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16

第八章

蜻蜓點水九連環

最近幾天,有一張陌生麵孔,頻頻出現在富祥酒家,每回都盯著胡小二看,讓胡小二覺得很奇怪。

這天,那人又來了,胡小二便滿臉堆笑地上前去幫他斟酒,兩人就此聊上了。陌生人說他叫郝大東,北方人,做古董生意經過本地。突然,郝大東盯著胡小二道:“胡掌櫃這斟酒的手藝,可說是天下一絕呀!我在這兒看了好幾天,真是歎為觀止!”胡小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郝大東天天盯著自己,是在看他這斟酒的手藝!

胡小二訕訕一笑道:“郝員外見笑了,胡某就這點本事了!”

當地人都知曉,胡小二有一雙神奇的手。他這酒家賣酒,客人皆會說個準數,胡小二從不用秤也不用量酒的器具,隻是拿起酒壺往裏倒,但卻是一滴不灑一錢不差。

郝大東問道:“胡掌櫃,你可能順手一排倒去,把五六個碗裏都倒上二兩酒?”胡小二還沒答,妻子卻站了出來,笑著道:“客官呐,我們家小二這手絕活是遠近聞名的呢!別說是五個碗,您就是一排擺上十個酒盅,您說斟多少,他拿著酒壺也能順手一下把酒斟上!”

聽了這話,郝大東立即在桌上放了十個酒盅,一字排開,胡小二沒有辦法,憨憨一笑,左手放在腰後,右手拿起一把酒壺,一伸一抖,猶如蜻蜓點水一般在那一排酒盅上一掠而過!

郝大東沒有說話,而是站起來把十個酒盅裏的酒倒在一起稱重,竟然剛好三兩!郝大東頓時肅然,向著胡小二一抱拳:“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胡掌櫃真乃神人也!如此神技,郝某平生僅見!”然後拉著胡小二坐下來邊喝邊聊。

郝大東說,他祖上遺留下來的產業頗多,都還經營得可以,唯獨在城裏的一家酒樓生意卻異常慘淡。當他見到胡小二斟酒的神技後,突發奇想,想請胡小二專門去幫客人斟酒,也算是一個噱頭。

聽了這話,胡小二便皺了皺眉頭,雖然這酒家賺的銀子不多,可如今他夫婦二人做得好好的,怎能背井離鄉說走就走呢?見他這般神情,郝大東又道:“胡掌櫃,這樣吧,你這酒家一年能賺多少,我按十倍的工錢付給你!”

就這樣,胡小二坐上了郝大東北上的馬車。

大約走了十來天,馬車駛進了一個偏遠的小鎮,郝大東說這裏有他祖上的一座宅子,天色不早,就在這裏住上一晚。接著,郝大東領他進了一座僻靜的老宅子。

一進宅子,胡小二未曾見到丫鬟仆人,倒是見到四五個大漢朝郝大東圍了過來:“大哥!您可回來了!怎麽樣,找到了嗎?”郝大東伸手一指胡小二:“他就能做得到!”

胡小二感到有些不對勁,不解地看著郝大東:“郝員外,您這是?”

郝大東淡淡一笑:“胡掌櫃不必驚慌,其實我是騙你來此地的,但請你放心,隻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原來,郝大東這一夥人都是盜墓賊,而且隻盜那些王孫貴族的墓。不久前,他們在此地發現了一個大墓葬,然而,當他們打開墓室的外門時,卻被一道機關難住了,而這種機關,他們曾經也碰到過,因當時不知它的厲害,最後非但沒有在那個墓葬裏盜出一錠金銀,而且還死傷了好幾個弟兄!

這道機關十分奇怪,在一個純鐵的箱子上擺著九個酒盅,他們聽一位精通機簧之術的老人說,破解這種機關非常不易,必須要在那九個酒盅內每個都倒上三錢酒,而且給每個酒盅倒酒的時間間隔必須一樣,必須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才行,這卻是萬萬沒有人能做得到的!

此刻,不知為什麽,胡小二似乎變得異常冷靜,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不過我知道,我是難逃一死的,幫你們最後得死,不幫你們,可能會死得更慘。好吧,我答應了。”

郝大東哈哈大笑道:“胡掌櫃多心了,我們怎麽會害你呢?”

次日,天剛蒙蒙亮,郝大東就領著八個弟兄悄悄上山了,胡小二緊跟其後。待來到山頂,胡小二一瞧,此山三麵絕壁,異常險峻!郝大東說墓葬就在山頂內部。

接著,郝大東幾人合力把堵在一個山洞口的巨石挪開,在洞口內丈許,胡小二便見著了那個神秘的箱子。郝大東點了點頭,胡小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拿起酒壺,對著那一排酒盅一伸一抖,隻見那九個酒盅從第一個開始按順序緩緩往下沉去,接著“轟隆”一聲,眼前猛然打開一道石門來!

郝大東激動萬分,仰頭哈哈大笑,然而就在這時,卻聽身後突然“轟隆”一聲,原來的入口已被一塊巨石堵得嚴嚴實實!

眾盜墓賊大驚,一齊上去拚命推,那石頭卻依舊是紋絲不動!

胡小二燃起火把,墓室裏頓時亮了起來。突然他驚聲叫道:“快看,這還有道機關呢!”

郝大東轉身一瞧,心頭不覺寒意陡生,眼前竟然是一眼望不到頭,一重又一重粗如手臂的鐵柵欄!而且在每道鐵柵欄前,都有一個一字排開擺著酒盅的鐵箱子!

胡小二想了想道:“事到如今,隻能一道道把柵欄打開。但以我估計,這麽多鐵柵欄,一定是打開前一道,必定會掉下一道,就像方才一樣,如果我們全都呆在一起,恐怕……至少我們不能全部困死在一個地方啊!大夥分開,要死,也不至於全都死吧!”

郝大東氣得捶胸頓足,一揮手叫道:“那就試試看吧!”

留一人在身後,其餘人皆和胡小二站在鐵箱子跟前,胡小二又拿起酒壺一掠而過把酒斟上。“轟隆”一聲,跟前鐵柵欄拔地而起,隨即身後又“轟隆”一聲,方才打開的石門處猛然掉下一道鐵柵欄來!眾人頓時大驚,沒想到還真如這胡小二所說!

就這樣,胡小二不急不緩地一道道把鐵柵欄打開,而也如他所安排,每道鐵柵欄裏都留下一人。

待到第八道鐵柵欄時,便隻剩下郝大東一人跟在胡小二身後了。但郝大東此時激動萬分,因為就在前麵的鐵柵欄裏,竟然堆滿了金銀珠寶!這時,胡小二已經把機關打開,郝大東迫不及待地撲到那些珍寶上,滿地打滾哈哈大笑。

他卻未曾看到,前麵還有最後一道鐵柵欄,胡小二也緩緩把它打開來,並且自己走到了墓室的最深處,“砰”地一聲,鐵柵欄隨即又落了下來,把他和郝大東隔開來。

而更為奇怪的是,就在這時,在墓室最深處竟然“轟隆”一聲,猛然開啟一道石門來,整個墓室頓時一亮!

眾盜墓賊無不歡呼大叫:“果然如此,最後竟然還有一道門能出去啊!”然而定眼一瞧,他們卻又困惑了,雖然有道石門能出去,然而這石門卻是在墓室的最深處,如今能出得去的,卻隻有胡小二一人!

郝大東叫道:“胡小二,趕緊想辦法放我們出去啊!”

隔著鐵柵欄,胡小二熄滅了火把,微笑地看著郝大東道:“不瞞您說,這種機關,名叫‘蜻蜓點水九連環’,即便有人能打開,也是每打開一道,後麵便會掉下一道。”

郝大東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胡小二並不回答,而是接著說:“但如果真正了解這個機關的人,其實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郝大東咬牙看著胡小二,怒道:“他娘的!原來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麽不在第一道就全部打開?”

胡小二嘿嘿一笑:“這不廢話嗎?我不把你們困住,我還有活路嗎?昨晚聽你一說後,我就明白了,你所說的正是我祖上擅長的機關術‘蜻蜓點水九連環’,嘿嘿,想來還真是天意呀!你以為我那‘蜻蜓點水’的斟酒技巧就是為幫人斟酒的嗎?我還告訴你吧,這‘蜻蜓點水九連環’的機關設置巧妙異常,其實,即便有人能打開第一道,最後也是出不去的!你以為之後那些一字排開的酒盅,還是每個斟上三錢酒麽?若換了別人,即便能像我一樣蜻蜓點水般在九個酒盅內斟上三錢酒,最後也是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因為它們每一道機關斟酒的分量都不是一樣的,說白了,這世上除了造這機關的和他的傳人,是沒有人能真正解得開的!”

郝大東頓時滿頭大汗,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胡小二要把他們一個個分開,卻把自己留在最後麵!

這時,胡小二從石門裏探出頭去瞧了瞧,笑道:“你放心,既然如今能得見天日,你們就不會被困死,但這種墓室多半都造在懸崖絕壁之上,你們能不能得到那些金銀珠寶,那就要看你們的緣分了!”

郝大東一愣:“這又是為何?”

胡小二指著出口處石門頂上一個黑色圓球笑道:“看見這個了嗎?隻有用東西把這鐵球打落,整個墓室裏的鐵柵欄才會全部開啟。你隔著鐵柵欄離此球約兩丈距離,而看如今情形,你離得最近,隻有你能辦得到了。”

郝大東又是一愣:“這……我怎麽辦得到?”

胡小二嘿嘿笑道:“你跟前不是有那麽多寶貝麽?一件一件瞄準了往外砸吧,不過……當你能把那鐵球砸落了,這些寶貝多半也掉進下麵萬丈深淵裏去了。所以我說,能不能得到這些金銀珠寶就要看你的緣分了,出去後你得到這萬丈深淵底下去找啊!唉,沒想到我祖宗他們還真想得周到!”話罷,便像猴子一樣從石門口爬了上去……

蛛絲案

狄仁傑接連破了幾個大案,不禁有些疲憊,參軍洪亮特意讓人做了幾道精致小菜,兩人開懷暢飲。說來也巧,正吃著,有隻小小的蜘蛛從棚頂落下,恰好落在狄公的筷子上。洪亮一皺眉,狄公卻笑著將那小家夥輕輕一彈,放生了。就在這時,仆人匆匆來報,說禦書房總管李成安求見。狄公趕緊放下筷子,準備出迎。哪知還未起身,李成安已匆匆走了進來,滿臉焦慮之色,見了狄公,張口就道:“大人,您一定要救我!”狄公問其原委,李成安說,昨夜禦書房被盜走了不少古玩字畫,其中包括一幅《維摩詰像》,是皇上最欣賞的晉代畫家顧愷之所作,朝廷命火速破案。狄公吃了一驚,不敢耽擱,帶上洪亮,立即隨李成安趕到禦書房。

隻見禦書房內窗戶緊閉,秩序井然,根本看不出有賊人來過的痕跡。狄公低下頭,才發現地上隱約有一行腳印,從門口直至存放國寶的櫃子前。李成安解釋說:“這是我的腳印,我來打掃禦書房,才發現櫃鎖被撬。”狄公肅然道:“這分明是你監守自盜嘛!”李成安嚇得差點跌倒。狄公笑了:“開個玩笑而已!”說著,他將禦書房裏裏外外仔細察看了一遍,心裏不得不佩服盜賊作案手法之高明,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從禦書房回來,狄公一直沉默不語,洪亮試探著問:“大人,您是不是已經心中有數了?”狄公搖搖頭:“要說有數,也隻能初步判斷作案的是個飛賊,可要到哪裏去找他呢?”恰在此時,又有人來報,說京郊發現一具男屍。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狄公隻好放下手中的飛賊案,帶著洪亮趕往現場。果然,是一具男屍,身材碩長,臉色紅潤,看樣子剛死不久。洪亮對狄公道:“大人,好像是個異族人。”狄公點點頭,掀開死者衣服,發現其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沒多久,幾個金發碧眼的異族人也聞訊趕來了,見了死者慟哭不止。狄公問來人身份,其中一人回道:

“我們是來中原經商的。我叫伽裏,死者是我們的同伴,他昨天徹夜未歸,沒想到會遭此慘禍!”他邊說邊

哭,情緒顯得非常激動。當得知狄公的身份之後,這個叫伽裏的人一把抓住狄公的衣領,憤怒地吼道:“你得給我們一個交代,我要你馬上把凶手查出來!”洪亮見伽裏對狄公如此不敬,十分氣憤,上去拉住他一用力,就把他甩到一旁。不想這個伽裏身手敏捷,在地上幾個翻滾之後,就站了起來,竟毫發無損。洪亮還要上去追打,被狄公一聲斷喝製止了。狄公向伽裏連連道歉。伽裏這才稍稍平下氣來,說:“大人見諒,我是失友心痛,還請大人盡早破案。”狄公點頭答應,又低下身去對死者勘驗了一番,發現他頭發亂如蓬蒿,上麵還爬著不少螞蟻。狄公眉頭緊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命人收斂死者。伽裏請求說:“大人,我想明天將同伴送回家鄉,按我們的習俗給他下葬。如何?”狄公立即應允了。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下來。但作案的凶手究竟是誰呢?又一個謎擺在了狄公和洪亮的麵前。洪亮心亂如麻,可讓他意外的是,當晚,狄公卻讓人做了幾個菜,邀洪亮同飲。洪亮驚異道:“案子還沒眉目,怎麽大人倒有興致吃喝起來?”狄公笑了:“你要永遠記住一句話:不給點兒壓力,歹人是不會主動罷手的。”洪亮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明白。此時,巧了!又有一隻小蜘蛛從棚頂落下,落在狄公的筷子上。狄公對洪亮說:“你先上去把蜘蛛清掃幹淨,回頭咱爺倆再接著喝。”洪亮答應一聲,“噌”的一下就上了棚頂。..轉眼已是次日清晨,狄公帶上洪亮和衙役,說是要去為伽裏等人送行。等他們趕到驛館時,伽裏的駝隊正要出發。伽裏見狄公到來,趕緊上前相迎。狄公一看裝運死者的那口棺材實在太簡陋,便立刻提出要換一口。

伽裏急得連連擺手:“大人可真會開玩笑!按照我們的習俗,已經入棺者,就不能再隨便搬動了。”狄公臉一沉:“可是,難道活人入棺也是你們的習俗嗎?”伽裏臉色驟變。狄公不等他反應,立即命衙役將棺蓋打開。洪亮趕緊伸過頭去一看,心裏不由暗暗替狄公叫苦:棺材裏確實就是一具死屍,別無他物。伽裏自然暴跳如雷,揪住狄公不放。可狄公卻不慌不忙,喝令衙役把死者抬出棺,又讓洪亮去提來一桶水,往死者頭上一澆。哇!那死者居然把眼睛睜開了,就像剛睡醒了一樣。怎麽,他是一個大活人?狄公乘勝追擊,讓衙役將棺材徹底拆開。不得了!棺材板的夾層裏,竟然都藏著書畫和古玩珍品,那幅《維摩詰像》也在其中。伽裏做夢也想不到變數來得如此之快,但在事實麵前沒法抵賴,隻好認罪。可他不明白,自己將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狄公是如何識破的呢?原來,當初禦書房發生飛賊案時,狄公就從棚頂落下的蜘蛛身上受到啟發,推測賊人一定是揭開房頂棚板,借用繩索進得禦書房內。可賊人究竟是誰,不得而知。

偏巧這時,又報發現男屍。在勘驗死者時,狄公發現此人頭上爬著很多螞蟻,將頭皮咬出了許多紅印痕。按理說,死人被蟲咬了,是不會出現紅印痕的,這隻能說明他是假死;而且,他頭發上還有不少蛛絲,因此,狄公估計此人就是禦書房盜賊。

洪亮拍著腦袋直嘀咕:“怪不得大人要我上棚頂去清掃,原來是要驗證你的推測啊!”狄公點點頭:“不錯,你從棚頂下來時,沾著一頭的蛛絲,這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而且,這死者的身材讓我聯想起,近來街上出現的那幫異族雜耍師,他們借助繩索懸空而舞的技藝真是讓人驚歎。”洪亮恍然大悟:“我說這些人怎麽會功夫呢。那天,伽裏被我一甩,竟然幾個翻越不倒,原來他們是幹這行的!”“哈哈!”狄公朗聲笑了起來,對伽裏說,“這下,你該心服口服了吧?”伽裏隻好低頭認罪。可狄公依舊不依不饒:“要認罪的,恐怕還有你們的內應!”伽裏脫口道:“不不不,這和李成安沒有關係..”可話剛出口,他就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徹底露餡了。原來,正如狄公推測的那樣:伽裏一夥看上了禦書房的國寶,可皇宮內守衛森嚴,根本無從下手,他們便想方設法地買通了李成安裏應外合。

可是,邊關防衛甚嚴,要想把國寶運出去談何容易?於是,在行盜得手之後,伽裏便用藥物故意造成行盜者被殺的假象,這樣,一來可以引開狄公追查國寶失竊的視線,二來可以借運送死者之名換來通關文牒,趁機將國寶運出去。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切策劃看似天衣無縫,卻未能逃脫狄公的慧眼。

作案者終於被繩之以法。

不當敗家子

光緒三十年,大清朝走到了末路,全中國都找不到一個太平的地方,四川省一個名叫太平鎮的地方,更加不太平。為啥?附近的牛頭山上聚集了一幫土匪,打頭的叫馬三棒,是個獨眼,他武藝高強,為人凶殘,為了補他獨眼的視力,每打死一個人,當即把這人的眼珠挖出來,泡在酒裏喝下,知道他的人,沒有不怕的。

偏偏有不信邪的人,這天,鎮上一個叫李清的二賴子喝多了酒,竟然在酒館誇下海口,說他要滅掉馬三棒,為民除害。

酒館的人聽了李清的話,全都哈哈大笑。誰都知道,李家本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就因為出了李清這個敗家子,幾年下來,給他敗得隻剩一間月亮點燈風掃地的小破屋。他三十大幾的人,連個老婆也討不上,盡管到了這田地,還是成天胳膊上架隻鷹,四處遊**,從來不務正業。鎮上的人教育孩子,總是說:“千萬別學李清那個敗家子!”

第二天,有個人在街上遇到李清,笑嘻嘻地問:“李大少爺,你準備啥時為民除害?”李清白眼一翻:“我啥時說過要為民除害?你別害我!”這天早上,馬三棒的馬隊突然衝進了鎮子,馬三棒騎著匹高頭大馬,右手提根鐵棒子,左臂上架一隻鷹,橫在大街正中,吼道:“哪個是李清?快給老子滾出來!”這時,李清正在一家小酒館喝酒,有人急匆匆跑來喊他:“你還不快去!馬三棒點名要見你,你要是不去,鎮上的人全得遭殃。”李清一聽,雙腿便篩起糠來,好不容易跟人走到馬三棒跟前,馬三棒問:“你就是愛玩鷹的李清?”李清連忙點頭:“在——在下就是。”馬三棒接著說:“你很能吹牛!”李清一聽,雙腿又抖了起來,說:“沒,我沒吹牛呀!”“沒吹?那你怎麽說沒有你熬不熟的鷹?”所謂“熬鷹”,就是把捉來的野鷹,去掉它的野性,讓它服人管。李清聽馬三棒這麽說,頓時鬆了一口氣,說:“熬鷹?那倒不是吹的!”“好!”馬三棒說著,從部下手中拿過一隻鳥籠,指著關在裏麵的一隻鷹,說:“這是我剛得的一隻紅鷹,怎麽熬也不熟,你給我把它熬熟了!”李清接過鳥籠,點頭哈腰地說:“隻要三十天,我一定把它熬熟。”馬三棒接著問:“你要是熬不熟,咋辦?”李清抬起頭,愣愣地望著馬三棒,說:“要是熬不熟,就—”馬三棒狠狠地問:“就怎麽樣?”李清突然抬高聲音,大聲說:“就挖我一隻眼,給馬三爺下酒!”“好!”馬三棒一揮手,帶著馬隊疾馳而去。人們紛紛圍上來,有說李清自尋死路的,有罵他為虎作倀該死的,也有搖頭歎息的,李清就像沒聽見,他提起鳥籠,哼著小曲,一搖一擺地回到小酒館,繼續喝他的酒。喝完酒,回到那破屋,李清盯著籠中的鷹,喃喃地說:“寶貝,我們開始吧,我熬你,你也熬我..”熬鷹的基本方法就是控製住它的食物量,同時死死盯住它,不讓它睡覺,直到它熟悉了人的氣息,不再怕人,還能聽人管教。這是技術活,也是體力活,得通宵達旦緊緊盯住它,當然,熬的人自己也不能睡覺。李清從來不請別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直到把鷹熬熟。五天過去了,十天過去了,二十五天也過去了,每次有人問李清把鷹熬熟了沒有,李清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浪子出手

離馬三棒約定的時間隻剩兩天了,半夜時分,李清突然登門拜訪鎮上最有威望的王老爺,問:“要是我滅掉了馬三棒,你會咋待我?”王老爺盯著李清,上上下下打量好半天,說:“要真是那樣,我會在十字街口給你立塊碑,如果滅了他你還活著,我就給你買房買地,再娶房媳婦。”

李清說:“這些我都不要,如果我滅了馬三棒,我隻要全鎮人不再叫我‘敗家子’!”王老爺好奇地問:“你怎麽像變了個人?”李清歎口氣,說:“成天讓人指脊梁骨的味道真不好受,我也要好好做回人!”約定的時間到了,這天中午,馬三棒帶著馬隊風一樣撲到鎮上,不一會兒,十字街口便圍了好多來看熱鬧的人,卻唯獨不見李清。馬三棒吼道:“把李清叫來!”這時,李清拎著一隻酒葫蘆,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了,馬三棒一見就大聲問:“鷹呢?我的鷹你熬熟了沒有?”

“熟了!”李清揚了揚胳膊,隻見馬三棒交給李清的那隻鷹穩穩立在胳膊上,還戴著一頂皮帽,遮著眼睛,馬三棒接過鷹,說:“好,我看看!”他動手揭開鷹頭上的皮帽,便見鷹兩眼發光,正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高興地說:“好—”

不料,他“好”字還沒說完,那隻鷹突然一振翅,像支箭一樣,“嗖”的一聲便朝天上射去,瞬間便不

見了蹤影。過了好一陣,圍觀的人們才回過神來:這鷹哪裏熬熟了,明明還是隻野鷹嘛!馬三棒氣得指著李清直吼:“你的眼珠子是你挖,還是我動手?”“這—這—明明是熬熟了的嘛,怎麽又飛走了呢?”李清一屁股癱坐在地,話也說不順溜了。馬三棒接著吼:“好好一隻鷹,讓你弄飛了!你怎麽交代?”突然,李清像是激發了血性,大聲吼道:“拿碗來,我自己挖!”馬三棒手下一名嘍羅下了馬,從旁邊一間鋪子拿了隻碗出來,遞給李清,李清把碗放在地上,提起酒葫蘆,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酒,說:“馬三爺,我沒有把鷹熬熟,賠你一隻眼珠,不過,我想討一個賞。”馬三棒問:“你沒熬熟鷹,本來就得挖眼珠子,還想討賞?”李清說:“我送你一個養眼的法子,難道還不能換個賞?”馬三棒不耐煩了:“什麽法子?”“這鷹雖說飛走了,可我跟它四目相對熬了二十多個晚上,我這眼珠吸收了它眼睛的精氣,你吞下我這眼珠後,再蘸著碗裏的酒,在好的右眼眶周圍抹上幾圈,你的眼睛以後就跟那隻鷹的眼睛一樣亮了,你說,用了我這法子,你是不是該賞我?”馬三棒從口袋掏出一錠銀子,拋給李清,說:“好,賞給你!”李清又灌下幾口酒,再把酒倒滿碗,叉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猛地向左眼戳去,一把將眼珠子摳出來,放進碗裏,端起酒碗遞給馬三棒:“三爺,請!”“有種!”馬三棒端過酒碗,一口把那帶著血的眼珠吞下,又蘸著碗裏剩餘的酒,在那隻好的右眼眶周圍畫了好幾圈,扔下碗,仰天大笑。突然,剛才那隻鷹箭一般從天空俯衝而下,朝馬三棒直撲過來,隻聽一聲慘叫,馬三棒唯一的那隻好眼珠被生生啄了出來,痛得他扔了手中的鐵棒,一把捂住了眼睛。說時遲那時快,李清一把撿起地上的鐵棒,使出全身氣力,猛地將馬三棒打落馬下。這時,圍觀的人群中突然衝出好多年輕後生,揮舞大刀長矛,朝著馬三棒的嘍羅撲過去,眨眼工夫,那些嘍羅一個個從馬上跌下來,束手就擒。

那隻鷹又飛了回來,穩穩落在李清胳膊上..

揭開謎底

從此,太平鎮再也沒人喊李清“敗家子”了。王老爺送了塊地給李清,讓他像別人一樣自食其力,沒過多久,在王老爺撮合下,李清還娶了個媳婦。

這天,王老爺又跟李清聊起滅掉馬三棒的事,他悄悄問李清:“你究竟用了什麽法子,竟能控製那隻鷹?”

李清笑笑,說:“也沒啥,我隻是在酒裏摻了些田鼠尿。”

王老爺不懂了:“田鼠尿有用?”

李清說:“田鼠尿裏有一種東西,隻有鷹能看到,所以,鷹抓田鼠一抓一個準。那天,我騙馬三棒把酒

抹在自己眼眶上,他那眼珠子在鷹眼裏就成了一隻田鼠,一下就被鷹啄了出來。”很多年以後,王老爺在城裏上大學的孫子看到一份資料,上麵說,田鼠尿能發出一種特別的紅外線,鷹對這種紅外線特別敏感,相隔很遠都能看到..

孟薑女

相傳在秦朝的時候,有一戶姓孟的人家,種了一棵瓜,瓜秧順著牆爬到薑家結了瓜。瓜熟了,一瓜跨兩院得分啊!打開一看,裏麵有個又白又胖的小姑娘,於是就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孟薑女。孟薑女長大成人,方圓十裏八裏的老鄉親,誰都知道她是個人好、活好、聰明伶俐,又能彈琴、做詩、寫文章的好閨女。老兩口更是把她當成掌上明珠。

這時候,秦始皇開始到處抓夫修長城。有一個叫範喜良的公子,是個書生,嚇得從家裏跑了出來。他跑得口幹舌燥,剛想歇腳,找點水喝,忽聽見一陣人喊馬叫和咚咚的亂跑聲。原來這裏也正在抓人哩!他來不及跑了,就跳過了旁邊一堵院牆。原來這院牆裏是孟家的後花園。這工夫,恰巧趕上孟薑女跟著丫環出來逛花園。孟薑女冷不丁地看見絲瓜架下藏著一個人,她和丫環剛要喊,範喜良就趕忙鑽了出來,上前鞠躬施禮哀告說:“小姐,小姐,別喊,別喊,我是逃難的,快救我一命吧!”

孟薑女一看,範喜良是個白麵書生模樣,長得挺俊秀,就和丫環回去報告員外去了。老員外在後花園盤問範喜良的家鄉住處,姓甚名誰,何以跳牆入院。範喜良一五一十地作了口答。員外見他挺老實,知書達理,就答應把他暫時藏在家中。範喜良在孟家藏了些日子,老兩口見他一表人才,舉止大方,就商量著招他為婿。跟女兒一商量,女兒也同意。給範喜良一提,範公子也樂意,這門親事就這樣定了。

那年月,兵荒馬亂,三天兩頭抓民夫,要定的親事,誰家也不總撂著。老兩口一商量,擇了個吉日良辰,請來了親戚朋友。擺了兩桌酒席,歡歡喜喜地鬧了一天,倆人就拜堂成親了。常言說,“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小兩口成親還不到三天,突然闖來了一夥衙役,沒容分說,就生拉硬扯地把範公子給抓走了!

這一去明明是凶多吉少,孟薑女成天哭啊,盼啊!可是眼巴巴地盼了一年,不光人沒有盼到,信兒也沒有盼來。孟薑女實在放心不下,就一連幾夜為丈夫趕做寒衣,要親自去長城尋找丈夫。她爹媽看她那執拗的樣子,攔也攔不住,就答應了。孟薑女打整了行裝,辭別了二老,踏上了行程。孟薑女一直奔正北走,穿過一道道的山,蹚過一道道的水。餓了,啃口涼餑餑;渴了,喝口涼水;累了,坐在路邊歇歇腳。有一天,她問一位打柴的白發老伯伯:“這兒離長城還有多遠?”老伯伯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是幽州,長城還在幽州的北麵。”孟薑女心想:“就是長城遠在天邊,我也要走到天邊找我的丈夫!”

孟薑女刮著風也走,下著雨也走。一天,她走到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天也黑了,人也乏了,就奔破廟去了。破廟挺大,隻有半人深的荒草和齜牙咧嘴的神像。她孤零零的一個年輕女子,怕得不得了。可是她也顧不上這些了,找了個旮(gā)旯(lá)就睡了。夜裏她夢見了正在桌前跟著丈夫學書,忽聽一陣砸門聲,闖進來一幫抓人的衙役。她一下驚醒了,原來是風吹得破廟的門窗在響。她歎了口氣,看看天色將明,又背起包裹上路了。

一天,她走得筋疲力盡,又覺得渾身發冷。她剛想歇歇腳,咕咚一下子就昏倒了。她蘇醒過來,才發覺自己是躺在老鄉家的熱炕頭上。房東大娘給她擀湯下麵,沏紅糖薑水,她千恩萬謝,感激不盡。她出了點汗,覺得身子輕了一點,就掙紮著起來繼續趕路。房東大娘含著淚花拉著她說:“我知道你找丈夫心切,可你身上熱得像火炭一樣,我能忍心讓你走嗎!你再看看你那腳,都成了血疙瘩了,哪還是腳呀!”孟薑女一看自己的腳,可不是成了血疙瘩了。她在老大娘家又住了兩天,病沒好利索就又動身了。老大娘一邊掉淚,一邊嘴裏念叨:“這是多好的媳婦呀!老天爺呀,你行行好,讓天下的夫妻團聚吧!”孟薑女終於到了修長城的地方。她打問修長城的民工:“您知道範喜良在哪裏嗎?”打問一個,人家說不知道。再打問一個,人家搖搖頭,她不知打問了多少人,才打聽到了鄰村修長城的民工。鄰村的民工熱情地領著她找和範喜良一塊修長城的民工。

孟薑女問:“各位大哥,你們是和範喜良一塊修長城的嗎?”

大夥說:“是!”

“範喜良呢?”大夥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含著淚花誰也不吭聲。孟薑女一見這情景,嗡的一聲,頭發根一乍。她瞪大眼睛急追問:“俺丈夫範喜良呢?”大夥見瞞不過,吞吞吐吐地說:“範喜良上個月就……就……累……累……累……餓而死了!”

“屍首呢?”

大夥說:“死的人太多,埋不過來,監工的都叫填到長城裏頭了!”

大夥話音未落,孟薑女手拍著長城,就失聲痛哭起來。她哭哇,哭哇,隻哭得成千上萬的民工,個個低頭掉淚,隻見哭得日月無光,天昏地暗,隻見哭得秋風悲號,海水揚波。正哭著,忽然嘩啦啦一聲巨響,長城像天崩地裂似的一下倒塌了一大段,露出了一堆堆人骨頭。那麽多的白骨,哪一個是自己的丈夫呢?她忽地記起了小時聽母親講過的故事:親人的骨頭能滲進親人的鮮血。她咬破中指,滴血認屍。她又仔細辨認破爛的衣扣,認出了丈夫的屍骨。孟薑女守著丈夫的屍骨,哭得死去活來。

正哭著,秦始皇帶著大隊人馬,巡察邊牆,從這裏路過。

秦始皇聽說孟薑女哭倒了城牆,立刻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率領三軍來到角山之下,要親自處置孟薑女。可是他一見孟薑女年輕漂亮,眉清目秀,如花似玉,就要霸占孟薑女。孟薑女哪裏肯依呢!秦始皇派了幾個老婆婆去勸說,又派中書令趙高帶著鳳冠霞帔(pèi)去勸說,孟薑女死也不從。最後,秦始皇親自出麵。孟薑女一見秦始皇,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個無道的暴君麵前。但她轉念一想,丈夫的怨仇未報,黎民的怨仇沒伸,怎能白白地死去呢!她強忍憤怒聽秦始皇胡言亂語。秦始皇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是願意了,就更加眉飛色舞地說上勁了:“你開口吧!隻要依從了我,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金山銀山都行!”

孟薑女說:“金山銀山我不要,要我依從,隻要你答應三件事!”

秦始皇說:“別說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你。你說,這頭一件!”

孟薑女說:“頭一件,得給我丈夫立碑、修墳,用檀木棺槨(guǒ)厚葬。”

秦始皇一聽說:“好說,好說,應你這一件。快說第二件!”

“這第二件,要你給我丈夫披麻戴孝,打幡抱罐,跟在靈車後麵,率領著文武百官哭著送葬。”

秦始皇一聽,這怎麽能行!我堂堂一個皇帝,豈能給一個小民送葬呀!便說:“這件不行,你說第三件吧!”

孟薑女說:“第二件不行,就沒有第三件!”

秦始皇一看這架勢,不答應吧,眼看著到嘴的肥肉摸不著吃;答應吧,豈不讓天下的人恥笑。又一想:管他恥笑不恥笑,再說誰敢恥笑我,就宰了他。想到這兒他說:“好!我答應你第二件,快說第三件吧!”

孟薑女說:“第三件,我要逛三天大海。”

秦始皇說:“這個容易!好,這三件都依你!”

秦始皇立刻派人給範喜良立碑、修墳,采購棺槨,準備孝服和招魂的白幡。出殯那天,範喜良的靈車在前,秦始皇緊跟在後,披著麻,戴著孝,真當孝子了。趕到發喪完了,孟薑女跟秦始皇說:“咱們遊海去吧,遊完好成親。”秦始皇可真樂壞了。正美得不知如何是好,忽聽撲通一聲,孟薑女縱身跳海了!

秦始皇一見急了:“快,快,趕快給我下海打撈。”

打撈的人剛一下海,大海就掀起了滔天大浪。打撈的人見勢不妙,急忙上船。這大浪怎麽來得這麽巧呢?原來,龍王爺和龍女都同情孟薑女,一見她跳海,就趕緊把她接到龍宮。隨後,命令蝦兵蟹將,掀起了狂風巨浪。秦始皇幸虧逃得快,要不就被卷到大海裏去了。

孟薑女的名字最早見於唐末五代或宋初敦煌石室卷子中的一首小詞:

孟薑女,杞良妻,

一去燕山更不歸。

造得寒衣無人送,

不免自家送征衣。

孟薑女千裏尋夫,哭倒長城的故事,充分塑造了民間傳說中忠於愛情、反抗暴政的婦女形象。民間傳說之所以把孟薑女故事設置在秦始皇時期,其目的是民眾深惡痛絕秦始皇為修建長城橫征暴斂,遂虛構了一個丈夫被征為民工的民女,又把杞良之妻哭城的情節移植過來,作為對秦始皇的血淚控訴。人們欣賞的是孟薑女那種堅貞不渝的愛情和對統治者的堅定的反抗精神。

孟薑女的故事反映了人民對封建暴政的痛恨和對自由幸福生活的渴望與追求。

百姓們在秦政以及其後與秦政一脈相承的環境下生活了兩千多年,他們所能做的雖然隻是在重重威壓之下,用孱弱的聲音訴說自己被大大小小的“秦始皇們”魚肉宰割的苦痛,但是這種聲音卻自有著血淚的力量。孟薑女哭倒長城的民間傳說,不僅因其哀痛絕倫而感動了後來世世代代的人們,而且更在其可能的最大程度上,表達了弱勢者對帝王們宏圖偉業及其巍峨象征的最大蔑視。