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悍卒

第200章 兵臨新安堡

崇禎九年七月十一,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韓陽便踏著露水登上了雷鳴堡的城頭。

孫彪徐和楊啟安早已在此等候,見他到來,急忙迎了上去。

昨晚一夜平靜,但二人和眾軍士一樣,都不敢有絲毫鬆懈,都是在城牆上過的夜,在草廠裏和衣而睡。

此時,不少軍士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但手中的兵器卻握得緊緊的。

城外清軍營地裏人喊馬嘶,喧囂異常。

韓陽放眼望去,隻見一隊隊哨騎正策馬出營,塵土飛揚,似乎有大規模調動的跡象。

楊啟安還沒完全醒,他用力揉了揉臉,驅散睡意,疑惑地望著城外道:“韃子要退兵了?”

孫彪徐沒有回答,隻是凝視著城外,神情愈發凝重。半晌,他才沉聲道:“怕沒這麽簡單。”

他忽然轉向韓陽,壓低聲音道:“大人,屬下擔心,會不會是韃子在咱們雷鳴堡吃了虧,見這裏城防堅固,難以下手,就把主意打到境內別的軍堡上,想用圍點打援的計策,引我們出城野戰?要是這樣……”

說到這裏,他臉色變了變,沒有再說下去。

韓陽和楊啟安聞言,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

他們都知道,除了雷鳴堡,境內還有永寧堡、新安堡等大堡,這些堡壘雖然重要,但兵力和防禦都遠不及雷鳴堡。

如果清兵真用這圍點打援的戰術,雷鳴堡若不出兵救援,那些堡壘恐怕就會被清軍一個個攻破。

可若是領兵救援,就免不了要和清兵野戰。

但領兵救援,就免不了要和清兵野戰。

守城還好,說起野戰,雷鳴堡上下都有些發怵。

韃子兵的威名和戰績擺在那兒,多年來明軍野戰屢戰屢敗,早已成了心病。

雷鳴軍成立不久,守城還行,出城野戰……不論是大敗還是傷亡慘重,韓陽都承受不起。

可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清兵把境內城堡一個個打下來?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道義上的譴責。

楊啟安遲疑了片刻,低聲勸道:“大人,再看看吧。也許韃子在咱們城下受挫,見無利可圖,就此退兵了也說不定。”

……

就在韓陽等人猶豫不決之際,新安堡的東麵城樓上,幾個軍士突然驚叫道:

“大人快看!又有一隊韃子哨騎來了!”

韓虎臉上的橫肉抖了幾下,怒喝道:“不就幾個韃子?仔細防守就是,大驚小怪什麽!”

他轉頭對旁邊的覺遠道:“看看這些新兵蛋子,沒見過世麵。幾個韃子就把他們嚇成這樣,真是丟人。”

覺遠一臉興奮,沒有說話。

他緊握手中的禪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等殺韃子這天,已經等了一年多了。

自從落音寺被清軍焚毀,師兄弟慘遭屠戮,他就發誓要報仇雪恨。

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他看了看城牆上那些手持火銃、仔細瞄準的軍士,心中底氣更足了幾分。

這些火銃都是從雷鳴堡要來的好銃,製作精良,銃管厚重,絕不會炸膛,而且威力巨大,能破重甲。

軍士們都愛不釋手,把原來的三眼銃全扔了,每日勤加練習,如今已是彈無虛發。

但除了這些火銃,新安堡拿得出手的防守器械就不多了。

滾木礌石儲備有限,火炮更是老舊不堪,韓虎心中清楚,此戰能否守住,全賴這些火銃和軍士的勇氣了。

兩門小銅炮靜靜架在新安堡的城頭,炮身泛著暗沉的銅綠,其中一門虎蹲炮被守軍當作寶貝般精心養護,擦拭得光亮如新。

牆角整齊堆放著幾捆飛劍大火箭,引線纏繞得一絲不苟。

滾木檑石更是堆積如山,幾乎塞滿了城牆兩側的垛口,顯出一股臨戰的粗糲氣息。

將士們身上披掛的,隻是簡陋的布甲,布料早已磨損發白,補丁累累,頭上的紅笠軍帽在風中微微晃動,掩不住一張張凝重而疲憊的麵容。

雷鳴堡打製的鐵甲,連自己堡內四哨兵都遠遠不夠,自然不可能撥下來。

畢竟資源緊缺,能保住本堡防務已是勉強。

新安堡城堡周長不過一裏多,建於前朝,萬曆年間外牆包了青磚,顯得古樸而堅實。

東門外築有甕城,形成一道額外的屏障,算是這小堡為數不多的倚仗。韓陽任雷鳴堡防守官後,韓虎和覺遠便奉命整頓防務,他們將堡內青壯全數拉出,日夜操練,終於練出了兩隊兵,共一百多人。

其中火銃兵和長槍兵各占一半,此外還有幾個經驗老到的夜不收,以及十個手法熟練的炮手,算是湊齊了守城的基本力量。

韓虎和覺遠平日各領一隊兵,無事時,韓虎專司軍士訓練與紀律,覺遠則主管堡內外的屯田事務,確保糧草供給。

兩人一武一文,將新安堡打理得井井有條。

原來堡內還有幾名軍官,但自從管隊官郭旺調任州城後,他的十幾名家丁與心腹也隨之離去。

加上貼隊官陳泰和前防守官郭士榮一同遭土匪殺害,新安堡的軍官體係頓時空虛,如今隻剩原甲長陳述與另一甲長黃二龍。

眼下二人同樣在新軍中擔任小隊甲長,黃二龍原是陳泰的心腹,但陳泰死後,他審時度勢,第一時間便投靠了韓虎,以求立足。

此刻,城外十多個清兵哨騎正耀武揚威地馳騁,馬蹄揚起陣陣塵土。

覺遠手扶城磚,憂心忡忡道:“昨天雷鳴堡槍炮響了一整天,轟鳴聲震得人心發慌,不知道那邊究竟怎麽樣了。

韓陽大人能不能擋住韃子的攻勢?”

新安堡離雷鳴堡隻有幾裏路,昨日那場大戰的動靜清晰可聞,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韓虎遠遠望著雷鳴堡方向,眉頭緊鎖,也低聲道:“雷鳴堡裏有四哨兵,裝備也算齊全,應該沒事吧?”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無十足把握。

昨日清軍甲喇的大軍從新安堡下經過時,鐵蹄如雷,旌旗蔽日,韓虎其實暗地裏捏了把汗。

自己這麽個小堡,牆矮兵稀,絕對扛不住這麽多韃子猛攻。好在他們隻是喧嘩而過,並未在堡下停留,讓城頭眾人鬆了口氣。

但隨後,憂慮又如潮水般湧來。

雷鳴堡如今生死未卜,清兵雲集四周,新安堡與上級的聯係已完全斷絕。

在清兵哨騎四出巡弋的形勢下,堡內雖有幾個夜不收,卻不敢輕易派出去。

否則在野外遭遇韃子一隊隊精騎,唯有死路一條,徒然送命。

韓虎盯著城外那些呼嘯來往的哨騎,眼中寒光一閃,狠狠道:“我老韓這輩子殺人無數,好人壞人都殺過,刀口舔血的日子早過慣了。

韃子既然敢來,那便廝殺一場吧!”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覺遠聽了,默然垂首,手中佛珠輕輕撚動,久久不語,隻有塞外的風掠過城頭,卷起幾縷塵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