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悍卒

第192章 城頭激戰(3)

剛才金汁倒下去,劉堅石雖然聽到外麵韃子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怒罵與哀嚎,但他緊貼著垛牆,視線被城牆邊緣擋住,看不清城下具體的情況,隻聞到一陣陣焦臭與血腥混雜的氣味飄上來。

附近那邊,哨隊裏的兄弟們也已經行動起來,朝城下另外搭上來的兩架雲梯奮力傾倒滾燙的金汁。

城下頓時又是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隱約還傳來雲梯木架被腐蝕的“滋滋”聲響,以及人體墜落的悶響。

然而攻勢並未停歇。很快,身前附近這三架雲梯又傳來“喀嗒、喀嗒”的抓攀聲與沉重的腳步響。

韃子兵還在往上爬,看來僅靠滾木和檑石也擋不住城下韃子兵這般不要命的進攻。

劉堅石心頭一緊,瞥了一眼身旁所剩不多的防禦物資。

他這邊的金汁隻剩最後一鍋了,而敵梯已近在眼前。

他那招牌式的嘶啞粗糲嗓音急忙在城牆這一段炸開:“快擺拒馬!長槍兵準備接戰!”

命令像烽火般迅速傳開。

很快,周圍城牆上其他隊伍也接連傳來同樣的吼聲,一聲接一聲,在硝煙與箭嘯中顯得格外刺耳。

從甕城到左側城牆馬麵這幾十步的距離,正是由左哨甲隊和一部分乙隊的軍士負責防守。

眼下,這一段已有兩架韃子兵的雲梯牢牢靠上城垛,清兵正如蟻群般源源不斷地向上攀爬。

聽到隊官的命令,立刻有一群輔兵從內側階梯急奔而上,將預先堆在城牆內側的拒馬連拖帶抬,迅速挪到雲梯搭靠的垛口和垛牆邊上。

這幾架拒馬全由硬木製成,上頭嵌滿了凜凜的尖鐵倒刺,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看著就叫人頭皮發麻。

為了加強阻擋和殺傷效果,輔兵們在隊官的連連指揮下,將拒馬正反兩麵交錯擺放,務求讓爬上垛口的敵人無處落腳。

輔兵們擺好拒馬後,便迅速扛起空了的金汁桶與雜物,匆匆離開這段城牆。

他們的任務已完成,接下來的血肉搏殺,要交給戰兵兄弟們了。

在城牆上這幾處拒馬的後麵或側旁,左哨甲隊的二十五個鐵甲長槍兵早已列陣完畢,人人平端長槍,槍尖微垂,死死盯著雲梯上端的動靜。

他們分成五個伍,每個伍守一段城牆,由甲長帶著四名槍兵協同作戰。

盡管不少人臉上還帶著初戰的青白,但眼神卻已死死咬住了垛口。

此前在韓陽他們主持的軍事會議上就曾說過。

敵人爬城而上、立足未穩之際,正是大量殺傷他們的好機會,同時也能借此鍛煉己方士兵的肉搏膽魄。

隻有在真刀真槍、生死一瞬的搏鬥中,這些新兵才能快速成長起來!

為了盡量減少傷亡,韓陽也明確規定:若遇清兵大股登城,能先用火銃遠射解決的,便先讓火銃兵排槍射擊;剩下的殘敵,再令長槍兵衝上前刺殺清剿。

此刻在城頭作戰的雷鳴堡左哨與後哨,總計有兩百名火銃兵。

在清軍兩輪突如其來的箭雨覆蓋下,加上一些協助防禦的青壯輔兵,以及後來城上城下激烈的對射,粗略估算已傷亡三十人左右。

左哨甲隊中也有幾名火銃兵受傷或戰死,這一帶的磚石上留下了大片潑灑狀或拖擦狀的血跡,尚未幹透。

這時,甲隊剩餘的火銃兵,除了留給甲小隊的一伍人繼續在馬麵處朝城下射擊、壓製後續敵兵外,剩下的幾伍火銃兵,也都由各自甲長帶領,在長槍兵陣列的旁邊或後方尋找垛口與間隙,準備隨時提供支援射擊。

雷鳴堡城牆上麵寬約四米五,即便在垛口處擺上這些拒馬,拒馬後方與兩側的空間,仍能寬鬆站下這些交錯布置的隊伍。

最後,每個小隊的長槍兵和火銃兵由甲長統一指揮,而五個小隊的士兵又全部聽從隊官劉堅石的號令。

他站在靠後的位置,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槍尖與銃口,嘶啞的聲音再次穿透喧囂:“穩住——等他們露頭!”

在他身旁,兩個護衛和兩個旗手鼓手也緊張地握刀站著,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死死鎖定在城牆邊緣的陰影處。

夜風呼嘯,夾雜著城外清軍營地隱約傳來的號角與馬蹄聲,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更緊。

聽著城外的動靜,左哨甲隊的士兵們都緊緊閉著嘴,胸口快速起伏,隻緊張地盯著雲梯那邊的狀況。

城牆上的火把搖曳不定,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仿佛連光影也在顫抖。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提醒著所有人這場攻防戰的殘酷。

終於,在靠近左側第一個馬麵城牆幾步遠的地方,那個雲梯口上,出現了一個清兵,左手拿圓盾,右手握半月短柄斧。

他攀爬的動作迅猛而熟練,如同夜行的猛獸,雲梯在他腳下發出嘎吱的呻吟。

他頭大脖子粗,滿臉絡腮胡,臉上還有幾道深深的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看他的盔甲和背上的旗號,居然是清兵馬甲裏的一個壯達什長,顯然是先鋒中的精銳。

他一冒上城頭,也沒往裏細看,就用圓盾護住身前,防著城內的明軍白刃砍來。

他的眼神凶悍,掃視著城牆內側,似乎在尋找突破口。

他右手提著短斧,大吼一聲,那聲音沙啞而充滿威懾,猛地從城頭上跳了下來。

往常他這股氣勢能嚇退不少城上的明軍,屢試不爽,許多新兵往往在這聲怒吼中手腳發軟。

這壯達有信心,隻要自己跳上城頭,就能為後麵的隊伍打開一個落腳點。

他曾在多次攻城戰中憑借這般勇猛立下戰功,因此這次也毫無畏懼。

沒想到雲梯下麵的城牆邊擺著好幾架拒馬,橫七豎八的,尖銳的鐵刺閃著寒光,那是明軍提前布置的防線,專為應對登城之敵。

他這一跳下來,正好跳在一個拒馬上,一瞬間,好幾根尖銳的鐵刺深深紮進他身體裏,穿透棉甲與皮肉,他大聲慘叫起來,那聲音淒厲刺耳,拚命扭動沉重的身體,試圖掙脫,但鐵刺勾連得更深,鮮血頓時汩汩湧出。

“殺!”

這個垛口由甲隊乙小隊的一甲長槍兵守著,幾個槍兵早已平端長槍,準備動手。

他們屏住呼吸,等待甲長的號令,眼神中既有恐懼也有決絕。

這壯達跳在拒馬上,那個甲長一聲大喝,從兩步外一個衝刺,手裏的長槍如毒蛇出洞,立刻刺穿他身上鑲鐵的棉甲和裏麵的鎖子甲,深深紮進他的心口。

槍尖入肉的悶響讓人牙酸,壯達的慘叫戛然而止,轉為窒息的嗬嗬聲。

這時候,乙小隊長槍伍剩下的幾根長槍也全都紮在了那個壯達身上。

士兵們配合默契,幾乎同時發力:一根槍刺進了他的眼睛,眼球爆裂;一根刺中喉嚨,切斷氣管;還有兩根紮在他的左右胸口,穿透肺葉。

那清兵壯達的身子被拒馬纏住,一動也不能動,如同困獸。

他左手拿著圓盾,右手握著半月短柄斧,嘴裏怒吼著,卻隻能化為血沫噴出,眼睜睜看著幾根長槍刺進自己身體,就這麽吼叫著卡在拒馬裏死了。

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映著跳動的火光,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緊接著,又有兩個清兵馬甲出現在城頭上。

他們顯然聽到了同伴的慘嚎,登城的速度更快,身影在雲梯口晃動。

兩人都手持圓盾,一個拿著雲梯刀,刀身狹長;一個提著長刃大刀,刃口寒光凜冽。

他們已經聽到壯達的吼叫,稍微猶豫了一下,眼睛一掃,就看清楚了城牆裏的情況。

拒馬林立,明軍長槍如林,還有同伴慘死的屍體。兩人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但隨即被凶狠取代。

那個拿長刃大刀的馬甲一下子跳到死去的清兵壯達身上,踩得屍體一沉,左手用盾牌猛推,想把前麵幾個拒馬推開,為後續的士兵清出空間。

乙小隊的甲長急忙大喊:“長槍兵,後退!”聲音在城牆上傳開,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立刻,乙小隊長槍伍的幾個士兵趕緊從壯達身上抽槍後退,槍尖帶出血肉碎末,腳步迅速卻不亂。

乙小隊的甲長大喝一聲,手裏長槍猛地朝那個拿長刃大刀的清兵馬甲刺去,槍風呼嘯。

那馬甲正要推開麵前最後一個拒馬,忽的一聲,長槍已經凶狠地刺到眼前。

他急忙用圓盾一擋,“砰”的一聲巨響,槍尖砸在盾麵上,火花四濺,槍被擋住了。

這一槍力氣真大,震得那馬甲手臂發麻,還沒喘口氣,沒想到甲長緊跟著又是一槍重重刺來,直取他的咽喉,逼得他連連後退,險些從城頭跌落。

這甲長每天就苦練衝刺這一招,槍法又狠又準,加上那馬甲還卡在拒馬裏,這槍他哪兒擋得住?

一聲慘叫,那馬甲被甲長一槍狠狠刺穿喉嚨,槍尖從脖子後麵穿了出來,鮮血順著槍杆滴落,在塵土中濺開朵朵暗紅。

甲長抽回槍,那馬甲兵喉嚨裏鮮血直噴,身子搖晃了幾下,就歪倒在拒馬上死了,雙眼圓睜,似乎還帶著臨死的驚恐。

另一個左手拿圓盾、右手握雲梯刀的馬甲兵,卻沿著垛牆快走幾步,從一個沒有拒馬的地方跳了下來,落地時重重一踏,激起一片煙塵。

他麵前,是左哨甲隊丙小隊的長槍兵和火銃兵。他揚了揚手裏的圓盾和大刀,臉上露出獰笑,雖然是一對十一,卻一點兒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反而眼神凶狠地掃過眾人,仿佛在挑選下一個目標。

他大吼一聲,揮舞著大刀和圓盾正要衝上來,就聽見幾聲震耳欲聾的火銃響聲,刺鼻的硝煙和火藥味一下子彌漫開來,籠罩了半個城牆。

原來是丙小隊火銃伍的五門火銃,全都對準他打過去了,鉛彈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這馬甲兵身上披著兩層重甲,手裏還舉著圓盾,可這麽近的距離,五門火銃一齊轟過來,別說他手裏的盾牌,就連身上的重甲也全被打穿,碎片和血肉四處飛濺。

他身上頓時多了好幾個血窟窿,胸前的骨頭更是被震得粉碎,內髒都露了出來。

火銃的巨大衝擊力把他整個人狠狠往後掀飛,屍身先撞上城垛,又往前一彈,撲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和眼睛都瞪得老大,嘴裏不斷湧出大塊的血,已經死得透透的了,周圍的地麵很快被染紅。

丙小隊的甲長氣得大罵:“誰叫你們把火銃全都打出去了?!”

聲音裏滿是怒火和焦急。

按事先的規定,眼前隻有一個敵人的時候,一般隻讓一門火銃開火,最多兩門,剩下的得留著對付更多敵人,也好支援小隊裏長槍兵的弟兄。

可剛才丙小隊這幾個火銃兵一緊張,把手裏的火銃全放完了,萬一再來敵人,就隻能靠長槍兵兄弟拿命去拚了,這簡直是置全隊於險境。

聽到甲長這一罵,丙小隊幾個火銃兵臉上都露出慚愧的神色,低頭不敢對視,手裏緊緊攥著空銃。

他們在甲長指揮下,趕緊退到後麵去裝填彈藥,動作匆忙卻有序,有人從腰間掏出火藥袋,有人清理銃管,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的辛辣味。

甲長則轉身緊盯著城牆外,警惕可能出現的更多敵影,手中的長槍握得更緊,汗水從額角滑落。

城牆上的風呼嘯而過,帶著血腥和焦灼,戰鬥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