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神功
日本大力士東魁一郎到了中國,要征服武當功夫。一時間,大家都議論紛紛,說這裏能對付日本鬼子的人,看來隻有趙雄和張九奇了。趙雄不喜歡聽這種評價,他拍著胸說,張九奇算個鳥,幹脆跪在日本人腳下磕頭去吧,他那幾招能見東魁一郎?要治這東洋人,隻有看我的了,我讓他站著進來,躺著出去,想征服我那是白日做夢。不過,東魁一郎既然來了,是勝是敗誰都不能誇口,非得過招才行。
麵對日本人的挑戰,張九奇沒有多少言語,他知道世界之大,高手如林,誰勝誰敗難以揣測。
要說武當功夫,那可以在世界上誇口,幾百年來,已被世人廣泛推崇。明至清初年間,武當內家拳盛行於江浙一帶,幾百年過去了,武威難減,盛傳不衰。清末民初年間,武當太極拳、形意拳、八卦掌等等拳法,在北京一帶流傳甚盛,被歐亞許多國家所引進,用來填充他們蒼白的武術世界。民間有言,在中華大地上,北宗少林,南尊武當。誰都知道,這享譽世界的武當功夫,起源於宋代的張三豐。
多少年過去了,武當功夫生出很多拳種門類,其中,張三豐的後裔張九奇應該算得是一位顯赫人物,他在武當山修煉多年,不斷對祖傳內家拳進行完善和改進,使其成為武林高手。但是,武當惡人趙雄卻一直與張家門派鬥狠逞強,要稱天下第一,要接替武館。在他看來,張家父子不除不行,否則,他趙雄頭上永遠戴著一頂巨大的鐵帽,自己的頭隻能垂著走路。
張九奇的父親張錫山,是武當武館的館主,他多年來一直劫富濟貧,懲惡揚善,深得武當山鄉民的敬仰。趙雄在這一帶算得惡人,他曾做過武當道人,因不守教規,貪色太甚,殃害民女太多,被教會驅逐出門。這趙雄失去管束,更是性情泛濫,加之功力深厚,常常橫行鄉裏,打罵鄉人,**女性。一方百姓恨之入骨,卻又哭天無路,尋不到治惡法門,眼睜睜看著他作惡多端,隻能藏著一腔懼怕不敢聲張。趙雄幾次搶奪民女,都被張錫山製止,這樣就等於扼殺了他的豔福。此外,張錫山還打傷了他的兄弟,使得趙雄很有點難堪。他多日來性煩心怒,這武當山是中華福地,自己又有一身武藝,哪能一山藏著二虎?哪能眼睜睜地看著讓張錫山稱王?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要治張錫山,然後再滅了張九奇,除卻心頭之患,自己才能揚眉吐氣。
張錫山是這武館的掌門人,趙雄便提出要擺擂台,與他決一雌雄,其條件是,誰勝誰就做武館館主。張錫山麵對威風凜凜的趙雄,並沒懼怕,也沒推辭。他心裏明白,既然趙雄提出擺擂台,必定是一場惡鬥,但他對自己的功夫深信不疑,作為張三豐祖師的傳人,戰勝旁門左道的趙雄,應該說是不在話下。一旦當眾打敗趙雄,也讓這惡人氣焰降降溫,免得日後百姓遭殃。談妥條件之後,就地簽字畫押,兩天之內,武當山下便擺起了擂台,第三日太陽從武當山那邊升起的時候,擂台賽正式拉開了序幕。
武當打擂有規矩,台前有一巨大石鎖,重達五百餘斤,是當年張三豐練功的器具,戰者上台之前,必須首先闖過這一關,當眾將石鎖拎起,顯示雄氣,以達到威懾對方的目的,也算作驗證打擂的資格。趙雄從人群裏走到台前,看看石鎖,自信自己有扛山之力,便叉開八字步,鎖眉咬牙,瞪眼吸氣遂雙手抓住鎖環,一聲大喝,石鎖緩緩離地,遂又落下如夯。眾人都為張錫山捏了把冷汗,今天與這惡人對戰,恐怕會凶多吉少。這時,隻見張錫山步態悠然,邁著沉穩的方步,走到石鎖旁,雙手抬起,給鄉親們抱拳行了個禮,就默無聲息地彎下腰,伸出一隻右手把鎖環捏住,大家並沒聽到他的吼喊,那石鎖便飄飄而起,似乎不是巨石,而是一捆燈草!眾人驚詫,遂爆發出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張錫山放下石鎖,又雙手抱拳,給鄉親們一個深深的答謝。這威風,這神力,令趙雄有些膽寒,但由於惡氣鼓著他的自信,其模樣仍然凶氣十足。
打擂開始了,太陽十分的燦爛,台上也不像有凶險發生。趙雄的一招一式火爆如雷,可張錫山卻柔如麵團,使趙雄每一拳都像打在皮球上,達到以柔克剛的效果。兩局過後,趙雄又急又氣,有力使不上勁,越發不得要領,拳拳打空,自己還屢屢挨打。觀眾在台下為張錫山喝彩,讓他把這惡人滅在台上,為武當山人出一口濁氣。就在這時,陡見台下飛出一枚蛋大的鉛彈,呼的一下,不偏不斜,正擊中張錫山的後腦,使得他整個身子搖晃起來。趙雄趁這良機,猛地騰空而起,用兩隻大腳將其踢翻在地,然後撲上去,用肘拐狠狠擊觸胸部,直到張錫山口鼻流血才住手。
張錫山當場死在眾目睽睽之下,趙雄勝了,次日便做了武館的館主。從此,趙雄盤踞在武館裏,成了欺壓百姓的一大惡霸。武當山下有個山彎裏,住著幾十戶人家,房子靠山而壘,形成了一條小街,名叫翠花街,是紅顏聚集的地方。幾百年前,武當山建造武館時,天南海北的工匠都在這裏尋歡作樂;幾百年後,翠花街仍保留著它的原貌,南來北往的商人和遊客,都喜歡到這兒來光顧,使其生意越發紅火。可趙雄做了武館館主之後,常常領著一幫打手,在這裏橫行,不讓對外接客,妓女隻供他們享樂。若有過客在翠花街留宿,隻要被發現,必定將其打得六根不全。時間一長,小街上雞犬不寧,生意蕭條,紅顏女子紛紛逃生。街上的人紛紛求張九奇,請他幫大家鎮惡除霸。
張九奇為了報殺父之仇,答應了大家的請求,決心懲治這惡人。然而,他知道趙雄的兄弟甚多,憑自己在父親那裏學的功夫,不足以報仇雪恨。於是,他開始練鐵頭功,將屋中央懸一碗大鉛彈,讓鉛彈打著秋千,用頭去碰撞,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頭部練得堅硬如鐵,周身筋骨強壯似鋼。這身武功,在他自己看來,算得是有了五山斧,自然想去砍六山柴,把惡人除掉,還山鄉寧靜,報殺父之仇。
張九奇決定向趙雄宣戰。正在這時,日本大力士東魁一郎來了,他帶著他國家的使命,要來征服武當功夫,在世界稱霸。應戰的首先是趙雄,他是武館館主,與日本鬼子決戰是責無旁貸。那麽,張九奇隻有悄無聲息地退避三舍,觀察這位東洋大力士和趙雄的龍爭虎鬥。東魁一郎在國際武壇上是顯赫人物,他在泰國打過擂,將威振東南亞的武林高手“黑旋風”一拳打倒在地,又抓起來舉到空中,扔到台下,征服了泰國的武藝,讓世界武壇震顫;在美國他也擺過擂台,三拳打倒了武壇巨人老麥,又征服了美國的武聖,成為世界焦點;在俄國和加拿大他都領教過武林國粹,結果,耀眼的光芒照耀著他,勝者非他莫屬。他非常清楚,世界上以武功論屈尊,日本的武功理應天下無敵。他東魁一郎是世界武壇巨子,聲震全球,取勝武當功夫是情理之中的事。於是,他帶著傲慢,來到中國,要征服武當功夫,爭奪天下武林王位。
趙雄有些按捺不住,在這方圓八百裏,哪容一個日本鬼子口出狂言,稱王稱霸,這豈不是在用大糞潑他趙雄的顏麵,當即答應擺擂台,要和東魁一郎決一雌雄。張九奇覺得也行,讓日本人來幫著自己消消這口惡氣,日後再作理論。那天,東魁一郎來到武館,用蔑視的目光看了趙雄一眼,彎腰垂頭行了一禮,說這是國與國之間的較量,要講點武道規矩。趙雄虎氣威威,帶著傲慢的口氣說,既然打擂,哪能少得了規矩?於是,像當年他和張九奇父親打擂一樣,用武館作為條件,勝者為武館館主,敗者不再與武館搭界。條件談妥,自然簽字畫押,一周後便擺起了擂台。
這天,陽光明媚,青山如黛,遠遠近近的鄉親都趕來看熱鬧。張九奇作為觀眾,首先擠到台前,要看看這個征服了世界武壇的大力士是怎樣與惡人趙雄一決高下,自己也想從中得點見識。打擂正式開始,隻見趙雄大步走到石鎖邊,如同幾年前與張錫山打擂一樣,叉開八字步,鎖眉咬牙,瞪眼吸氣,雙手抓住鎖環,一聲怒喝,石鎖離地半尺。接下來,東魁一郎拎石鎖,他站在石鎖旁,閉了一下雙目,做了一個深呼吸,那渾圓的胸肌一下隆起,隻伸出一隻手抓了鎖環,一發力,便拎起了石鎖轉了一圈,然後扔到三尺開外的地方。見這一幕,眾人大嘩,這等功夫,趙雄哪是他的對手?不過,大家想到趙雄這惡人作惡太甚,也希望這東洋大力士來好好教訓教訓他。這時,兩人赤著上身走上台去,趙雄顯然有些怯戰,東魁一郎見他這樣,越發傲慢,當裁判宣布開始,趙雄急不可耐地向東魁一郎打來一拳,他好像沒有反應。接著,趙雄意識到,東魁一郎長於重拳,卻不吃重拳,便立馬改道,用淮河派武功來置這日本鬼子於死地。隻見他將動作緩慢下來,以靜待之,以柔克剛,起步如貓,落步如山,動作輕緩軟慢,運功於內,連綿不斷,上下相隨,五法貫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用智慧與他抗衡。這招式果然見效,東魁一郎變主動為被動,為了扭轉局勢,他也使了東洋拳法,以柔製柔,以動製動。待趙雄心裏思量他的拳路時,竟遭到閃電般的致命一擊,差點倒在了台上。這一局,趙雄敗了。
第二局,東魁一郎銳氣大增,連環拳出手,讓趙雄節節敗退。眼看趙雄就要被逼到台沿,突然從台下飛來一枚鉛彈,隻見東魁一郎迅疾一閃,沒有擊中後腦,卻打在了右肩胛骨上,當即右手失靈。趁這良機,趙雄發了威,拿出了他的絕招,飛掌雷拳並用,打得東魁一郎躲閃不及,節節敗退。當被逼到台邊時,東魁一郎也使出了他的殺手鐧,用左手來了個鷂鷹掏心,就這一招讓趙雄再沒有爬起來。當裁判舉起東魁一郎的手,宣布勝者的時候,隻見趙雄蠕動了幾下,使勁支撐著伏在地上,像狗一樣爬到東魁一郎腳邊,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說,東魁大力士,你們日本人的功夫實在比我們厲害,請收下我趙雄做你的徒弟吧。東魁一郎見他這樣,有一種極大的滿足感,連忙將他攙扶起來說,武道不分國界,以後你我互相學習,共同切磋。這個東洋大力士,雖然右肩挨了重重一鉛彈,總算還是徹底征服了武當功夫,做了武館的館主。
這種結果令張九奇羞恥,也讓國人顏麵無光。當見到東魁一郎威武地從武館出出進進,他實在感到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刺傷著他的心。
東魁一郎從日本帶來了不少武士,學習武當武術,並將世界經典功夫雜糅一爐,每天把一幫兄弟帶到武當山練功。趙雄混雜在日本武士隊伍中,常常為他們指點武當武術迷津,講解八百裏武當山趣聞。東魁一郎說,我們要走遍七十二峰,練足七十二功,吸足天地之氣,研學武當之功,做天下無敵之人,還得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趙雄滿口應承,說敝人一定盡力,願效犬馬之勞。之後,趙雄帶著日本武士,先從獅子峰開始練,一群身著白衣的武士,立在峰端,都興奮地觀看著山景,隻見蒼巒突出,偉岸猙獰,儼如獅猊之像,祥雲瑞靄時覆其上,簡直非人間之山。東魁一郎激動不已,心說,我大日本,是世界秀美國度,哪一山能與此處相比?便帶著兄弟開始使招,一掌齊眉,一掌齊胸,左臂外展,前臂旋外,左掌翻陰,右掌下劈,迎著秀美山川反複操練,整齊的招式,將獅子峰襯托得神奇無比。
練得三三得九天,再轉於皇岩峰,這裏紫氣浮空,白雲在下,夕陽回照,雨霽虹垂,與金殿霞光燦然交映。麵對此情此景,東魁一郎卻不知練什麽拳能與美景統一,趙雄馬上站出來說,張三豐當年練內丹術,就是在這裏練出來的。東魁一郎當即就請他來指點。趙雄言聽計從,立即站到武士們前麵,開始手舞足蹈起來,說,首先凝神調氣,調氣凝神,再凝神入氣穴;以元神,入氣海,始自泥丸上黃庭;看玄關,無他訣,先從竅內調真息;神恬氣靜極自然,妙自無生現太極。他口裏言著,手中舞動,讓行功之後,使元氣萌動。東魁一郎領著白衣武士,慢慢領悟武當功夫的真諦。
他們又練了四四一十六天,轉到白雲峰。這裏是白雲滿地無人掃,淡色輕肌,天然秀異,春來元氣日氤氳,大岩小岩頓白雲。趙雄指點著滿目的白雲誇口說,我當年與張錫山打擂,用的是“四勁”功夫,幾下就要了他的命,這四勁功夫就是在這兒練的。東魁一郎覺得神秘,急不可耐地讓他傳授。趙雄十分得意說,所謂四勁,就是懂勁、聽勁、化勁、發勁。懂勁以辨剛柔,聽勁以明虛實,化勁使之落空,發勁以奪機先。他一邊講,一邊為其演示,右腳立起,上身前伏成水平,右腿支撐全身,左腿向後向上懸起,兩掌左右分開,然後深呼吸,便猛地一聲吼,整個身子如鷹般騰空而起,氣勢猛烈,落下時,地動山搖。東魁一郎帶著兄弟久練不止,把每個動作都練得爐火純青才罷休。接下來,在三公岩、天馬岩、常春岩、北鬥岩、集雲岩、妙華岩、升真岩等七十二峰都練過了,遂轉入天柱峰。
東魁一郎站在峰巔俯瞰群山,天柱峰根插黃泉,頂衝霄漢,拔空峭立,傍無依附,猶若金鑄玉琢的寶柱雄峙眾峰之中;峰頂金殿下的紫金城有如月闌環繞,環目四周,雲濤澎湃,七十二峰朝大頂,宛若眾星拱月。他一下子心曠神怡了,便微閉雙目,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在世界武壇上就好比站在這天柱頂峰,世人仰看,萬人膜拜,好像這世界他一人主宰了。山頂上突然狂風大作,人在殿前難以立身,為了避風,他便走進殿內,跨過門檻,一步之隔,猶似兩個世界,裏麵一絲山風也沒有,真武大帝麵前的金案上,燃著的那盞神燈紋絲不動。他覺很奇,這大殿內怎麽如此神秘?問趙雄,解釋說,你看上麵藻井上,懸掛著一顆鎏金寶珠,這是武當山的寶物,名叫避風仙珠,有了這寶珠,神燈才不怕風吹雨打。東魁一郎萬分驚異,仰頭一望,殿梁上確實懸掛著一顆金光閃閃的珠子,心想,我大日本帝國為什麽就沒有這種寶物?何不將這東西摘下帶回去。主意打定,便對趙雄說,我想把這珠子拿回祖國作個紀念。趙雄一怔說,那怎麽行?這是武當山的寶物,作為我們武道之人有義務保護它,怎能將它送人?東魁一郎見他口氣堅決,馬上改口說,我是開玩笑的,堂堂大日本帝國的武士,怎能奪人之寶?就是讓你相送,也得有個條件。話雖這麽說,但東魁一郎的心裏卻在打著小算盤,你不讓我拿走這避風仙珠,我難道就沒有辦法得到它?以後,再沒有聽到東魁一郎談及此事,隻是一味練功。趙雄自然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每天都陪著東魁一郎習武和遊**,大多數時間去翠花街尋歡作樂。趙雄也把翠花街作為自己練武的地方,在街頭設一靶場,與妓女們作樂之後,就去靶場扔鉛彈。
翠花街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繁華,這裏被東魁一郎和趙雄糟蹋得不成樣子了。東魁一郎帶著那群武士,有時候把妓女們折磨得很慘,翠花街的熱血郎兒忍無可忍,組織起街上男女要滅了這些東洋人,幾次都被趙雄發現,讓其弟兄們對那些膽大妄為的人進行毒打。那天,翠花街有位老者上門求張九奇,說眼睜睜看著親骨肉受辱,自己想出這口惡氣,卻又哭天無路,入地無門,別人武功不高,非得請張九奇給點恩賜,去治治這幫惡人,讓翠花街的人苟且偷安,多些寧日。張九奇對趙雄這隻走狗恨之入骨,加之東魁一郎奪走武館之後,又在這一帶橫行霸道,更加激起他胸中的怒火。他讓老人先回去,然後對家人說,自己要和日本人開戰,把武館奪回來。家人哪容他這樣胡思亂想,說這東洋人幫著為他死去的父親報了仇,哪能又與人家爭高下,道義上怎麽過得去?再說,人家被打掉了一隻膀子還戰勝了趙雄,武功蓋世,你要和人家比高低,豈不是去送死?可張九奇想到老人的請求,又不能袖手旁觀,於是猶豫一會兒,還是來到了翠花街。街頭上是趙雄修建的靶場,靶場上放著一條長凳,凳上擺著八個青花碗,隻見趙雄正在擲鉛彈,雞蛋大的物體從手中拋出,彈無虛發,八個碗全都被拋出的鉛彈依次打得粉碎。
張九奇見到這鉛彈,就想到父親的死,真想上去把這個走狗碎屍萬段。可是,武道有規矩,寧可明著死,不能暗中活,要鬥狠逞強,還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比招。這時,隻聽得旁邊傳來一陣男人的**笑,笑聲中夾雜著女人淒慘地呼叫。張九奇一聽,這叫聲就在身後的屋子裏,他馬上衝進去,隻見幾個日本人精赤條條,把一個女子剝得赤身**,按在地上**。張九奇哪裏忍受得了,便揮舞著拳腳衝了上去,打得幾個日本人暈頭轉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一個日本人逃命似的衝出門,喊來了東魁一郎,趙雄也虎氣威威地立在這東洋人身邊,還沒等東魁一郎發話,趙雄就指罵起張九奇了,說你這眼睛長到女人胯間了,不看看惹的是誰?張九奇火冒三丈,不容他再說下去,一手既出,後手緊隨,有解有拿,連綿不斷,打得趙雄無招架之力,迅疾躲閃,他避到門口時,突然扔去一個鉛彈,不偏不斜,正擊中張九奇的太陽穴。這一擊,常人可以斃命,而張九奇卻毫毛不傷,那鉛彈好像是一個小小的泥丸落在鐵疙瘩上。
趙雄驚詫極了,他做夢都難以想到,張九奇早已練成了銅頭鐵臂,嚇得轉身便跑。東魁一郎見這情形一下傻了,立刻,那臉上又綻出了笑容,友好地說,我們日本人喜歡以武會友,你們的武當功夫我實在欽佩。張九奇怒火難消,當場要求與東魁一郎擺擂台決一雌雄。東魁一郎哈哈一笑說,打擂很沒有必要,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為失去武館耿耿於懷。我早已聽說了,武當武館是你師祖張三豐創建的,我現在將它奪過來,並不想拒為己有,今天我完璧歸趙,也算給你了結心願盡點犬馬之力。我來貴國,不為別的,隻想與你們武林高手切磋技藝,哪裏用得上打擂?你的武藝高強,我輩甘拜下風,懇求你收下我們日本帝國的一片誠心。言罷,一下跪在張九奇腳邊,頭杵在地上久久不動。那些剛剛作惡的日本武士,見東魁一郎這樣,也全都跪下了,請求張九奇收下他們這些徒弟。這一幕,實在讓張九奇感動,剛才燃燒的怒火,似乎被水一下澆滅,他呆怔一會兒,把東魁一郎拉起來說,我知道,武道不分國界,既然這樣高看我,我們就共同學習吧。
張九奇沒費吹灰之力,就收回了武館,而且還使東魁一郎跪拜在腳下。在他看來,這日本東洋人確實為謀藝而來,不怕失尊,令他大為感動。自此,他開始和日本人一同習武,每天清晨起床,從南岩跑步到金頂,站在高聳入雲的武當金殿前,說這兒有避風仙珠,神力無邊,有了這法力,可以刀槍不入。東魁一郎讓他的武士們先跪在殿前叩拜真武大帝,後轉過頭再拜張九奇。
張九奇實在感動,讓他們各自兩腳並步站立,雙目俯視,看茫茫雲海,觀七十二峰,思想鬆靜,摒棄雜念,虛靈頂勁,氣沉丹田,遂吸足天地之氣,便開始練九轉八步龍心掌,練武當純陽嘯拳,練五遁陰陽八卦掌,練武當南派拳,練武當清虛派武功,練九宮行宮十八肘,練白錦門秘宗武技。張九奇這麽多年以來,最得心應手的是武當迷魂拳,這種拳集陰陽五行河洛之理,采太極形意八卦之長,將武當名拳,進行糅合匯集,形成了有巨大殺傷力的武當功夫。他風雨無阻地磨練了二二得四年,功夫練得爐火純青。這四年中的每個星月之夜,他都去父親被趙雄害死的那個擂台邊,一次又一次拎那巨大的石鎖,先用手提,後用腳挑,五百多斤重的石鎖,被他降伏得如棉絮一般輕巧。這些功夫,他沒想貪為己有,天下武術為一家,為了兩國武壇一同開花,他非常誠心地將自己的功夫送給日本人。不管是炎炎烈日,還是寒天冷凍,他都念著口訣施教,二龍戲珠隨身衣,暗合八卦旋轉急;八步穿堂迎麵上,以龍擺尾回身纏;飛鼠穿牆手托天,獨龍出洞穿雲前;野牛奔騰勢欲急,龍吟繞步卦中依。日本武士們,練得歡心悅意,深感張九奇武藝不凡。東魁一郎說,趙雄帶著我們踏遍七十二峰,感受了仙山靈氣,但是難入心神,難化智竅,我們現在才感到與你相識太遲,終身遺憾。
張九奇見他們心誠,教起來也便誠心,將世上最靈活的九宮行宮十八肘傳授給他們。他說用這肘戰,有無極無形之神奇,要求若虛若實,迅速多變,柔中寓剛,輕靈圓活,連環縱橫,一觸即變,貼身疾打,不露外形。在傳授的過程中,張九奇開始教化他們,說習武之人,要懂得惜精的道理,不能貪戀女色,用張三豐的話說,此竅非凡竅,乾坤共合成,中藏神氣穴,內有坎地精;精化氣,氣足亦生精,精足氣足亦生神,神旺則精氣也充盈;氣如燈,精如油,神如光,精不足則神無根,精足則神旺,精滿則神全,精虧氣也虧,精竭神也搖。所以說,精為習武之人的生命,翠花街為盜精之地,萬萬不可涉足。
一席話,讓東魁一郎聽得目瞪口呆,繼而對他的武士說,你們都給我聽著,以後再不能到翠花街去幹壞事,到了中國,以習武為命脈,哪能貪色損精?誰要再去那裏作惡,我不會讓他活著回大日本帝國。張九奇聽了這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從此後,他更加精心地傳授他們功夫。
一日,家人和鄉親都對張九奇說,習武之人講求大義,但不能愛憎不分,日本鬼子到中國燒殺擄掠,你不怒不恨,還教他們武功,早晚他們要用這些功夫打中國人。這些勸說,也有道理,不過他堅信東魁一郎這個武士和帝國軍閥有別,從武館來說,他從趙雄手中奪去,現在從道義上又歸還給他張九奇,這點就充分說明了道理。此外,東魁一郎對他的武士們有言在先,誰要再去翠花街殃及百姓,就不會讓他們活著回到大日本帝國。於是,他將這些情況說給家人和鄉親聽,可他們仍對日本人的誠信持懷疑態度,讓他不要上了日本人的當。張九奇把家人和鄉親的話裝在心裏,思量再三,覺得還是謹慎點好,真的上了日本人的當,後悔也就來不及了。
這天,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聽說,日本人打到了鄂西北老河口一帶,再過幾天,有可能要打到武當山來了。張九奇真的開始後悔起來,被日本人幾句話就迷惑了,竟把師祖張三豐傳下的內家拳奉送給日本人,實在是對武當功夫的一種褻瀆。於是,他不想再教日本人學下去,便躲在家中三日不出。第四天的一個中午,翠花街那位曾經上門求他懲治日本人的老者又來了,說日本武士隻讓翠花街人安靜了幾天,現在又開始侮辱婦女,請他再去一趟,好好治治日本鬼子。張九奇心裏像插了一把刀樣難受,他痛恨自己玷汙了先祖,玷汙了武當拳法。當即,他隨老者到了翠花街,果見東魁一郎和他的武士正在與趙雄練擲鉛彈功夫。東魁一郎見了張九奇,禮節性地鞠了一躬說,這幾天不見你來傳教我們,就和趙雄師傅練練投彈。張九奇陰著臉說,東魁大力士,中國人最講信譽,我想你們日本人也應該說話算話。東魁一郎立時愣了,這是怎麽回事?張九奇說,問你的武士吧!東魁一郎陡地把臉一陰,擰緊眉頭,將每個武士掃了一眼,半說半吼道,誰幹了壞事,如實交代,否則就莫怪我不客氣!趙雄見張九奇幹這種沒有禮節的事,很有點反感,對張九奇說,在日本大力士麵前,還應該講點規矩,你憑什麽來質問人家?別說在這翠花街什麽壞事都沒幹,就是幹了什麽事,也用不著你來這樣逼問。張九奇逼視著趙雄說,要是你的姐妹被日本人糟蹋,你該怎麽辦?趙雄想對著張九奇發火,但一句話尚未說出口,被東魁一郎打斷了,他再一次逼著他的武士說,誰做了壞事,立即說出來!幾個武士互相望望,都沒言語。這時,張九奇扭過頭對身邊的老者說,你自己說吧,是誰在翠花街強奸了婦女?老者有些膽怯,但在張九奇的鼓勵下,就對其中一個武士指了一下說,就是他!當即,這個日本武士嚇得一臉慘白,猛地跪在東魁一郎麵前,垂著頭請求說,請您饒了我這一次吧,下次再違背了您的旨意,您就殺了我。東魁一郎沒有言聲,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過了很久,長歎一口氣,對老者說,請你找一把刀給他吧。趙雄對東魁一郎說,大力士不能這樣,翠花街的妓女是供男人玩的,並沒有違背武道規矩,哪裏犯得著殺他?
這時,老者拿來了一把菜刀,遞給了東魁一郎。東魁一郎接過刀,扔在地上,跪著的武士淚水滾滾而下,遂拾起菜刀對東魁一郎說,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的父母,說著就泣不成聲了。東魁一郎聲音也有些壓抑說,我知道了。然後轉過身,突然聽得武士發出一聲大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從那一刻起,張九奇又開始兢兢業業教東魁一郎和他的武士習武。這麽多年來,十八般武藝他都爛熟於心,他教了東魁一郎很多招數,尤其通過這件事,他真正看到了一個日本武士的誠信和品德,覺得既然作為人師,就該像日本人一樣講求誠信。他現在有一套迷魂拳,是張家祖傳的絕招。這套拳法,師祖張三豐在幾百年前已創始,至今已有九十四代傳人,在父親這一代,拳法已達到爐火純青。這迷魂拳由太乙掌、撥雲拳,跳飛岩、鷹撲食、狼掏心等十八種套路組成,用來實打實戰,天下無敵。此拳集陰陽五行河洛之理,采太極形意八卦之長,父親生前教他行拳四句口訣,行拳巧擺雲霧陣,列陣封城神關門,軟硬兼施連環打,身形閃忽迷敵魂。像這種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的絕招,在張九奇看來,應該改弦更張,教給日本人,讓武壇上更加百花爭妍。於是,他將東魁一郎和他的武士帶到武當金殿,在這裏練武,可達最高境界,不但山勢險要,眾山朝拜,而且殿內堂皇,正脊兩端鑄龍吻對峙,四壁於立柱之間滿裝四抹頭隔扇,額枋施線刻金旋子彩畫圖案,殿內頂部作平棋天花,地麵以紫色紋石墁地,殿中堂置真武大帝坐像,這些都沒使東魁一郎眼花繚亂,雖然張九奇教得用功,他學得卻不專心,老想著頂梁上懸掛的避風仙珠。為了不分散精力,他想讓張九奇拉到別處去教,可這又不可能,此拳融武功與仙氣為一體,非此處不練。這樣一來,幾周之後,東魁一郎並沒掌握迷魂拳的要領。
就在一個涼爽的晴日裏,東魁一郎再也按捺不住了,要求和張九奇打擂。依照武當規矩,天下萬般拳法來者不拒,寧可戰死,不可妥協。於是,張九奇隻有應戰。東魁一郎的條件是,自己若敗了,退出中國,從此不再習武;若是勝了,他將避風仙珠帶回日本。張九奇說,前者簡單,習不習武,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但後者卻不能作為我武當山人的條件,武當神功旨在懲惡揚善,保神護物,哪能將這稀世珍寶拱手相讓?東魁一郎說,日本也有規矩,敗者做陰鬼,勝者占江山,我若敗了,願送你萬兩黃金;勝了,非金殿寶物不要。看來,張九奇隻得與這東洋人做這筆交易,勝敗就看自己的運氣了。他回想家人和鄉親的話,實在很後悔,自己為什麽沒記在心中,由此看來,日本人確實不講道義,所作所為都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學得拳法,不去弘揚武德,卻用來對付授拳之人。不過,既然日本人有這野心,我豈能畏縮?
次日,武當山下便擺起了擂台,眾人都明白,這次打擂是為避風仙珠而戰。趙雄這惡人也惱怒得很,說這避風仙珠是鎮山之物,哪能作為打擂的條件?然而,不管怎麽說,這場龍虎鬥是不可逆轉的。這些冷言冷語,張九奇全沒理會,他作好一切心理準備,此次隻能打勝,不可失敗。比賽一開始,首先上台的是東魁一郎,他走到石鎖邊,像那次與趙雄打擂時一個動作,微閉雙目,做了個深呼吸,伸了—隻手抓住鎖環,似乎沒有發力,那石鎖就輕輕起來,他像上次一樣轉了一圈,遂猛地一聲吼叫,石鎖被拋出丈餘。眾人大驚,都說這避風仙珠看來要到落到日本鬼子手中了。趙雄在台下大聲嚷叫,說今天如果失去鎮山寶物,武當山人定要把張九奇碎屍萬段!
這時,張九奇慢慢走到離擂台丈遠的地方,鼓足一口氣,不是用手,而是用腳將石鎖鉤了起來!觀眾更是驚訝,武士打擂,他們見得多了,哪有用腳將石鎖鉤起來的?見這一幕,眾人心裏安靜下來,覺得這避風仙珠不會落到日本鬼子手中了。東魁一郎和他的武士都發了呆,這次打擂日本人豈不是送死?當時就削減了一半銳氣。張九奇走上台時,東魁一郎很規矩地向他行了個日本禮,裁判便宣布打擂開始。兩人你來我往地使招,第一局不分勝負,第二局又打了個平手,到了第三局,東魁一郎全用上了武當功夫和日本功夫糅合的拳法,贏得大勝。打到第四局時,張九奇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披從側方入,閃展無全空,擔化對方力,搓摩試其功;隨進隨退走,勾意不放鬆,拿散敵血脈,搬挽順勢封;摟進圓活力,摧堅截敵鋒,掩護敵猛入,撮點致命功;墜肘牽挽勢,繼續勿虛空,擠他虛實現,攤開即成功。這一套拳法使出,而東魁一郎卻全都躲閃過去了,這就讓張九奇有點捉襟見肘,接著他又使了幾個絕招,東魁一郎又用鐵板功、鷹爪功、童子功、風雷掌、乾坤鉤將其破了,接著東魁一郎又使出了武當“四勁”功夫和日本拳法糅合的另一套路。眼看張九奇要被東魁一郎打敗,突然間,隻見台下的趙雄一聲怒喝,猛地擲去鉛彈,一下擊中了東魁一郎前額,東魁一郎當即就在台上搖搖晃晃起來,那揮舞的手臂也不再聽使喚了。張九奇趁機騰空而起,舞動雙腳,對著他的麵部狠踢兩腳,將他踢翻在地。就在這時,台下的日本武士也扔出了鉛彈,雨點般地擊在張九奇頭上,但他練過銅頭功,鉛彈就像樹葉落在頭上一樣無濟於事。裁判走到東魁一郎身邊伸著指頭數了十個數字,他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裁判用手試了試他的口鼻,早已停止了呼吸。這時,裁判舉起了張九奇的手,宣布他為勝利者,頓時,台下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但掌聲結束後,大家都明白,這勝利中還有惡人趙雄的一彈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