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書香

兒媳婦

聽到這兒,祺奕澤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才說,“那怎麽辦?”

“夏老板之後要待在家一段時間,總要見麵的。”劉慶知道祺奕澤一看見他母親就頭疼,畢竟太太最近不知道是怎麽了,格外擔心祺奕澤的婚事,張口閉口,不是劉家小姐就是孫家姑娘。但是逃得了一時,逃不過一世。

祺奕澤扶額。

“小祺呀?小祺?”高跟鞋的聲音便隨著太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沒過多會兒,太太就已經到了客廳門口。夏姝抬眼一看,太太燙著時興的卷發,穿著一條暗紅色的絲絨旗袍,脖子上戴著一根珍珠項鏈,精致雍容,活潑年輕。看起來一點不像祺奕澤的母親,倒像是姐姐。

太太站在門口,見祺奕澤身後站了一個清秀的小哥,兩眼放光。

“哎呀,小祺,”她往前走,祺奕澤隻當她又要像之前那樣,拉著他好一頓囉嗦,誰知道太太直接掠過祺奕澤,走到夏姝麵前,“難得見你帶朋友回來,這位是誰?”太太嘴上和祺奕澤說話,目光卻沒離開過夏姝的臉。

夏姝呆滯在原地。

祺奕澤回答道:“她是夏書,來這兒借宿幾天,我跟她……”祺奕澤苦想該怎麽跟母親解釋兩人的關係,要是說夏姝是青幫的,免不得嚇到她。

“好呀,我正愁沒人陪我解悶兒,住多久都行。”誰知太太根本不關心,毫不忌諱地拉著夏書的手,往沙發上坐。

祺奕澤啞然,“我爹呢?他不是陪著你?”

太太翻了一個白眼,“你爹啊,整天在外麵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喝茶吃酒,哪有時間陪我?自從你接手了祺家的生意,他可就真當上了甩手掌櫃,家也不回,我也懶得管他。”

夏姝對上太太的視線,僵硬一笑。

太太拍了拍夏姝的手,和煦道:“男人呐,都是那樣子,不喜歡我們女人管,要我說,不管就不管,操心多了老的快!”太太笑著撫摸上自己的眼角道:“你瞧,我這兒就新長了一條,不好看……”

夏姝見太太撇嘴,下意識道:“太太,您可一點都不老,看起來跟十八似的。”

太太聞言,開懷大笑,“小祺,你這個朋友,我喜歡。你別在那兒杵著,去切盤水果來。”

祺奕澤見狀,雖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放下心,他之前還擔心太太不同意夏姝住在家。

“母親,夏姝也剛到,我先帶她去房間看看。”

太太腿一翹,接過丫鬟小茉遞過來的葡萄,“行嘞,帶她去向陽那間兒,寬敞,離我還近。”

祺奕澤點了點頭,把夏姝帶出去。

小茉內心忐忑,遞上一個葡萄問:“太太,您跟夏先生太親近……老爺回來看見,會不會不高興?”

太太捂著嘴笑,“我同未來兒媳婦兒親近,他有什麽可怪?”

小茉傻眼,“兒媳婦兒?”

“對呀,她跟著小祺回來,不是兒媳婦兒是什麽?”

小茉不明白,歪著腦袋看太太,“可夏……他看起來就是個男人啊。”

太太抬手往小茉額頭上點,“要不說你是傻丫頭呢,夏書是個女娃娃,你都沒看出來?”

“女娃娃?”小茉驚訝得幾乎破音。

太太怪道:“哎喲,你小點聲兒,小祺難得帶人回來,還是個女扮男裝的丫頭,肯定不想我們太早知道。”

小茉捂著嘴,連連點頭。

“跟下麵的人都交代交代,仔細照顧著,不然有他們好看。”

小茉照做。

夏姝待在祺家,一開始還不適應,但是太太待她和善,處處照顧。而且自從夏姝來了之後,太太不催祺奕澤成婚,所以祺奕澤一有時間也待在家,替夏姝打圓場。於是夏姝漸漸放鬆下來。

幾天後,太太下樓澆花的功夫,忽然同人在樓下吵了起來,祺奕澤和夏姝一同往樓下看。

隻見大門外,肅殺之氣彌漫。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槍械,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士兵們眼神冰冷,一動不動地站著。

“哎喲,你們這些人,不講理嘞?青天白日把我家院子圍起來,要搶劫啊?”太太站在院子中央,叉著腰,抬手指著眼前一個軍官打扮的人罵。

那人氣憤道:“臭婆娘,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

“你這人怎麽說話嘞?張口就是臭婆娘,你沒娘啊?!”太太不甘示弱。

眼看要掐起來,祺奕澤趕忙往樓下去,夏姝正想跟著,祺奕澤道:“他們八成是衝著你來的,你躲好,不要出來。”

夏姝點點頭,躲到陽台一角觀望。待那軍官打扮的人轉身,夏姝認出他,是吳慶魯!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要是被他認出來,指定沒有好下場。

“老子懶得跟你說,祺奕澤呢?窩藏叛黨,罪不容誅!”吳慶魯的聲音如同炸雷,在院子裏回**。

“我跟你說話,你當聽不見呀?什麽逆黨,什麽罪不容誅?你們再往裏,當心我告到警察廳去嘞?”太太張開手臂,擋住試圖往裏麵闖的士兵。

那些人完全無視太太,撞開她往裏麵走,還踹翻了好幾盆杜鵑。

太太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祺奕澤快步上前,接住她。太太穩住身形,瞅了一眼地上的杜鵑,心疼得緊,就想上前理論。

祺奕澤攔住她,低聲說:“母親,你先進去,我跟他們講。”

太太將散出來的一縷發絲挽到耳後,氣道:“有什麽好講嘞,報官全抓起來才好,我就沒見過無緣無故闖到家裏撒潑的。”

祺奕澤見狀,轉頭吩咐小茉,“帶太太回去。”

待人走了,祺奕澤才轉向吳慶魯道:“吳督軍不要見怪,我母親脾氣不好,您這突然帶著這麽多人大駕光臨,還打翻了她最愛的花,她免不得生氣。”

吳慶魯冷笑一聲,直奔主題,“夏書呢?”

祺奕澤笑著問:“吳督軍找她做什麽?”

吳督軍環顧四周,目光銳利,“龍競飛手裏的軍火還是被運了出去,接線人也跑了,青幫就剩一個夏書,他們都是叛黨!你說,我找他幹什麽?”

祺奕澤麵不改色,整了整自己的西裝領子,“什麽叛黨不叛黨的,我隻是個商人,哪裏懂這些?不過您找人歸找人,這麽大的陣仗,是打算拆了我祺家嗎?”

“你小子別裝糊塗,”吳督軍往前走了兩步,“我們得到確切情報,夏書就在你家。現在龍競飛已經死了,他勾結日軍的罪證確鑿,夏姝作為青幫的人,自然脫不了幹係。”

祺奕澤冷笑一聲:“證據呢?龍競飛都已經死了,你們拿出什麽證據證明夏書跟日本人有勾結?”

“龍競飛已經是死罪,青幫上下都是同謀,不必再查什麽證據。”吳督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祺先生,我勸你識相點,把青幫的小子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祺奕澤身後的幾名保鏢悄悄把手放在了腰間的槍上。

“吳督軍,你未免太霸道了,”祺奕澤依然保持著表麵的平靜,“況且夏書現是祺家的人,跟青幫沒有任何關係。”

“祺家的人?”吳督軍譏笑道,“你什麽時候跟一個青幫混子有關係?”

“她之前在龍競飛手下,算他的人,現在跟著我做活,自然就是祺家人。”祺奕澤冷冷地說。

吳督軍眼睛眯成一條縫:“祺奕澤,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阻撓執法,是什麽罪名你應該清楚。”

“我什麽罪名不重要,我倒想請教吳督軍,你拿不出證據,憑什麽抓我的人?”祺奕澤不緊不慢,“我好歹是現任商會的會長,你今天這樣大張旗鼓地包圍我家,當眾抓走祺家的人,總要有個交代不是?”

吳督軍臉色一沉:“少跟我玩這套。老子今天就一個目的,你趕緊交出夏書!”

“我說了,夏書是祺家的人,你平白無故帶走她,我不可能同意。”

“好,既然你一意孤行。”吳督軍冷笑著打了個手勢,幾名士兵立刻上前,“那我就連你一起帶走,看看祺家到底有多大能耐!”

躲在二樓觀望的夏姝看到這一幕,心中一沉。她本想讓祺奕澤幫忙周旋,沒想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士兵們已經上前,準備強行帶走祺奕澤。

“住手!”夏姝大聲喊道,“我在這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二樓。夏姝從陽台消失,片刻後,從門口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一絲懼色。

“你出來幹什麽?”祺奕澤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祺先生,他們要抓的是我,不該連累你。”夏姝走到院子中央,直視著吳督軍,“吳督軍,我就是夏書,你要抓就抓我一個人。”

吳督軍滿意地點點頭:“你倒是識相,把他抓起來!”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祺奕澤擋在夏書的麵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夏姝,夏姝眼中滿是不解,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麽值得祺奕澤和吳督軍直接對抗的。

“別擔心。”祺奕澤低聲安慰,“他沒有證據,不敢直接在祺家的地盤動火。”

祺奕澤語氣輕鬆,卻暗暗示意身後的仆人做好準備。

夏姝輕輕點頭,吳慶魯手下的人蠢蠢欲動。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吳督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