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爭鳴(上)

清查“九一三”有功的李德生為何被批林彪分子

1973年7月10日,中央專案組《關於林彪反黨集團反革命罪行的審查報告》上送。8月20日,中共中央一致通過並批準中央專案組的這個報告。但是,毛澤東沒有批示“同意”,因為專案組並未找到太多林彪的罪行。中央專案組兩個負責人李德生、紀登奎不行!

1973年12月,毛澤東認為幾位軍區司令員或多或少有點問題。他在中南海駐地召開四天政治局會議,提出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十天之內,李德生調到沈陽軍區任司令員,總政主任自然沒有了。清查“九一三”事件的兩員大將,李德生被調離北京,紀登奎則到了農業部,當了一名農業研究員。

1974年9月,毛澤東認為:批林批孔中貼出的關於幾位軍區司令員的大字報,沒什麽新內容,分別找他們個別談談就行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不放心,又改變主張,由政治局召集大軍區負責人開會,“解決”李德生、許世友、韓先楚等人的問題。這時周恩來病重,李德生在工作中又得罪了江青、張春橋。“四人幫”圍攻李德生等人,強迫他們檢查。會議編成幾個組,每組批判一個人,李德生除了參加小組會,還在政治局全體會議上接受批判。王洪文說毛主席說的“或多”就是指李德生。最突出的是1970年5月19日林彪接見總政副部長以上幹部,講了一大篇話,李德生作為總政主任,表示受到教育、鼓舞。李德生解釋說他沒看出林彪言外之意,所以盲目吹捧了,但他與林彪除了工作關係,沒有任何私人來往。會上追起來卻沒有完,非要查出陰謀活動,追查李在廬山到哪裏串門,批林為什麽批極左。其實,這樣做主要是想從李德生這裏突

破,攻擊周恩來。

李德生隻好沉默,沉默,再沉默。

李德生回憶:每天開完批判會,我回到京西賓館,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吃了安眠藥也不能入睡。我想到,我們黨內鬥爭,怎麽能這樣呢?事無大小,無限上綱……回想三年前,也是在京西賓館,我們開會查處林彪事件。那時在毛主席、周總理、葉劍英領導下,既把問題查得比較徹底,又嚴格區分兩類矛盾,政策界限掌握比較穩妥……現在開我們的會,江青等人殺氣騰騰,非要置人於死地不可。會議處於膠著狀態,明顯看出不檢查不能收場,李德生隻得違心檢查,承認“推行林彪路線”,“上林彪賊船”。在他前麵,海軍司令員蕭勁光也被張春橋強迫承認“上林彪賊船”。之後,許世友、韓先楚也違心作了檢查。

李德生的家屬子女也受到株連。他的二兒子李南征在二炮某基地任副連長,1974年3月經王洪文批準,從外地秘密押解北京,關在一間小屋裏,與外界隔絕。冬天一床薄被,凍得打戰,夏天蚊蟲叮咬,逼他交代李德生的問題。夫人曹雲蓮也遭到大會小會批鬥。

李德生在中央工作幾年,深感形勢複雜。他調離北京,實際上已不參加中央活動。他寫了一封短信,辭去政治局委員、常委、副主席,毛澤東批示同意。1975年1月,李德生在十屆二中全會上辭去了黨中央副主席職務。

關於清查“九一三”

李德生是怎樣在十屆一中全會上當上黨中央副主席的呢?

1971年9月12日中午,毛澤東南巡返回北京途中,讓汪東興通知李德生、紀登奎、吳德、吳忠到豐台車站談話。13時多,四人已經恭敬地站在豐台車站等候。15時多,談話結束,李德生和紀登奎立即回北京軍區,按照毛澤東的命令,布置38軍調一個師到南口。

9月12日晚,李德生到人民大會堂,參加四屆人大《政府工作報告》的討論,周恩來主持,黃吳李邱中隻有黃永勝在座。會議進行到22時多,工作人員把周恩來叫出去接電話(電話是8341部隊副團長張宏打來的,說林豆豆報告林立果和葉群要挾持林彪逃跑),討論中止。直到零時以後,周恩來叫李德生到電話間,說林彪要乘飛機跑了,你立即趕到空軍指揮所,代替我指揮。

李德生極為震驚,緊急趕到空軍大院。空軍副司令員曹裏懷、副參謀長白雲把他迎進作戰值班室。李德生叫來正在天安門參加國慶遊行排練的梁璞,後來空軍政委王輝球也來了。

李德生看見標圖板上,256三叉戟正向北飛,已經過了承德,到了內蒙古上空。他坐在標圖板前,將飛機的方位不斷報告周恩來。周恩來要求用無線電呼叫,他要直接對飛行員潘景寅通話。這時三叉戟向西飛了一段,然後才掉頭往北飛。梁璞說這架飛機飛行不一般。第一,飛的不是國際航線;第二,方向向北,馬上就要出國境了;第三,飛的是低空。李德生請示要不要攔截,周恩來說,在你之前,吳法憲也請示過,毛主席說,林彪還是我們黨的副主席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讓他飛吧。周恩來說:林彪是黨中央副主席,把他打下來,怎麽向全國人民交代!梁璞他們不知道飛機上是什麽人,再一次焦急地問李德生怎麽辦。李德生隻能告訴他們:這回飛機不能打,不能攔截,讓他飛!這是總理的指示。

就這樣,9月13日1時50分(一說1時55分——作者注),坐鎮空軍指揮所的李德生眼睜睜地看著256三叉戟飛出國境。

周恩來下達“禁空”令,派陸軍進駐全國所有機場,任何飛機都不能起飛,全國禁空,並組織力量到山海關,扣押沒來得及登機的有關人員;同時通知中央政治局成員,到人民大會堂開會。從這以後,周恩來反複讓空軍指揮所查實256三叉戟從北京西郊機場起飛時帶了多少油,在山海關機場加沒加油,根據飛機所帶油量,能飛多遠。李德生組織指揮所人員根據數據計算,然

後報告周恩來:這架飛機肯定飛不到烏蘭巴托。

3時15分,沙河機場報告:一架直升機起飛,正向張家口方向飛去。周恩來指示:無論如何不能讓直升機飛出去,要它迫降,不迫降就打掉!決不能讓它飛走!李德生讓梁璞問沙河機場,為何在接到禁空令後,還讓飛機上天?沙河機場報告:周宇馳出示了林副主席的手令,調度室就放飛了。

李德生回憶:當時情況十分複雜,空軍政委王輝球、副司令員曹裏懷等都不知所措,一個個神色緊張,我也不便向他們解釋。

地麵電台不停呼叫,叫直升機返航,直升機不回答。

李德生問了梁璞一些技術問題,決定起飛殲擊機攔截。殲擊機起飛了好幾批,因飛行高度和速度相差太大,沒有發現目標。但在殲擊機下方的直升機發現了,飛行員陳修文乘機轉動羅盤,改變了飛行方向,直升機向南飛去。因周宇馳阻止,直升機沒有在沙河機場和西郊機場落地,天亮後迫降在懷柔縣境內。北京衛戍區警衛三師的部隊和當地民兵立即圍上去,繳獲了大批文件,其中有撕碎的“林彪手令”和“林彪給黃永勝的信”,以及南逃名單等。

李德生回憶:根據直升機上繳獲的文件和還活著的李偉信口供,立即封鎖林立果在北京的五個秘密據點(此處存疑——作者注),對王飛、江騰蛟等采取了監護措施。在北京、廣州、上海拘留了林立果等秘密組織的“小分隊”成員,並且立即通知廣州軍區,抓捕由北京乘火車到廣州的六個人(陳倫和、許秀緒、王永奎、王琢、魯瑩、鬱永珍)。短短一兩天,將這些積極從事反革命政變活動的骨幹分子一網打盡。

9月14日14時,外交部送來中華人民共和國駐蒙古大使館的電報,256三叉戟在蒙古溫都爾汗機毀人亡。這時李德生已兩天兩夜沒睡覺,被安排到京西賓館休息。剛躺下,空軍作戰部部長魯瑉來訪,要揭發重大問題。李德生回憶:魯瑉眼睛紅腫,一見到他就放聲大哭,說首長,我犯了滔天大罪,犯了殺頭之罪,我參與了謀殺毛主席,全國人民都不會饒恕我的。魯瑉說他當晚就被老婆用鹽水擦紅了眼睛,以“急診”名義住進空軍總醫院。毛主席後來說:林彪搞政變,有的是想幹不敢幹,有的是叫幹不願幹,魯瑉就是叫幹不願幹。

毛說:首先是批林,其次是整風

周恩來看了李德生上送的魯瑉揭發材料,說魯瑉的揭發很重要。李德生把魯瑉收審到亞洲青年療養院,單獨一間房子,允許他自由活動。後來又把他全家接到“亞療”,說是“保護”。李德生回憶:9月15日,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和政治局委員舉杯慶賀,並當場宣布,黃吳李邱暫時不參加政治局活動,集中精力檢查自己的問題,揭發交代林彪的罪行。

北京和外地收審的人員先後集中到西郊“亞療”。

總政機關動員了大部分力量,派出工作組到重點單位掌握清查工作。其中一個工作組到了空軍學院,李德生專門進行了動員,要求大家把看到的、聽到的徹底揭發出來。大約17日、18日,負責林立果等人夥食的工作人員交出一個小本子(《五七一工程紀要》)。李德生拿到後,立即派人提審李偉信,把小本子和李偉信的交代送周恩來,周轉呈毛澤東。毛澤東認為:在搜查到的林彪材料中,這是最重要、最有價值的一件,要求立即印發政治局各同誌閱。

9月18日,中共中央發出通知:通報林彪事件,號召全黨同誌特別是高級幹部,同林彪劃清界限。中央對於堅決同林彪劃清界限的同誌,不論他過去是否受過林彪的影響,是否犯過錯誤,都是同樣愛護而不會輕易懷疑的。各級黨委應當深入揭發和嚴格批判林彪的錯誤和罪行。中央向擔任黨政軍領導的老同誌通報了林彪事件,並召開了座談會。陳毅、聶榮臻、蕭克等在會上揭發了林彪曆史上的錯誤。朱德、陳毅、李富春、聶榮臻、鄧子恢、蕭克、曾山等還寫了書麵揭發材料。

李德生回憶:9月24日,毛澤東認為黃吳李邱既不揭發,也不交代自己的問題,反而大量銷毀材料。按照毛澤東指示,9月24日上午,對黃吳李邱隔離審查。然後周恩來召開軍委各總部、軍兵種領導人會議,宣布對黃吳李邱隔離審查的決定。

李德生回憶:毛主席曾說,跟著林彪搞陰謀詭計的死黨不超過100人,他是副統帥嘛,有些人是跟著犯了錯誤的。那時,為了迅速查清林彪一夥的罪行,曾把林彪、黃吳李邱等人的秘書、警衛等工作人員集中起來辦學習班,揭發交代問題。毛主席也說過,這些秘書,是黨派他們去工作的,林彪搞陰謀活動,他們中的許多人並不知情,要區別對待。後來毛主席還說,林彪他們要調動一切,指揮一切,當人們知道他要做壞事,是不會跟著他幹的,他一切不能調動,一切也指揮不動。毛主席這些指示在學習班上傳達後,他們很受感動,都紛紛作了揭發交代。事實證明,毛主席的判斷是正確的,在林彪身邊工作的人員中,除極個別外,並未參與林彪一夥的陰謀活動。

全黨開始批林整風運動。毛澤東說:首先是批林,其次是整風。

鄧小平說,李德生同誌一身清

1972年,中央請新疆黨政軍領導幹部到北京開會。在《五七一工程紀要》裏,新疆被列為“借用”力量。會議的目的是清查“借用力量”問題,幫助新疆主要領導認識錯誤。沒想到,會議後期江青插了一手,新疆主要領導頂抗她毫無道理的指責。江青發火,說他們態度不好,拒不認錯。會議形勢急轉直下,傳到新疆,派性大作,局勢出現反複。1972年底,毛澤東、周恩來派李德生到新疆。毛澤東讓李德生查清新疆有些什麽陰謀活動。李德生去後,經過一年時間,基本查清,有的同誌犯錯誤,已經有了初步認識。但李德生認為,處理這個問題上有“左”的傾向,不僅對犯錯誤幹部揪住不放,而且混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當地批林整風有個流行語:上掛下聯不繞中間。此外,還有派性沒有解除以及經濟工作沒有提到應有位置的問題。李德生在座談會上談了自己的意見,回到北京後他對新疆為什麽會成為“借用力量”,以及新疆形勢、幹部群眾思想狀況與解決辦法,向毛澤東寫了報告,得到毛澤東的肯定。

1972年底,毛澤東借張春橋等人之口,提出林彪路線的實質不是極左,而是極右。

1973年春,毛澤東提出提前召開黨的十大。政治局討論候選人,由毛澤東任主席,周恩來、王洪文、康生、葉劍英任副主席。毛澤東說:是否還增加一個啊,現在有老的、有青的,還應當有一個中年同誌,建議從軍隊裏找。當時政治局委員中符合這個條件的不多,後來,周恩來建議,由李德生任副主席,大家都同意。李德生說自己不適宜,提議李先念作黨的副主席。李先念小聲說,主席已經表過態了,你不要再說了。李德生就這樣當上了黨中央副主席。

1973年3月18日至5月18日,空軍黨委召開四屆五次擴大會議,會議由周恩來、葉劍英領導和掌握。毛澤東也非常重視,政治局開會時,經常詢問李德生空軍開會的情況。會後對空軍黨委進行了改組。

1973年6月至7月,總後在李先念、餘秋裏主持下,揭發批判林彪、邱會作等人。

海軍黨委擴大會議由張春橋分管,開了四個月,還沒有結束。總政工作組到了海軍,被張春橋訓斥走了。張春橋堅持批判海軍司令員蕭勁光,指責海軍黨委否定“**”,又延長了三個月。海軍黨委擴大會議先後開了兩個年頭,跨了四個季度,還不能收場。直到毛澤東出麵,

張春橋才不得不有所收斂。

李德生回憶:幾個兵種的會議,不同程度存在一些複雜情況。這是由於領導班子幾經反複,時而這一些同誌被認為有了問題或犯了錯誤,成了批鬥對象;時而另一些同誌又被認為有了問題或犯了錯誤,也成為批鬥對象,反複“烙燒餅”,互相結怨記仇。再加上派性的幹擾……有的同誌對別人的問題,抓住不放,甚至無限上綱……

1973年5月,總政副主任田維新與派到各兵種的工作組分析研究,向葉劍英寫了報告。葉劍英認為符合實際,將報告印送中央政治局,並決定軍委辦公會議,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地集體聽取匯報,逐個加以解決。

1973年,毛澤東幾次談到批林批孔,雖然政治局並沒有討論,但兩報一刊陸續登出批林批孔的文章。10月,江青在清華、北大發動“反擊右傾回潮運動”,拉開批林批孔的序幕。

1974年1月12日,王洪文、江青將從毛家灣搜集的孔子言論,編成《林彪與孔孟之道》材料之一,送毛澤東,要求轉發,在全國開展批林批孔運動。毛澤東批示同意,作為1974中共中央一號文件下發。下發前,江青以個人名義向海軍、空軍等部隊送材料。

李德生覺得批林批孔不能搞亂軍隊,軍隊首先是穩定然後才是參與。總政領導班子集體作出決定,部隊報刊在批林批孔上要和中央保持一致,要按照中央兩報一刊的提法。江青認為這是在唱對台戲,不批孔也是不批林,李德生反對批林批孔是不是上了林彪的賊船,他和林彪是一條路上的人!

1974年3月5日,江青、張春橋等人召集幾個文藝單位開會,提出“放火燒荒”,提出要整頓軍隊。總政、八一廠等單位在同一天出現同樣的大字報,李德生成了“大軍閥”,是林彪集團的人,要揪李德生回北京批鬥。因葉劍英抵製,才沒有成行。而《解放軍報》不能再編發稿子,被變相停刊近半年……

1976年12月,鄧小平說:李德生同誌一身清,在“四人幫”問題上沒有牽扯。

1980年,中共中央正式發出文件,為李德生平反,說對李德生同誌的一切誣蔑不實之詞,一律予以推倒;家屬子女受到株連的,要做好善後工作,消除影響。1985年,曆經風風雨雨的李德生從沈陽軍區調到國防大學擔任政治委員,1987年被選為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委,1988年9月被授予上將軍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