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押店鋪
袁芳離踉蹌的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多謝二皇子相救....”
奕訣隻看了眼麵前的女子,月美人慈愛的拂去他衣衫上的灰塵,“真是冒失,若是你父皇瞧見又該說你了。”
奕訣隨著月美人重新回到主位上,眾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袁芳雪這處,袁芳雪瞪著身後的袁芳離,低聲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鬆兒見自己的主子有些沉不住氣,緊忙在一旁說道:“小姐,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袁芳雪看了眼四周,“等回去我再同你算賬。”
袁芳離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手裏攥著剛才從奕訣身上掉下來的玉佩,想起剛剛那一幕,她便心頭一熱。
傍晚時分關清月才從宮中出來,一刻不敢耽擱的回了袁府,剛來到東苑門底下便聽見裏頭的哭鬧聲。
屋子裏頭袁芳離跪在地上,袁芳雪坐在老夫人身側,一臉的委屈憤怒,老夫人溫怒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小姐,“你究竟安得什麽心?你是要害死雪兒嗎?”
袁芳離隻是默默的流淚,任由老夫人發泄就是一言不發。
老夫人罵了半天也罵累了,喘了口氣說道:“你去院子裏的卵石路上跪著,沒有我的吩咐不準起來!”
關清月在外頭一聽,那卵石路平日裏走起來都覺得硌腳,若是跪上幾個時辰膝蓋怕是不想要了,也不知這次袁芳離又怎麽惹到老夫人了,要不要去求求情....可老夫人正在氣頭上,若是與她作對,怕是不但救不了袁芳離還會把自己也賠進去,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這樣,袁芳離在卵石路上跪了整整一夜,連句求饒都沒說,等起來的時候兩個膝蓋都已經血肉模糊了,被兩個粗壯的丫鬟抬回了南廂房。
袁家的香料生意如日中天,袁老爺一高興,命下人將整個府邸都整修了一番,從前瞧著便已經是華貴無比了,如今一翻修,更是奢靡了。
謝白一直在袁老爺身邊坐著管事的工作,他還是跟往常一樣不善言辭,但袁老爺卻很信任他,袁老爺這個人懦弱又自大,平日裏背著老夫人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幾乎都是謝白幫他善後,久而久之謝白幾乎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謝白對袁老爺說道:“老爺雖有這麽大的家業,實權卻掌握在老夫人手中,實在是...有失丈夫風範。”
袁老爺剛讓謝白去打發他這幾日常去的醉仙閣的一位姑娘,謝白將一切打點妥當後看似無意的說起。
他的話一針見血,戳到了袁老爺的痛楚,袁老爺有些惱怒道:“你說這些做什麽?”
謝白說道:“老爺莫要怪我多嘴,隻是老爺不妨把錢握在自己手上,也免得出門窘迫。”
袁老爺低吟一聲,“說得容易。”
老夫人一向是個強勢慣了的人,怎麽肯放手財政大權呢?
謝白說道:“老爺不妨將府上的一小部分銀兩拿去做賭,這樣手裏便能有些銀兩了,老夫人也不至於發覺。”
袁老爺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他很快拿著幾百兩銀子去下了賭,袁家的兩個公子哥兒,袁安南袁安北這些日子花銷也格外的大手大腳,袁安北倒還好,隻是袁安南那個浪子,平日裏就不務正業,如今家大業大了,便更是不懂得收斂了。
老夫人坐在榻上看著上個月府上的花銷,臉色越來越難看,坐在底下的寧香蘭正端起茶盞喝茶,二少奶奶卻有些局促的捏著手帕,“婆婆,這賬本有什麽問題嗎...”
“哼....”老夫人冷哼一聲將賬本“砰”的撂下,“你還有臉問有什麽問題。”
二少奶奶一下子站起來,“兒媳若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婆婆盡管責罵便是,隻是讓兒媳明白到底錯在哪裏。”
老夫人重喘了一口氣,一雙眼睛陰霾的瞪著在一旁坦然坐著的寧香蘭,“你倒還好,就是有些人,身為人婦不懂得約束自己的丈夫花銷用度也就罷了,自己還克製不住自己,花銷沒個限度,還真把自己當做後宮妃子了?”
二少奶奶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寧香蘭,寧香蘭一臉無畏的表情撥弄著蔻丹,挑起眼皮看向老夫人,“婆婆剛剛這話是對我說的?”
“你還有臉說?”老夫人罵道。
寧香蘭譏笑道:“這話說的可真是有趣,我為何沒臉,婆婆既然敢說,那我就敢聽。再說,你若是嫌棄安南花銷大,盡管找他說去,他畢竟也是婆婆的親兒子,自己的兒子自己還不了解嗎?我說的話哪裏比婆婆說的管用?況且,婆婆說我不懂得節製自己,我們寧家家大業大,這點子小銀兩還犯不上這樣興師動眾的,婆婆若是覺得不妥,往後我便從娘家拿銀子來。”
老夫人氣的牙牙癢,“你這是什麽態度?我這個當長輩的隻不過說你一句,你便有十句百句的等著我!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麽教養你的!肚子不爭氣還要連累安南....”
“你!”寧香蘭瞪著老夫人。
眼瞧著兩個人中間劍拔弩張,二少奶奶見縫插針道:“大嫂,你就少說兩句吧,婆婆這也是為了你好,雖說寧家的財力遠在袁家之上,可也不能揮霍無度,金山銀山也要沒的。”
“怎麽哪裏都有你呢?”寧香蘭轉頭說道。
二少奶奶一副委屈的樣子,低著頭不敢說話。
關清月說道:“老夫人別動氣,大少奶奶也並非有意頂撞您的,隻不過這幾日大少奶奶幫著香料鋪選取製作新品的原料,勞累了些,這才脾氣衝了些,但歸根到底也是為了袁家,就請老夫人消消氣。”
彼此有了台階下,老夫人雖然還沉著張臉,但也沒再多提剛才的事了。
楊嬤嬤將桌上的賬本遞給二少奶奶,二少奶奶翻了幾頁,說道:“婆婆不知你知不知道父親的事。”
“怎麽了?”老夫人問。
二少奶奶眼眸轉了幾下,說道:“就是半個月前,聽安北說父親將數百兩銀子都拿去賭場了,眼瞧著輸了,竟還拿了幾件商鋪去做抵押。”
“什麽?!有這事?”老夫人大驚。
寧香蘭驚訝之餘還不忘嘲諷老夫人幾句,“不知婆婆這次要說是誰的過失了。”
老夫人拍了一下茶幾,心裏雖氣的要死,可在兩個兒媳婦麵前卻還是要維持自己原有的風度,平穩了一下情緒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傍晚,袁老爺從外頭春光滿麵的回來,一進寢屋便覺得氣息不對,走到老夫人身旁,“夫人,今日這是怎麽了?”
老夫人說道:“聽說你這幾日都在賭場?”
袁老爺臉色暗了暗,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廝,懷疑是不是他們說漏嘴的,“誰跟你說的?沒有的事。”
老夫人冷哼,“你不用瞞我,你是不是把底下的三件店鋪給押了出去?”
袁老爺原本不想承認,可是看老夫人一副篤定的樣子,抵賴也不成了,幹脆就承認了,“不就是幾間鋪子嗎,又不是贖不回來。”
“幾間鋪子?說的可真是輕巧,你真當我們袁家是富可敵國任意揮霍嗎?”老夫人說道。
袁老爺也不客氣的說道:“這整個袁家都是我的,就算是我把底下的所有鋪子都押出去,也輪不到你來說!”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這一大家子還要吃飯的!你在外頭揮霍,若是哪日把本兒都輸出去,還不是要我來給你善後?!”
“我用不著!”袁老爺通紅的一張臉,積壓了許久的怒氣全部釋放了出來,至始至終老夫人都是個強勢不由分說的人,袁老爺從前為了家業為了家族不得不忍耐著,實則心裏早已受不了了,如今銀子多了,他的底氣自然足了許多。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忘了你當年是怎麽苦苦哀求我父親的?”老夫人喊道。
“夠了!”袁老爺大吼,“當年的事你還要提多少次?!若不是你那個固執的爹逼我,你以為我會容忍你這麽久嗎?”
老夫人道:“容忍我?”
“對!”袁老爺指著她,痛恨的說道:“我幾乎容忍了你半輩子!”說罷,他直接將腳邊的香爐踢翻,甩門出去了。
老夫人捂著心口顫巍巍的朝著身後的椅子倒去,楊嬤嬤緊忙扶住她,端給她一杯熱茶,“老夫人消消氣消消氣....”
“真是反了...真是反了....”老夫人氣的不清。
“老夫人身子要緊啊,別和老爺對著置氣。”楊嬤嬤一麵順著她的後背一麵勸道。
“你剛剛聽見他說的這些話了吧?”老夫人手指指著門口說道。
“老爺的確過分,老夫人千萬保重自己!”楊嬤嬤說道。
“他平日裏偷偷摸摸的去那些個不幹不淨的地方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這樣揮霍府裏的銀兩,我這個夫人說了幾句瞧瞧他說的是什麽話!”老夫人道。
楊嬤嬤歎了口氣,望著窗欞外透過來的月色,一時不知該怎麽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