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奇故事(三)

高手

葬師

山風時大時小,衣裾時動時停。

淚如泉,嘴緊閉。

紙錢、火光、石碑。新墳高高隆起,石碑上書:

“恩師無腿神手諸葛風之墓”。

碑前跪著一白衫白袍的冷峻少年,姓武名龍飛。

化過的紙錢,隨風飄舞。

“師傅———”武龍飛連磕三個響頭,“徒兒一定牢記師訓,遍訪名師,苦修絕技,早日為師報仇,為武林除害!”

武龍飛從地上站起,手握長劍,肩負包裹,轉身,毅然下山而去。

死因

無腿神手諸葛風死在大魔頭“勾魂奪命陰司無常”司馬笑天的毒針之下。

司馬笑天是武林公敵,但因其擁有武林中人聞名色變的“鴆毒牛毛針”,所以至今無人敢公然向他興師問罪。與他為敵的人,不論武功多高,均無法躲過霧狀鴆毒牛毛針。該針見血封喉,入肉見屍。

無腿神手諸葛風以金錢鏢百發百中在江湖中搏得“神手”雅號,隻因私下罵了幾句司馬笑天,就落得個鴆毒攻心的下場。

遇害前一日,無腿神手就接到了司馬笑天的“索命帖”,江湖中凡接到該帖的人,就等於接到死亡通知書,無一幸免。

那天,無腿神手把武龍飛叫到身邊說:“司馬笑天已用鴆毒牛毛針毒殺了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無人能躲閃過那一團團四麵八方襲來的針霧。隻是聽武林中人傳言,說河南雞公山有一隱世高人,會一種罕見的躲閃神功,像鴆毒牛毛針這樣陰毒的暗器,也近不了他的身。假若有一天為師死在該針之下,徒兒務必去尋訪高人,學會躲閃神功,將來好為師傅報仇,為武林除害。切記,切記。”

武龍飛隻當師傅是說著玩的,他在心裏嘀咕:“哪有那麽霸道的毒針,師傅武功高高在上,又有誰能殺得了他呢?”當無腿神手叫他下山去采購物品時,他沒有想一下就去了。

回來方知師傅所言不虛,自小雙腿殘疾的老人全身布滿毒針,屍骨已寒。為了不讓愛徒遭殃,故意支使其下山,從而使武龍飛躲過了這一劫。

拜師

一月後,武龍飛來到雞公山腳下。

世外高人總是愛隱居山野,能否學到躲閃神功,就隻有看機緣了。

現在的武龍飛盡管隻有二十歲,其武功已盡得無腿神手真傳,完全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能作他師傅的,顯然不多。

山很高,進去之後,景色很好,到處鶯歌燕舞,花團錦簇,小溪、瀑布,大樹、山猴,活脫脫一幅山水畫。

武龍飛暗喜,如此好地方,裏麵定是藏龍臥虎。

往前穿行,兀地眼前一亮,竟然出現了一片開闊地,但見農莊田舍、阡陌交通,炊煙繚繞,雞犬相聞,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登山已有時,武龍飛一見村莊便覺肚饑難忍,遂信步向莊內走去。

在進莊的路邊有一塊地,地裏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農夫,正背對著武龍飛,一邊扶犁,一邊揮著桑條嗬斥著水牛用力耕地。

這是武龍飛進山以來見到的第一個人。

武龍飛停住腳步,暗想:如果這莊裏有世外高人的話,那麽這個農夫多少總得會點功夫,待我先來招投石問路,試他一試。

武龍飛從地上撿起一粒小石子,用打鏢的手法直取牛臀上不停地搖來甩去趕蒼蠅的牛尾巴。牛尾巴是牛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一旦擊中,牛將會****地跳起來,犁鏵則極有可能被拉壞;如果農夫是武林中人,那麽他肯定能聽到石子破風之聲,就絕不會讓牛跳起來毀了他的犁。

石子流星一樣,顯示出投擲人暗器功夫的修為。農夫仍兢兢業業犁地,眼看石子就要擊中,忽見農夫手中的桑條啪地朝牛腚上一抽,輕描淡寫不動聲色地將那粒小石子打落。

武龍飛大驚,盡管他幻想過各種各樣的高人,但絕沒有想到自己隨便一試的人,就具有深不可測的躲閃功夫。

再看農夫,仍然在不緊不慢地犁地,仿佛剛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不行,還得再試試。剛才是打牛,證明此人有功夫,現在就改為打人吧,如果他是高人,小石子自是傷不了他的。

武龍飛從地上找出兩粒小石子,抬手一揮,石子便分取農夫的左右雙耳。

眼看這回要挨打了,正好一隻蒼蠅飛到了農夫的額上,農夫很難受,因雙手不空,便用力一低頭,趕走了蒼蠅,同時,那兩粒小石子已從他耳邊擦過。

又躲過了!仍舊不動聲色,輕描淡寫。犁把和桑條仍握在手中,牛仍在喘著粗氣耕地,農夫始終沒有回頭,仿佛身後壓根兒就沒有人。

武龍飛再也沉不住氣,他的心激動得快要跳出來了。真是那句老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武龍飛“嗖”的一招“燕子穿簾”,整個人在空中幾個翻滾,便穩穩落到了牛背上,而且曲著雙膝,他也不管“高人”是否願意,把牛背當地板,納頭便拜:“師傅在上,請受徒兒武龍飛一拜。”

農夫冷不丁見一美公子從天而降,早已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卻不知說什麽才好。

武龍飛叩罷頭,見“高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趕緊把剛才試驗之事說了一遍。

農夫這才自言自語地說道:“是嗎?我真是極輕鬆地躲閃過了嗎?我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

武龍飛聞聽,更加認定農夫就是師傅所說的世外高人。“一點兒都不知道”就躲過了他的一流暗器,那麽知道了呢?

農夫也在心裏打算盤:我除了耕地什麽都不會,這位武功高強的年輕人卻要拜我為師,莫非,他是想跟我學習耕地?得,收下吧,我家裏不是還有一個獨生女兒嗎?十九歲了,還沒許配人家哩!

農夫這麽一想,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這個飛來的徒兒,正好還有一塊地沒耕完。

武龍飛見農夫答應了,興奮得連叫了幾聲師傅,隨即從牛背上跳下來。

農夫說:“別高興得太早,不管學啥都是要吃苦的。我已犁了半天地,兩條膀子都快腫了,你先過來,右手扶犁,左手拉牛繩揮桑條,把地耕完了,我們就可放心回家吃飯了。”

武龍飛爽快地應了,盡管他早就餓了,也沒耕過地,但師傅的話就是命令。他笨拙地扶著犁把,緊張兮兮地跟在牛屁股後麵,犁鏵時而出土刮空,時而又入土太深,讓水牛拉不動。農夫見了哈哈大笑,隻好手把手地教他。

不多會兒功夫,武龍飛就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地總算耕完了,武龍飛扛著犁,農夫牽著牛,在夕陽餘暉中向莊內走去。

談婚

一連數日,農夫師傅不是叫武龍飛挑水做飯,就是下地幹活,閉口不提傳功授藝之事。武龍飛無法強求,隻好滿懷焦急地等待。

直到現在,武龍飛仍舊沒有懷疑,他所拜的師傅會是一個武盲。

這日,武龍飛從地裏回家拿水喝,見屋裏有一個眉清目秀的絕色女子,他不認識,便問:“不知姑娘何方人氏,到此有何貴幹?”

姑娘“咯咯”一笑:“小女子乃此家人氏,公子難道不知?”

“你的家?”武龍飛大惑,他來此莊十天有餘,從未聽師傅說過他有女兒。

“不錯,不知公子又來自何方呢?”姑娘反問。

武龍飛簡單把拜師之事說了一遍。姑娘聽完,粉臉緋紅,暗地思忖:爹爹真是的,女兒雖然年紀不小了,可也用不著這麽猴急呀,什麽都不會的莊稼漢收啥徒弟,明擺著,在招上門女婿嘛!不過,這位公子人還不賴,眉宇間英氣勃勃,見了就讓人喜歡。

姑娘半低著頭,良久沒再說話,隻是時不時用火辣辣的目光掃射武龍飛。武龍飛被她掃得心潮起伏,臉也不由自主成了關公。

武龍飛不便久留,遂道:“師妹,我是回來拿水的,你父母還在地裏等著我,失陪了。”武龍飛打算開溜,姑娘卻道:“我和你一塊兒去。”

二人拿上水罐,一起走向田間。

姑娘姓文名叫雨詩,他爹叫文田。文雨詩前幾日去了山下她外婆家,小住數日,今天才回來。

那天,文田見到武龍飛的時候,眼前忽地一亮,他正四處托人物色上門女婿呢,沒想到乘龍快婿從天而降,這也是他二話不說,就把武龍飛收下的關鍵原因。

現見未來的女婿與剛回家的女兒雙雙向這邊走來,二老心裏甭提有多高興了。真乃天賜良緣,女兒的終身大事就這麽定了。

幾天後,文田見雨詩與龍飛出雙入對形影不離,便決定向龍飛攤牌,準備擇吉日為二人完婚,好了卻一樁心事。

然而文田剛一提到“終身大事”,武龍飛不僅不喜,反而臉色凝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雙膝著地,跪在了文田的腳前,說道:“師傅,徒兒有大仇在身,未手刃仇人之前,絕不提婚配之事,懇請師傅早日賜徒兒躲閃絕技,好鏟惡除奸,為先師報仇。”

接著武龍飛把自己來之前的諸事說了一遍,並特別強調,他打小父母雙亡,是先師無腿神手諸葛風一手把他撫育成人,無腿神手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他的遺命一定要完成。

這些話武龍飛本來不想說的,怕給師傅一家惹來麻煩,但不說又怎麽能讓師傅教自己躲閃神功呢?

武龍飛把想說的都說了,可把文田老頭木樁似的戳在了屋中:他乃地道的莊稼人,何來躲閃神功,拿什麽教呢?實話對龍飛說吧,無疑龍飛將扭頭而去,永不回來,那雨詩咋辦?她的心已完全屬於龍飛了呀!文田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一旦龍飛離去,女兒的脾氣作爹的最清楚,後果將不堪設想。為了女兒,好女婿,我文某人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你了,武功也是人創造的,我就自個兒趕自個兒這隻鴨子上架,假冒那個什麽隱世高人,外行教內行吧。

經過一番激烈地思考,文田忽地哈哈一笑,說道:“徒兒請起,為師答應你,從明日起傳授文家祖傳五百年的絕技———躲閃神功!”

武龍飛盼的就是這句話,驚喜不已,連著給文田磕了幾個響頭。

是夜,文田把女兒雨詩叫到臥房,半真半假地小聲說道:“乖女兒,你龍飛哥哥答應了,但眼下還不能洞房花燭,他尚有大仇未報,報仇之後,方是你們大喜之日。龍飛叫我轉告你,請你等他。”雨詩臉紅心跳,點了點頭說:“隻要他答應了就好,等到老我都等他。”說完,雨詩小鹿似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間。望著女兒美麗的背影,文田苦笑了一下,現在輪到他絞盡腦汁去完善自己的謊言了。

學藝

對於某些人來說,夜晚很漫長,對於今夜的文田來說,尚未想出萬全之策,天已大亮。

今天是授徒第一天,文田滿腦子都是怎樣躲過細如牛毛的毒針,這是傳功的關鍵。瞎教可以,但不能瞎練,否則會害了未來的女婿。

昨夜,文田想了數十種躲閃訓練法,今天先實施其中最基礎的一種:竹弓彈石法。利用自家房前屋後數不清的翠竹優勢,文田根據自己的設想,與武龍飛一起伐竹、破竹、彎弓、填石,不到一天,設置好了一個方圓百米的竹弓彈石陣,此陣隻有一個目的,練身法和反應能力。

破陣方法如下:武龍飛進陣後,不停地以“8”字形跑位,而竹弓四處散設,毫無章法,在快速跑動中自會觸動竹弓,則立即彈開,射出填好的石子,石子彈出武龍飛就得迅速改變步法,並且用最快的速度和身法躲過石子的攻擊。

合格標準:在半炷香之內,武龍飛以黑布蒙眼進陣,快速奔跑中,讓所有的竹弓彈開,且無一飛石擊中他。

第一次進陣,武龍飛如臨大敵,跑得很慢,盡量少觸發竹弓,盡管如此,他仍在陣中浪費了一個時辰,而且渾身上下都有被石子擊中的傷痕。

第一次訓練,武龍飛失敗,標誌著文田的設想成功。太容易做到的,就談不上練,看著未來的女婿受傷文田很心痛。但第二天,他依然設好竹弓填好石讓龍飛繼續練。

這種練功方法,武龍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深信此乃文家祖傳,從而他練得更加用心。試想,現在連小石子都躲不過,又怎麽能躲得過鴆毒牛毛針的致命一擊呢?

一晃三個月時間過去了,武龍飛已能在半炷香隻燃到一半的時候,從陣裏從容走出來,身上再也見不到傷痕。他現在還沒有蒙目訓練,隻是前兩個月白天進陣,後一個月晚上進陣,晚上再黑,多少還有一線天光,而黑布蒙目則什麽也看不見。

文田給他紮上黑布,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龍飛沒有任何反應,便高喝一聲:“進陣!”

龍飛雙腳微矬,一招“白鶴衝天”,身體飛起兩丈有餘,然後穩穩向陣中落去。腳剛一著地,龍飛就知有異,他竟然同時觸發了兩支竹弓,隻聽呼呼數聲,石子散沙一般向他襲來,武龍飛心不慌、神不亂,身子往後來招“鐵板橋”,數粒石子擦著他的麵門飛過,無一擊中。龍飛正暗自慶幸,忽覺身後有異,又有數粒石子擦地而來,想必他倒地躲閃時又觸發了別的竹弓。龍飛意動身動,整個人從地上平直彈升三尺高,數粒石子打背下飛過,好險!

旁邊觀看的文家三口,不時發出驚呼聲。

武龍飛仍在用以快製快的極限身法闖陣。觸弓、彈石、躲閃,一切都是那麽刻不容緩,有如電光石火一般,陣中石子橫飛,越來越快,越來越多,觀戰的文家三口越站越遠,就這樣文雨詩還緊張兮兮地抱著頭。

開始還能看出陣中人是武龍飛,後來看到的就剩一條黑影子了。

“半炷香過半!”文田在通報時間,“好!”陣中聲響人出,武龍飛玉樹臨風般站到文家三口麵前。文雨詩趕緊上去給心上人解開黑布,文田和老伴則去陣中察看彈弓擊**況。

檢驗結果,竹弓全部擊發無一遺漏,武龍飛毫發未損,一次過關。

第一階段訓練結束,武龍飛的躲閃功夫已大幅提高,接下來實施新的練功法。

這次的練功法極絕,文田不知咋想出來的。他叫武龍飛**著上身,下身也隻穿著一條短褲,仍用黑布蒙眼,站在場中,場中無竹弓彈石無任何可以躲閃的東西。

武龍飛不解地問道:“師傅,不知你今天要教徒兒躲閃的是何物?”文田微笑著道:“今天你要躲的不是石子這樣的死暗器,而是活暗器,它們無論咋說都比石頭要難對付,隻有完全躲過它們的攻擊,你今後麵對鴆毒牛毛針時,相信就能視若無物輕鬆躲過。具體是啥東西,為師現在不告訴你,待會兒就什麽都知道了,不過,你千萬要小心,躲不過就趕緊趴下,那東西擊中你,可不好受。”

文田說完話,趕緊把女兒和夫人請進屋,自己也跟了進去,再出來時,文田全身上下都用棉絮捆紮得嚴嚴實實,手上除了裹著牛皮,還端著一個加蓋的籮筐,想必密不透風的籮筐裏裝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活暗器。

文田來到龍飛身邊,高聲說道:“文家祖傳活暗器到,龍飛徒兒準備躲閃!”話音一落,文田將籮筐蓋子一掀,然後以手護眼,轉身撒腿就跑。

隻聽籮筐裏“轟”的一聲,無數隻長腿細腰的馬蜂,箭也似的飛出來,少部分向文田追去,大部分撲向幾近**的武龍飛。

武龍飛感覺不出是什麽暗器,但聽這聲音,他已明白非同小可,趕緊一招“旱地拔蔥”平地飛出三丈高,他滿以為這些暗器全都會打他的腳下飛過,誰知他飛得高,暗器飛得更高,“嗡嗡”聲已響到了耳邊,武龍飛大驚,自己上升已到極限,隻有往下落了。他立即氣沉丹田,快速往地麵落下去。他這一落就落到了馬蜂的毒刺上,隻聽一連串的“哎喲”聲,武龍飛終於明白師傅說的活暗器是什麽了。耳邊一片“嗡嗡”聲,武龍飛被包圍了,跑也不是躲也不是,怎麽辦?

馬蜂這東西是聞風而動,你越跑它越追你,你若是躺地不動,它反而失去了目標。

這窩馬蜂是文田老早就注意上了的,他費盡心機才把它們裝進籮筐裏。現在這活暗器威力不小,讓武龍飛吃了大虧。在短時間內,龍飛若還找不到有效的躲閃方法,那就要弄出人命來了。

兀地,龍飛整個身形陀螺似的在包圍圈內快速旋轉起來,越轉越快,直到所有的馬蜂都失去控製,與他一起旋轉起來,既飛不走,又近不了身。不久,武龍飛停止了旋轉。

他停下來,圍著他旋轉的馬蜂全都掉到了地上,大多屍身不全,四分五裂,顯然是被龍飛強大的旋力所撕裂。

文田怔得半晌回不過神來,連喝彩也忘了。

這次的馬蜂暗器給武龍飛的臉上身上留下了十餘個大紅包。文雨詩從屋裏衝出來,心疼得不行,一邊埋怨爹爹,一邊把龍飛眼睛上的黑布摘下來,然後把龍飛扶進屋,又是冷浸又是塗藥。

文田來到疼得直抽嘴角的龍飛身邊,說:“飛兒,很疼吧,過幾天就沒事了。這次的暗器,你思想上毫無防備,所以沒有完全躲過,但你在關鍵時刻,創造性地找到了最佳躲閃身法。這種旋轉身法,師傅就給起個名兒叫‘掃蜂陀螺’吧,用這招對付鴆毒牛毛針,我看不會有問題。為了慎重起見,為師決定先用竹簽代替鐵針,裝於竹筒機簧內,分別向你正麵和背麵發射,看你新創的掃蜂陀螺能否把竹簽一一掃落。”

三日後,武龍飛身上的包塊已基本消除,這多虧了文雨詩的悉心照料。

龍飛又站在場中,仍舊黑布蒙眼,上身**,接受師傅的模擬訓練。

“徒兒小心,鴆毒牛毛針到也。”其實文田喊完這句話時,竹簽已先期脫筒而出,直取龍飛後背。龍飛聞風辨器,快速施展掃蜂陀螺,由站立到旋轉幾乎沒有過程,給人的感覺好像他本來就在旋轉。竹簽無法近身,遠的紛紛落地,近的齊腰折斷。龍飛止住身形,取下黑布,看了一眼地上圍成一圈的竹簽高興地大叫:“成功了,師傅,徒兒成功了!”

“且慢!”文田說,“這隻是竹簽,還不能完全代替牛毛針,待為師在竹筒裏裝上一大把鏽花針後,看你還能不能掃落。”

“師傅盡管使,徒兒自信不會有問題。”

文雨詩拿出一包繡花針交給他爹,然後退到一邊擔心地看。

文田把針裝好,龍飛將黑布蒙上,文田忽然問:“徒兒,今晚你師娘要給我們殺老母雞,不知你喜歡喝女兒紅,還是古井貢?”

龍飛正全神戒備,一聽師言,趕緊回話道:“還是老規矩,來一壇女兒紅——啊!”龍飛忽地旋轉起來,數百根繡花針在他身邊晶亮地圍成了一圈。

“哈哈!好樣的,徒兒,你一定能吃上老母雞,喝上女兒紅。剛才為師故意拿話分你的神,趁你說話的時候,突然發難,沒想到徒兒仍然能夠躲過,為師實在是太高興了!”

龍飛已停了下來,腳邊圍著一圈斷針。

龍飛解下黑布道:“師傅真是用心良苦,剛才徒兒也吃驚不小,但聞暗器破風之聲,身體****般快速旋轉,意識未到身體先動,否則徒兒早就成刺蝟了。”

“徒兒,你天資聰穎,根基紮實,經過竹弓彈石陣和馬蜂暗器的訓練,徒兒現在的躲閃功夫已入化境,達到了神閃的地步,天下再也沒有任何兵器能近到你的身了。”文田說。

“師傅過獎,徒兒能有今天,全是師傅教導有方,做徒兒的再能也比不過師傅。今天是我大功告成的日子,徒兒和師傅、師娘、師妹一樣高興,所以徒兒有個請求———”龍飛終於說出了埋藏已久的請求,“請師傅親自演示絕技躲閃神功,好讓徒兒一飽眼福。”

“哈哈哈哈!”先是文田的大笑聲,再是雨詩和她母親尖細而歡快的笑聲。

龍飛莫名其妙,滿腹狐疑地望著他們。

文雨詩抓住龍飛的胳膊,搖了搖說道:“龍飛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糊塗?我爹爹哪會什麽躲閃神功,叫他耕地給你看,還是怎麽著?嘻嘻!”說完響起一家三口暢快的笑聲。

文田斂住笑,正色道:“龍飛,你師妹沒有逗你,我的確一點功夫都不會,今天你能取得成功,其實全靠你自己,正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老朽文田欺世盜名,本不該把你留在家中,隻是為了小女雨詩,所以懇請武少俠恕我蒙騙之罪,老朽給你下跪賠禮了。”說著話,文田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龍飛既驚又駭,手一揮,一股勁風阻住了文田的下跪之勢,道:“師傅,古人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管你是否會武功,你都是徒兒的恩師,徒兒感謝還來不及,又怎麽會怪罪恩師呢?何況,這掃蜂陀螺也隻有什麽功夫都不會的恩師才能想得出來,倘換了武林中人,說不定徒兒到現在還沒學到躲閃鴆毒牛毛針之法哩!”

“哈哈!歪打正著,無巧不成書呀,徒兒說得極是。”文田也不下跪了,又大笑起來。

雨詩道:“龍飛哥,你別說,這事要傳出去,包管讓你們練武之人笑掉大牙。一個什麽武功都不懂的農夫,竟然**出了一個武功超一流的絕世高手,簡直匪夷所思,嘻嘻!”

“師妹,你錯了,這不是笑話,對於武林中人來說,這是福音是佳話。”“有道理,不愧是少俠,什麽都比小女子強。好了,天氣涼了,你快把衣服穿上吧。”

當晚,龍飛喝了個痛快,明日他將踏上尋惡報仇的凶險之路。此去能否凱旋歸來,誰也不敢打包票。盡管龍飛武功已登峰造極,但世事如雲,瞬息萬變,天知道司馬笑天那惡魔是不是更加陰險和凶殘了呢?

文田完全支持龍飛的打算,他相信龍飛很快就能取勝回來與女兒完婚。

雨詩哭了一夜,眼看心上人就要離己而去,歸期不定,順利的話三五個月,不順的話又豈止三五年。龍飛哥呀,你為什麽不與我拜了堂後再走呢?

雨詩在**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不覺已是雄雞高唱東方泛白了。

龍飛身背包裹,腰掛長劍,懷揣二十把擦得透亮的金錢鏢,與哭哭啼啼的雨詩話別後,向站在遠處的師傅師娘揮手告別,然後轉身大步而去。

複仇

這一日,龍飛來到一繁華小鎮,看看天色將晚,便就近向一家頗氣派的客棧走去。

店小二一見有客人來了,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打量了一下武龍飛道:“這位客官,若是吃飯請稍等,若是住宿,對不起,本客棧所有的客房全都讓一位大老爺和他的跟班包了,請另投別處吧。”

武龍飛道:“喲嗬!什麽人物包這麽多客房,本公子走了好幾天,不想走了,先去弄點好酒好菜來,至於住宿,沒你什麽事,吃完飯,我直接找那位老爺說去,叫他給我騰一間上房,銀子嘛,照付。”龍飛說完撿了張幹淨的桌子坐下。

“哎呀我的爺,你這不是讓小的為難嗎?”店小二滿臉苦瓜相地說道,“那位老爺可不是個一般人物,跟班就有二十餘人,個個凶神惡煞,說一不二。我家掌櫃的多說了一句什麽‘本棧的客房可以住一百多號人,老爺大可不必全包’的話,那位花白胡子的老爺抬手又快又重,甩了我家掌櫃的兩巴掌,打得掌櫃滿地找牙,現在還躺在**直哼哼哩!那位老爺打完人後還吩咐說,不準再留任何人住宿,否則,他就先放火燒店,然後扒了我們全店老小的皮,看架勢,他是說得到做得到的,客官千萬別去招惹他們,吃完飯另投別處吧。”店小二聲音很小,生怕被人聽去。

“我說小二你有完沒完,婆婆媽媽幹什麽?你看,本公子是幾句話就唬大了的嗎?”武龍飛原本打算吃完飯就走的,客房人家有錢包就讓他包去吧,犯不著去討要。可現在聽店小二這麽一說,他的俠義心腸使他不能一走了之了。看來,這包店的並非什麽達官貴人,多半都是江湖上那幫仗勢欺人的武林敗類。於是,武龍飛故意與店小二大吼大叫,好讓那些家夥自個兒鑽出來。

果然,裏麵傳來“咚咚咚”的下樓聲,小二嚇得臉色鐵青,渾身不由自主篩起糠來。

兩個提鬼頭大刀的彪形大漢,殺氣騰騰地衝進飯堂,一進來就壓低嗓門嗬斥道:“小二,你他媽是不是不想活了?把我家老爺吵醒了,老子立即開你的膛破你的肚。”

“喲,來了兩個殺豬匠,有種的就衝著我來。”武龍飛說著話,並沒有回頭。

兩個大漢這才把目光轉移到說話人身上,見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小子,壓根兒就沒放在眼裏。其中一個大漢道:“何方小子,敢在這裏口出狂言,你大爺我這就立即開膛破肚給你看。”說著話,大漢鬼頭大刀一揮,直取小二胸部,小二“媽呀”一聲,眼看就要一分為二,兀地,揮近胸前的鬼頭大刀停住不動了,小二抬頭一看大漢的腦門上插著一支竹筷。這筷子有一小截露在腦門外,另一小截從後腦勺上伸出來,上麵沾滿了白白的豆渣似的東西。大漢就那麽停了一停,然後麻袋似的栽倒在地。一切都是那麽突然,小二哪見過這種場麵,咚的一聲昏死過去。

另一大漢很驚訝地“咦”了一聲,喝問道:“小子,是不是你下的手?”

龍飛手裏玩著一把筷子,說道:“不錯,你要不要試試?”

“好!老子立馬讓你死無全屍血濺當場!”大漢聲落人到,鬼頭大刀舞出一片華光。

“等一會兒,殺豬匠,本公子有話要問。”說著話,龍飛將竹筷往上一揮,大漢的大刀就那麽讓一雙竹筷夾成了兩段,他不想等一會兒也不行了。

“說,你們到此何幹?你們口稱老爺的家夥是什麽人?”武龍飛仍然坐在凳子上,手裏擺弄著竹筷。

“哈哈!小子口氣竟比腳氣大,別以為會點三腳貓功夫,老子就怕了你,不過,在你去見閻王之前,大爺告訴你也無妨。我家老爺雲遊天下,目的是**平黑白兩道阻擋他當上武林盟主的反對者,現在基本上聽不到唱反調的聲音了,老爺大功即將告成,讓你小子提前祭座實是便宜了你……”

“少吹幾句,老家夥到底是誰?”

“不用急,我怕說出來後,你小子嚇破了膽,我家老爺就是名滿天下、聲震環宇的天下第一暗器高手、人稱‘勾魂奪命陰司無常’的司馬笑天。”說到此處,大漢竟得意地大笑起來。

龍飛得知他苦苦尋覓的仇人竟然就在客店,不由大喜過望。“哈哈!太好了!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勾魂奪命陰司無常,還想當什麽武林盟主,他早就該去閻王那兒聽命了,還留在陽世湊什麽熱鬧?”

大漢見說出他家主子的名號,年輕小子不僅不逃,反而還能哈哈大笑,便認定龍飛是初走江湖之輩,不曾聽說過主子的威名,遂進一步說道:“小子不僅狂而且無知,連我家老爺都不知道,但你總該知道獨步武林無人能敵的鴆毒牛毛針吧?待會兒我家老爺出來,他定會賞你幾根,包管讓你終身受用。哈哈———”

大漢的笑聲忽然斷了,龍飛道:“你先去閻羅王那兒給你家主子報個名兒,他隨後就來。”一支竹筷“長”在了大漢的喉間,前後仍舊各露一小截。

武龍飛見店小二嚇昏在地仍未醒來,隻好自己動手,切來一斤牛肉,抱來一小壇女兒紅,一陣狼吞虎咽吃飽喝足後,武龍飛扔下一錠銀子,腳一點地人就飛身上了客店的後樓。

剛剛上去,就見房間裏有兩人提著刀出來了,可能是樓下的響聲驚動了他們。提刀的家夥一見有陌生人闖入,也不問話,撲上來揮刀就砍。很顯然這是他們行凶作惡的一貫表現。武龍飛恨之入骨,不等刀到,手微揚,兩道金光電閃而出,兩個進攻的家夥沒有任何想躲閃的反應,見一點金光飛到喉裏,又從喉間飛出去,他們陡然間覺得喉處很涼快,似有微風從裏麵吹過,接著“咚咚”兩聲,兩個家夥倒在了地上,誰也沒想到應該叫一聲。

武龍飛並不知道司馬笑天躲在哪個房間裏,但他有辦法。

“老爺,快出來吧,大事不好了!”武龍飛裝模作樣地喊起來。

住人的房間都有了動靜,十幾個提刀的家夥率先躥了出來,龍飛自是不手軟,對這些惡魔原本就不能手軟。

手一揚,再揚,金光,一道道金光,次第出門的十幾個家夥立時東倒西歪,命赴黃泉。

最後出來一個約莫六十歲的長著花白胡子的老頭,他的手裏有一個擋鏢牌,一個大活人,他的最後一名手下。

武龍飛手裏尚有三支金錢鏢,他隻準備了二十支,而司馬笑天有二十個人,除去飯店裏那兩個大漢用去店家一雙竹筷外,目前已有十七支金錢鏢和十七具屍體待在一起。

武龍飛一揮手,金錢鏢飛向花白胡子手中的活靶子的咽喉,這個咽喉後麵就是花白胡子的咽喉,龍飛打算來個一鏢雙喉。

花白胡子就是司馬笑天,他做夢也沒想到在這不起眼的小鎮上會遇到絕世高手,自己身手不凡的手下竟連一個照麵都做不到就死於非命。他知道他應該在什麽時候驟下殺手,但必須靠近些才萬無一失,見金光向自己手中人的喉嚨飛來,司馬笑天畢竟不是等閑之輩,他不退反進,將手中人體迎著金光擲過去,同時施展上乘輕功“雲中八步”,整個人也就到了龍飛頭頂,緊接著左右袍袖連連揮動,團團白霧似的毒針,從上到下罩遍了武龍飛全身各大要穴。若在以往,所罩之人將立時斃命。司馬笑天狂笑聲有若雷鳴。沒曾想武龍飛掃蜂陀螺立時旋轉,白霧似的毒針或斷或落無一近身,司馬笑天狂妄的笑聲立止,臉色驟變。他又連續數次揮動袍袖,三下兩下發光身上所有的毒針,而武龍飛依然旋轉如風,毫發未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