩大嫂讓人將這些東西送到我院子裏。”說罷,福身離去了。
待袁芳雪走後,寧香蘭麵色鐵青,咬著牙瞪著前方,“無恥....真無恥....”
關清月說道:“大少奶奶,奴婢命人先將胭脂水粉送去給四小姐。”
寧香蘭的目光轉向桌上的瓶瓶罐罐,大步衝上去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推在地上,發出一陣巨響,寧香蘭癱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關清月嚇了一大跳,心疼她辛苦做的這些都被寧香蘭砸了,她哭的可憐,關清月蹲在她旁邊,輕拍了幾下她的後背,說道:“大少奶奶,就算杜小姐進門,也不會威脅你的地位的。”
寧香蘭眼眶紅腫,嘴裏喃喃著賤人,“她進門後我定不會放過她!”
關清月一言不發,心裏想著等下要重新準備些胭脂水粉給袁芳雪送過去了,至於大少奶奶,如今塵埃落定,她也隻能認命了。
第二日關清月原本想去一趟香料鋪,但是暖香閣明日就要辦喜事,雖說沒有儀式杜家有些不甘心,但是也沒有法子,能嫁出去已是不易了,還能妄想別的?
寧香蘭情緒不穩定,看這樣子關清月是走不開了,她心係香料鋪,前日掌櫃的托人來告訴她,幫她找來了一些蝸牛。
寧香蘭站在暖香閣的院子裏,看著側屋匾額上頭被小廝掛上紅綢,紙糊的窗欞上貼著囍字,她全身如墮入冰窖般,眼神透著股怨恨。
關清月站在她身旁都能感覺出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輕聲說道:“到底隻是個姨娘,囍字也不是大紅色,明日隻能從後門進....”
“大少爺呢?”寧香蘭涼聲開口。
“奴婢也不知...”估計袁安南這個時候是又去找杜夕了,但關清月可不敢說,隻能裝傻。
娶妾不比娶妻,需要三書六禮,宴請親朋好友,入宗譜。娶姨娘無需迎親,在內院掛幾條紅綢,小轎子從後門一進,就算完事了。在外頭看來根本看不出袁家要辦喜事。
寧香蘭沒再說話,又盯著那側屋的門看了一會兒,才回了主臥。
翌日,晌午過後,杜家送親的小轎才到了袁府側門。
杜夕一襲紅衣,從轎子裏走出來,見麵前的是後門,冷清的很,不樂意道:“怎麽不是正門?”
門口的嬤嬤有些不屑的說道:“自古娶妾不得入中門,隻能從側門進去,杜姨娘請吧。”
杜夕抬頭看著窄小的側門,雖心裏不快,但還是抬腳邁過門檻,她回身看著上頭的匾額,嘴角勾起弧度,就算從側門進又如何,總有一天她要將這整個袁府收入囊中。
因為是納妾,連拜堂也省去了,嬤嬤直接帶著杜夕來到暖香閣正堂,袁安南並未穿喜服,見到杜夕,立刻迎上前握住她的手,說道:“夕兒,你今日真美...”
杜夕羞澀的垂頭,嘴角帶笑,“可惜不是正紅色....不過我已經很滿足了。”
袁安南扶著她,拉著她來到堂屋裏,可卻不見大少奶奶身影,杜夕麵露疑惑,袁安南沉聲問旁邊侍立的丫鬟,“大少奶奶呢?”
那丫鬟福身說道:“奴婢這就去看看。”
按照規矩,姨娘進門應該給正妻敬茶,可寧香蘭卻遲遲沒有露麵,袁安南麵露不耐,問道:“大少奶奶幹什麽呢?怎麽還不出來?”
那丫鬟說道:“奴婢剛才去瞧,大少奶奶正在梳妝。”
袁安南眼中帶著厭惡,拉著杜夕坐在他懷裏,杜夕柔聲道:“女子梳妝本就費神,大少奶奶遲些也是有的,安南就陪夕兒等等。”
主臥裏,關清月正站在寧香蘭身後給她梳妝,關清月將梳妝台上的南珠簪子插進她的發髻中,銅鏡中的婦人美則美矣,隻是神色間帶著厭色。
“大少奶奶,堂屋那邊已經派人催了好幾次了。”關清月說道。
寧香蘭拿起一對玉鐲,“那便叫他們等著。”
關清月暗自歎息,看來糟心的日子在後頭了。
又磨蹭了一刻鍾,關清月才攙扶著大少奶奶出了主臥去堂屋。
袁安南早已不耐煩,直接起身道:“罷了!不等了!”
嬤嬤上前說道:“大少爺,這恐怕不合規矩。”
“夕兒舟車勞頓,怎能一直在這兒空等?”袁安南說著,拉著杜夕朝門口走。
正巧碰上寧香蘭,寧香蘭看著自己丈夫與旁的女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眼中帶著妒忌,酸水幾乎快要溢了出來,關清月見袁安南一臉怒氣,笑道:“大少奶奶知道今日是大少爺和杜姨娘的好日子,這才想著盛裝出席,沒想到一時忘了時辰,還請大少爺莫要怪罪。”
袁安南甩袖,“我看大少奶奶是故意來遲,存心讓我和夕兒心堵。”
寧香蘭深呼了一口氣,似在隱忍,走到主位坐下,“我這不是來了?我還以為大少爺如今得償所願,佳人在懷,應該不想讓我來的。”
“行了,趕快行禮數吧。”袁安南拍了拍杜夕的肩膀。
杜夕規規矩矩的端起茶盞,邁著步子跪在寧香蘭麵前,將茶盞高舉過頭頂,“妾身杜氏給大少奶奶敬茶。”
寧香蘭麵帶厭惡,半天不說話,就讓杜夕幹舉著,良久,寧香蘭才給關清月使了個眼色,關清月雙手疊在腰前上前接過茶盞,卻不想杜夕身形一歪,那茶水全部灑在了嫁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