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明自有國情如此,星星之火
按照大明營兵製,總兵麾下營頭叫正兵營,副將麾下叫奇兵營,而參將手下的兵叫援兵營。秦逸現在算是樊參將的人。
他跟倪大旁側敲擊,才大致打聽出獐子島的情況。
這座島離旅順港二百六十裏,離遼南最近的海岸近百裏。
北麵最近的是約四十裏外大小長山島,離西北的廣鹿島約六十裏。
獐子島麵積不大,東江最盛時,也就安置百餘戶遼民在島上屯墾。
隨著東江內亂衰敗,島上的人或逃或被調離,重新成了荒島。
島上既沒有煤鐵礦,也沒有太多的糧田,可以說是入不敷出,鹽糧都需要大營貼補。
也難怪樊參將如此大方,這就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小破島。
秦逸毫不嫌棄,甚至還很欣慰。
在登州順手牽羊,臨時打個劫,收獲頗豐,他又不差銀子。
“老弟啊!人靠衣裳馬靠鞍,換上這身紮甲,果然英姿勃勃啊!”
“老哥過譽,過譽!”
秦逸美滋滋地笑納倪大的奉承,明式鐵紮甲加製式鐵碟盔,雖然是舊甲,修補的痕跡清晰可見。
但這可是鐵甲啊!
密集交疊的鐵甲片,能防住刀劈箭射,秦逸本就人高馬大,再披上一件赤紅大氅,可不就是威風凜凜。
“老弟啊!你手下的娃兒兵,都穿著韃子和漢軍旗的甲胄,兵器也是參差不齊。
大人交代先收了當成繳獲,給你們重新領用正經的裝備”。
“將軍英明啊!”
其實雙方都心知肚明,事實上繳械後,望海墩的人就是人質。
但是現在秦逸完成任務回歸,沒人會再提這事。
給秦逸手下發個大明製式鴛鴦袍,什麽藤牌、方盾、長槍、鏜鈀、弓弩都配上。
秦逸能說啥?他敢說啥?
有這待遇就不錯了!
至於其他的餉糧,樊參將一次撥了三個月,不出所料地打了對折。
別嫌少,大明自有國情如此!
你猜秦逸以把總身份,領到的三個月軍餉是多少?
一百六十兩,你敢信?
“……朝廷定的規矩,東江鎮兵每月折色銀七錢、本色米一斛……”
倪大知道這小子不懂內情,他隨口就來算得很是明白。
其實很簡單,按照一個把總百五十人編製給秦逸撥的糧餉。
實際上全都打了對折,沒法子,沒出京就被扣了一成。
一路上隻要能沾邊的層層克扣,到了領兵將領手裏,這點錢糧隻夠養精兵家丁的。
也就是說,樊參將認可秦逸手裏的五十少年兵,算是他家丁。
你瞅!每人每月一兩銀,普通的炮灰有口吃的就行,要什麽錢?
秦逸回憶過當初在黑山墩,從來沒領個一厘銀錢,連銅錢都沒見過。
好在糙米給了一百二十石,以及二十斤粗鹽和幾壇鹹菜疙瘩。
不錯!不錯!
他帶著自家換上明軍軍服,戴著氈帽的少年兵,跟著倪大在城內各個倉庫跑了大半天,終於把撥下的糧餉都搬上了船。
樊參將還調了一艘比蒼山鐵大一號的海滄船,幫著運人上島。
“煙暖房、屁暖床,有總比沒有強!”
秦逸就很樂觀,這次雖然沒掏銀子大采購,在倪大的介紹下,但他已經和管倉的文書、知事搭上了線。
一回生二回熟!
這次自己這幫生麵孔,尤其是麾下都是被剃過頭的漢奴出身,過於礙眼,不方便行事。
規規矩矩領了糧餉,該打點的都打點到位,下次再過來時,就能掏銀子弄些好東西。
望海墩自有的二十八匹馬騾,除了上次秦逸上貢樊參將四匹,還剩二十四匹。
秦逸讓老趙頭挑了六匹最好的,留著給軍官騎乘,並訓練自家的騎射手。
其餘十八匹駑馬、健騾,都讓他在旅順出手,換了六頭小黃牛,其中半數是母牛,再加上一些雞鴨鵝,豬羊等家禽牲畜。
最後船裝不下,秦逸又掏銀子雇了艘海滄船。
臘月二十六一大早,兩大一小三艘海船,緩緩駛出旅順港,揚帆啟航。
目標:二百六十裏外獐子島。
……
臘月二十八下午,荒無人跡的獐子島東港灣,三艘海船緩緩靠岸。
畢竟是有人生活過的島嶼,原來的碼頭港口雖然荒廢已久,但依舊還能使用。
落帆停船下錨,早就興奮難抑的少年兵們,七手八腳搭好跳板。
歡呼著衝上這座小島。
“哥!這裏不小啊!”
“嗯!還行還行!”
之前被倪大一說,弟兄倆對獐子島期待很低,原本芝麻大點的地盤,沒想到居然看上去還行。
和尚激動得麵色潮紅,一個勁扯老大衣襟。
秦逸也挺高興,皮膚感覺的溫度應該在零度以上。
島上鬱鬱蔥蔥,並沒看到積雪,說明這島上沒有冰期。
“別韶叨!趕緊組織人卸船,在碼頭上準備臨時營地,就算點著篝火夜戰,也別耽誤另兩艘船回去過年”。
“是!長官!”
秦逸給足了銀兩,兩艘船的船老大收了錢也很給麵子,雙方商量好,以後但凡獐子島需要運貨拖人,一句話的事情。
這年頭往船上裝貨不容易,卸貨也麻煩。
馬嘶牛哞、雞鳴狗吠,碼頭上一片嘈雜。
鴛鴦袍穿著鮮紅麵的是一期老兵,穿綠色麵的是二期新兵。
小軍官們大呼小叫,四十八戶家庭男丁們半數忙著搬貨卸船,半數在碼頭避風處搭建帳篷。
女人們提著桶去尋島上淡水,就連孩童都忙著撿幹柴準備留著燒火。
整體看上去雖然跌跌撞撞很是喧鬧,但各人都有事做,各隊的隊正們忙得滿頭大汗。
秦逸把這邊扔給和尚他們安排,自己騎著馬沿著碼頭往山坡上行進。
畢竟也是被開墾過的島嶼,要確認原來的村寨、淡水河和田地位置。
萬事開頭難,自己一番搏命,終於獲得了在這個亂世中,一處小小的根據地。
當他沿著雜草叢生,但依舊可循的道路,驅馬到了山坡最高處。
西麵山坡下豁然出現一大片平地,邊上是破敗不堪、很多坍塌的草棚。
一條不寬的河流從山間流下,直到進入海灣。
大片的海灘,金色的海沙,海浪卷著白色的泡沫起伏。
如果不是悲催的明末,現代這裏應該是旅遊勝地。
秦逸回首東麵,碼頭上熱鬧非凡,近三百人如螞蟻般在碼頭上奔忙,一排排帳篷已經被搭建起來。
這群被旅順當成累贅的前漢奴,和之前在獐子島屯墾失敗,甚至不能自給自足的遼民可不同。
這些百姓的少年子弟兵雖然稚嫩,但必將會成熟起來,在這狗齜牙的時代,掀起滔天巨浪。
忽然教員的一句話湧上秦逸心頭,是那樣的貼切。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