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三天後,王川跟著阿朵和李鐵柱派出的幾個馬幫兄弟,再次踏入了哀牢山。這裏的山路比他記憶中更加險峻,苔蘚覆蓋的石階濕滑難行,兩旁的古樹遮天蔽日,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更顯得山林幽深詭異。
隻聽有山歌似遠處傳來,
哎——
哥唱山歌哎——哀牢山高入雲端,
雲霧繞山喲——像紗纏妹的鬟。
千年古木哎——為哥遮日頭,
清泉飛瀑喲——妹笑銀簾晃眼饞!
喲——
妹踏山歌喲——杜鵑紅似哥臉盤,
農家歌聲哎——哥藏林後偷撥弦。
金竹搖風喲——沙沙替妹答,
梯田千層哎——哥妹插秧稻花香!
"誰人在此高歌?"王川拱手而問。
"小女也不曉得,估摸著是在那對頭山哩。"阿朵踮足遙指。
"對頭山?"王川皺眉。
"是哩,此地山勢雄險,山路彎彎繞繞。有時辰,清早能聽著對頭山上的鄉親喚著'今兒來吃晌午飯'。你若應了聲,便得先下得山去,再攀上對頭山。這一上一下繞來繞去,怕是從早到晚都走不到地兒。"阿朵撫掌而笑。
"此山好生高峻!"王川仰首長歎。
"王東家,前方便是'鬼見愁'峽穀了,張大叔那刀,就是在這片竹林裏頭找著的。"阿朵手指處,霧鎖深峽,時見斷竹殘柯與獸骨。
王川攥緊了腰間佩刀,衝眾人使了個眼色,眾人皆知是要謹慎前行。才一進峽穀,阿朵忽地停住腳,彎腰拾起一塊沾血的碎布:"諸位瞧瞧,這正是張大叔披風上的料子!"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的岩石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旁邊的泥土裏還殘留著幾枚模糊的腳印。阿朵仔細觀察著腳印,突然臉色一變:“不好!這是‘山魈’的馬蹄鐵印記,他們的馬蹄鐵邊緣都刻著鬼臉!”
話音剛落,周圍的竹林裏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數十支羽箭帶著破空之聲射了出來。王川反應迅速,一把將阿朵推開,自己則滾到一塊巨石後麵。
“保護王老板!”馬幫的兄弟們立刻拔刀迎敵,與從竹林裏衝出的蒙麵悍匪戰作一團。這些悍匪身手矯健,刀法狠辣,顯然是久居山林的老手。
王川躲在石後,拔出佩刀,心中暗自盤算。他注意到悍匪雖然凶猛,但陣型散亂,顯然沒有受過正規訓練。於是他對身邊的馬幫兄弟低聲說:“你們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繞到後麵去看看有沒有張老五的蹤跡。”
趁著混戰,王川貓著腰繞到峽穀後方,果然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裏發現了被捆綁的張老五。老人已是奄奄一息,見到王川,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娃……是你……茶……茶樹在……在斷魂崖……”說完便暈了過去。
王川連忙解開繩索,將張老五背在背上,正要往外走,卻被一個悍匪發現了:“老大!人在這兒!”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臉上畫著鬼臉的漢子揮舞著大刀衝了過來,正是“山魈”的頭領。王川將張老五藏在岩石後麵,握緊佩刀迎了上去。
這頭領的刀法極為凶悍,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王川不敢硬接,隻能憑借靈活的身法周旋,尋找破綻。他想起李三教過的摔跤技巧,看準時機,一個“兔子蹬鷹”,將頭領絆倒在地。
就在他準備補上一刀時,頭領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枚煙霧彈扔在地上,趁著煙霧彌漫,帶人撤退了。
王川不敢追擊,連忙回到山洞,背起張老五,與阿朵他們匯合。幸好馬幫兄弟個個勇猛,悍匪撤退後,隻是受了些輕傷。
“王老板,張大叔他……”阿朵看著昏迷的張老五,眼中滿是擔憂。
“還有氣息,我們快送他去大理醫治!”王川喘著氣說。
在李鐵柱的幫助下,張老五總算保住了性命,但傷筋動骨,一時半會兒無法下床。王川留在大理照顧老人,同時向他打聽野生茶的下落。
“斷魂崖……”張老五躺在病**,聲音微弱,“那裏常年雲霧繚繞,茶樹長在懸崖峭壁上,隻有用繩子吊著才能采摘……”
王川根據張老五的描述,畫出了斷魂崖的地圖,並讓阿朵幫忙尋找可靠的采藥人。與此同時,他想起了家鄉的香菌,那是滇南特有的山珍,曬幹後香氣濃鬱,是炒菜煲湯的佳品,在京城一定很受歡迎。
於是,王川一邊籌備采摘野生茶的事宜,一邊讓阿朵幫忙收購香菌。阿朵果然能幹,不到半個月,就收齊了五百斤上好的香菌,並找到了幾個願意冒險去斷魂崖采茶的彝族青年。
“王老板,這是您要的香菌,都曬得幹幹的,還特意挑了些菌傘完整的,賣相好。”阿朵將一袋香菌遞給王川,臉上帶著笑容。
王川打開袋子,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讓他想起了小時候跟著父親進山采菌的日子。“阿朵,辛苦你了。這些香菌,我打算和野生茶一起運往京城。”
“一起運?”阿朵有些驚訝,“王老板,野生茶還沒采呢,而且斷魂崖太危險了……”
“放心,”王川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已經想好了,讓李大哥的馬幫護送,同時我會親自去斷魂崖監督采摘,確保茶葉的品質。”
就在王川緊鑼密鼓地籌備時,京城的“川記”也傳來了好消息。翠兒在信中說,周老板幫忙在蘇州打開了銷路,“川記”的醬菜和香菌一到貨就被搶購一空,甚至有富貴人家派人來預定野生茶。
王川看完信,心中大石落地。他知道,翠兒不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事業上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