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恩威並施的手段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孟一桐會在這足以讓山河變色的強大氣場麵前被徹底壓垮,輸得一敗塗地時。
她卻又一次,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緩緩端起麵前那杯在所有人看來都完美無瑕的極品香茗。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杯茶一飲而盡。
那姿態,何其瀟灑,又何其充滿了自信。
“茶是好茶。”
她放下茶杯,用一種仿佛在點評不入門學徒般的平淡口吻,緩緩開了口。
“武夷山母樹大紅袍,而且還是光緒三十二年的陳茶。”
“市麵上一克至少在二十萬美金以上,有價無市。”
“水也是好水。”
“阿爾卑斯山脈海拔四千米以上的。”
“萬年冰川雪水,用最原始的方式空運過來。”
“光是運輸成本就足以買下一棟別墅。”
“茶具更是好茶具。”
“明成化年間的鬥彩雞缸杯,前幾年在蘇富比。”
“拍出了兩個多億的天價,現在卻被您拿來當成了普通的品茗杯。”
“這份豪氣,這份底蘊,確實是無人能及。”
這番話,說得何其專業,又是何其滴水不漏。
在場的所有人聽完她這番堪稱“百科全書級別”的點評後。
都像是被集體施了石化法術一般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都用一種看怪物、看神仙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一臉淡然的女人。
他們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人。
怎麽會擁有如此淵博、如此恐怖的知識儲備。
就連剛才還一臉冰冷的何老,在聽完這番點評後。
那張本還帶著幾分威嚴的老臉上。
也是瞬間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豔與讚許。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遇到對手了。
這個丫頭,她的段位比他想象中還要高得多。
“隻可惜……”
孟一桐的話鋒毫無征兆地陡然一轉。
“您好像忘了一件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事。”
“什麽事?”何老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您忘了,這茶是誰喝。”
孟一桐伸出纖纖玉指,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身邊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寵溺看著她表演的男人。
“我,體寒,而我先生,胃不好。”
“我們兩個人都不適合喝這種發酵程度極高,又存放了上百年的烈性陳茶。”
“您用這種茶來招待我們,看似是最高規格的禮遇。”
“實則,卻是在用最溫柔的方式,慢性地謀殺我們。”
“何爺爺,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這番話,就像一萬把最鋒利的無形淬毒尖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狠狠地紮在了何老那顆本還充滿驕傲的心髒上。
讓他那份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所謂茶道,在這一刻碎得一敗塗地。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退了兩步。
那張本還仙風道骨的老臉上,此刻隻剩下了死灰般的絕望。
他不是輸給了這個女人的專業,輸給了這個女人的心。
他窮盡一生追求的,都隻是茶本身的極致,卻忘了茶道真正的精髓在於人。
因人而異,因時而變,這才是茶道真正的靈魂。
而他,卻為了所謂的炫技,為了所謂的麵子。
而忽略了這個最根本也最致命的原則。
他已經不配再稱自己為茶人了。
而周圍的那些人,在見識了這堪稱“神仙打架”的終極對決後。
他們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質疑與不屑。
隻剩下一種凡人仰望神明時,最原始也最卑微的虔誠。
而那個本還指望著何老能幫他扳回一城的季沈言。
在看到自己最大的靠山竟然被這個女人。
三言兩語就給說得道心崩潰、懷疑人生後。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輸了。
他不僅輸掉了那個他想了十年、念了十年的女人。
更是輸掉了他賴以為生的整個圈子。
“何爺爺,您也不用太自責。”
孟一桐那雲淡風輕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仿佛剛才那個將一代宗師都給說得差點當場去世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這番話說得何其大度,又何其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諄諄教誨。
何老聽完,那張本已麵如死灰的老臉上。
瞬間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知道這個丫頭這是在給他台階下。
也是在給他一個重新選擇站隊的機會。
他要是再不識好歹,那等待他的就將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丫頭,你說的對,是爺爺糊塗了。”
他對著孟一桐,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態,何其卑微,又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從今天起,你和你先生就是我們何家最高級別的貴客。”
“以後隻要你們來,我名下所有的餐廳都將為你們無條件清場。”
“而且所有的消費都由我來買單。”
這番話,無異於將何家的整個未來,押在了孟一桐一人身上。
如此豪賭,這般魄力,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心中清楚,北美華人圈的天,從今天起就要徹底變了。
至於那個妄圖用所謂圈子打壓莫景軒的季沈言。
在這場權力交替的風暴裏,儼然成了一個最可笑也最可悲的跳梁小醜。
他呆呆地望著那個談笑間便能翻雲覆雨的女人。
又看看身旁一臉恭敬、仿佛在等待神明降下諭旨的何老。
終於明白了自己今天錯得有多離譜,輸得有多徹底。
他輸的不是莫景軒,也不是孟一桐。
而是輸給了自己那份可笑又無知的、所謂的頂尖權貴優越感。
“何爺爺,您這份禮太重了,我們可受不起。”
孟一桐臉上的笑容依舊,卻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疏離感。
她用這種方式既給了何老足夠的麵子,也清晰地劃清了彼此的界限。
這等於是在告訴他:我幫你,不是圖你的報答,純粹是看那個姓季的不爽。
以後我們還是各交各的,您不必對我卑躬屈膝。
這份恩威並施的手段,這種收放自如的心術,簡直高明到了極點。
何老是何等人物,人精中的人精,哪裏聽不出孟一桐的弦外之音。
他明白這丫頭是在敲打他,同時也是在保護他。
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出現,打破這個圈子原有的平衡。
這樣的格局與心胸,讓他那顆本就敬畏的心,瞬間又多了幾分發自肺腑的欽佩。
“你這丫頭,這不是在打爺爺的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